17 琶沫的圣诞礼物(1 / 1)
张远忽然和艾沫儿闹了脾气。
他已经很多天没有出现。艾沫儿不明所以,偶尔倒也滑着轮椅跑去阳台上吹一会儿冷风。
“想谁呢,小宝。”我故意打趣她。
这孩子却根本听不懂,用一双纯净的眸子看着我:姐姐,张远怎么不来看我们?
“他不高兴。”
他为什么不高兴?
“他喜欢什么上了一个女孩。那个女孩却并不喜欢他。”
那倒是跟我有点像。艾沫儿忽然来了一句,忧伤的垂低头。
“圣诞晚会你都想邀请谁?”
邀请周鲂——哥哥吧,当然还有菀晴姐姐。她低声说。还有管家伯伯,还有修女老师和小程老师。
“那张远呢?”我笑眯眯的拿起一个苹果啃。
姐姐你自己邀请张远吧。她滑着轮椅避开了我。
小程老师。
那个叫程敬慎的男孩现在正在以沫的房里享受师生之乐呢。
这个时候管家进来说,“琶沫小姐,电话说要找您。”
我奇怪什么人的电话才能得到管家如此畅快的通行,结果我一拿起话筒,就听到一个男人轻佻的声音,“嘘——别说话,别说话,让我猜,你是美人鱼琶沫。”
我的心一下子纠起来,以至于真的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我尚不知道他最后一句话的意思,是美人鱼,琶沫;还是美人,鱼琶沫。
“……你谁啊?”谢天谢地,我找回了声音,我也学会了说人话。
“你到焦柳探监的时候哥哥就看上你了。真是一见倾心我见犹怜,只想在床上在车上在任何哪里,换着姿势好好疼惜你。”
我吧嗒一声扣了电话,气的胸口都要炸了。然后在心里把管家骂了个狗血淋头。最后气质上佳的问他,“什么人哪,就让我接电话。”
管家不以为意,“他说是您的情人。”
“这你也能信啊?”
“他一上来就报了您的三围,不由我不信哇。”
我看看管家委屈的眼神,又看看鱼琶沫的身材。最后伸出一根手指气愤的说,“你,这个月奖金没了。”
管家不卑不亢的瞅我一眼,转身就去了厨房。
携带张远、管家、以沫以及厨房人等,浩浩荡荡去了购物广场采买各色圣诞礼物兼圣诞饰物兼一棵刚砍下来的新鲜的枞树,然后杀去超级市场购入足够三十个人分量的新鲜食材,最后才杀回家。
我累倒在沙发上喘气,一干人等往客厅拉枞树,往厨房运食物,然后手忙脚乱的开始装饰圣诞树,以沫积极外加兴奋,艾沫儿兴奋外加坐在一旁看热闹。
大家忙的不亦乐乎。这个时候电话响了,唯一坐在电话附近的我,于是拿起了听筒。
“喂?”那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沙沙的好像信号不太好。
“喂,哪位?”仍然是男人的声音,“呃”“啊”的飘渺着,没有实际意义的单词。
“不说话我挂了啊。”突然想起前几天接到的那个骚扰电话,于是气愤的大喊,“告诉你不要再打来了,否则不是警察杀了你就是我亲自杀了你!”电话那边传出男人悠长且销魂的一声“啊”。我终于明白过来,那是什么声音,恼羞成怒,终于把一部电话扔了出去,摔在墙上变得粉碎。
