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入狱(1 / 1)
“谁又能明白周鲂的心思。不但没有起诉我,反而依然把请柬送来我家。虽然我也没有知会任何人我们的新家在哪里。”我的语气不能算好。
周王子在那边彬彬有礼,“你是金字塔上的新贵,年轻神秘拥有巨量财富且异常……美丽。非常容易打听到你的住所。”
我不知他为何在评价我的外貌时,显得如此……犹豫。
“上次那一刀真是对不起。”我露出迷人的微笑。
周鲂看了一眼始终