真的粉碎。鱼琶沫力气原来已经这么大,我还真是不适应。
想了想,就把电话打去了郑彧的手机,但听电话的并不是他本人。虽然失望,但也只客气几句,就挂掉了。
然后在心里嘲弄自己,醉翁之意不在酒。
也不知什么时候起,自己有了这份荡漾的春心。真是鱼心难测。以为鱼琶沫在人间是不可能再动心了呢。以为经历梁家彬一劫,她看透了世情很难付出情感了呢。以为她变成一条鱼就冰封了内心再不会敞开了呢。谁知,她又动了春心。为着这份春心,我也把圣诞晚宴的请柬递给了他。
一边在请柬上写他的名字,一边继续想这份春心的出处。终究匪夷所思,不过像呆子一般傻傻笑笑,傻傻红了脸庞。
别说自己心已死。只是未遇到让它死灰复燃的人。
可见失恋之人,应多走走多看看,说不准就碰上了那个人,拯救你于水深火热,或者再次将你推进水深火热。
然而我已经想明白了,人生是很长的,若没有这些水深火热来煎熬,其实很乏味,很难熬。我不能拒绝人鱼琶沫身体里那些最自然的情感涌动,她只是鱼,不必像人类那般自虐。
至于梁家彬,如果我仍然有心要杀死他,我大约是不会放弃的。但现在,至少现在,我被郑彧带给我的全新幻象占据,无暇他顾。就像鱼类到了季节就要交配一般,我们服从身体的荷尔蒙,这种服从有时候甚至有点残忍。
而所谓爱情,不过是因为孤单。
也许我也只是,仅仅只是到了季节。
圣诞晚宴热闹非凡,各色美食令大家赞不绝口,尤其是海鲜。这是当然的,作为鱼类里的灵长类,我自然知道出产自哪个水域的哪种水产最是美味。
酒自然是少不了的。恒温酒窖直接开放,任由宾客出入挑选,我猜那些上了年份却被惊醒的红酒大约不知今夕是何年。
来的都是善良的人类,以沫的同学,艾沫儿的老师,老师的别的学生,学生的朋友,朋友的同学,管家的战友,战友的旧情人……所有在这个平安夜感觉孤单又无处可去的人都来了这里。
他们品不出82的帕图斯92的拉菲,只知道味道好就猛往嘴巴里灌,因为他们知道也许过了今晚,以后的其他夜晚都无缘喝到如此金贵的饮料。
我欣赏平明的这点务实作风。他们总是轻易就知道,什么是此生唯一一次机会遇到的人或是事,需得纵情享受,不可犹疑错过,不可悲伤忘记欣赏。
就像郑彧之于鱼琶沫一样。也许作为人鱼的此生,他是仅有一次的狂欢机会。就像梁家彬之于我的前半生,甜蜜并非没有过,海誓山盟并非没有过,只是花儿开败了落地了如旧书泛黄了蟲霉了风一吹成灰了化尘了。
我也许不该恨庆雅和梁家彬。但我总归要恨几个人才能让自己好过一些。
鱼琶沫抱着一个红酒瓶,歪歪斜斜的往楼上房间里爬。想倒头睡,却听到衣帽间里暧昧细碎的声音。在酒后的人听来,那声音简直如同催qing。未出所料,以沫的一截红裙子漏在外面。
我听到她哑着声音动听的问对方,“你快乐么?”男人没有回答。于是她一遍一遍的问,“你快乐么?”
我不知道那里面是不是程静慎,但我没有听到任何回答,就悄悄跑了出去。
上天是嫌对我的刺激不够,在楼梯拐角的阴暗角落里,周鲂俯身,抬起艾沫儿娇小的下巴,吻了上去。
这当然不是更精彩的。更精彩的地方是,张远和菀晴站在楼梯的第三和第四级台阶上,仰着头目睹这一幕。我回头对他们两个笑笑,菀清小姐略略回以一笑,转身下楼,动作轻盈的完全可以让人以为她忽然想起楼下有人找她,而她刚刚什么都没有看到。而张远就没那么深功力了,硬生生憋红了一对眼,晶莹像两滴海水。
张远冲上楼梯揍人的时候,我刚好接到一个电话,“郑黑脸”三个字欢快的在屏幕上跳动。于是我就把艾沫儿的问题交给她自己去解决,匆匆下楼叫上一个块头最大的司机送我去海天警署了。
电话里是一个醉酒男人的声音,我听出正是上次接电话的那个人,他醉醺醺的说,“鱼傲慢小姐么,麻烦你来下海天警署把郑彧这条臭鱼接走吧,他一直叫你的名字,嘿嘿,鱼傲慢。”
他确实醉的厉害,但见到他的样子,我的确很是惊讶了一下,因为他穿了一套簇新的警服,胡子也刮了,那深邃的眼眶,高耸的鼻子还有那片薄薄的唇都令我耳目一新。
有半醉的同事跟我大着舌头解释,今天平安日,也是郑彧母亲的忌日,他去扫了墓才过来警署,已经醉了一半,如今更加不省人事。
确实。
他躺在矮沙发上,警服扣子开了几颗,露出一小片胸肌,还有胸毛……看得我口干舌燥。想得到他,这点毋庸置疑了。
连忙转身,才发现整个警署十几号后生们,目光炯炯的看着我,“你,你就是鱼傲慢……”
我非常喜欢他们这种惊艳到失神的表情。今晚我穿了白色绸缎镶小碎蓝宝石的连衣裙,一笑一颦都似在水里一般熠熠发光。
“我不叫鱼傲慢,他,”假装害羞一下,“他故意惹我生气。”
“天爷啊,他那么木的人,怎么会有大明星一样的女友啊,不,比明星还要好看。还开着这么豪华的车。这个臭小子,嘴巴挺严啊,平时也不见他坑个气儿。”说着一脚轻轻踹到郑彧小腿上,郑彧哼了一声,其他人则哈哈大笑。
整个警署弥漫着油油的烧烤味道。
司机拎了满满的一个一个食盒,一箱一箱啤酒,一盘一盘配菜送进来,当然还有十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物。
看到他们目瞪口呆的样子,姐心里哼了一声,就是要用臭钱堵死你们一句话也说不出。
“那,诸位慢用,他,我就带走了。圣诞快乐。”鱼琶沫巧笑倩兮,转身就走。
大块头的司机扛起了郑彧稳稳跟上。
我当然不会傻到要回家去。
在最好的酒店开了最好的房间,然后吩咐司机把美男扔到大床上去就可以下班了。
当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的时候,我也一点没有犹豫直接趴到他身上,然后一颗一颗解他的纽扣。多么美丽的肌肉和线条,还有那片毛茸茸的胸口。
他嘴巴里有一股酒气,然而在我闻起来,却是香醇的。我稍微犹豫了一下就吻上去了。唉,他如此美味,我简直后悔自己没有早点下手。我早该学习以沫,对中意的人事物大方追求或是勾引。
他在我加深这个吻的时候醒来。一边呼吸急促一边不期然错愕的看着我,这眼神倒叫我有些害羞了。但他衣衫不整,已被我脱了大半。
“你,你……”他皱着眉头,仿佛气的说不出话来,“如此……傲慢,如此……不自爱。”
鱼琶沫假装镇定的笑笑,将长裙慢慢褪去,露出曼妙的身材。有些紧张又迷蒙的盯着他:如果他从这床上逃走了,我想死的心都有了,这都送上门了,都送到嘴边了,这样一口肉我再吃不着,鲨鱼怎么看我,鲸鱼怎么看我,八爪鱼又怎么看我,以后别想在水产界混了……
我乱七八糟的想些乌七八乱的东西,直到他反身压住我。
我看到他灼灼的眼神,带着酒气的呼吸,他盯着我,像检视一个梦,果然他开口了,并且笑,“我肯定是在做梦。”
“算是美梦么?”我反问他。我高耸的胸上覆盖着他带薄茧的大手。这简直让我有点透不过气来。
“当然,鱼琶沫,哪个男人见到你之后能不做这样的美梦……”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如梦幻般温柔,吻随即覆盖下来,唔,正是我想要的热烈。
好好享用吧,琶沫公主。我对自己说。当然我也对我身上的猛男说了一句,“郑彧警官,你也不赖,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在期待今晚了。”
十二点钟的钟声敲响,灰姑娘急着逃走,人鱼公主的夜晚却才刚刚开始。
好吧。废话少说,这是一个疯狂的夜晚。他真令我满足。久违了。
圣诞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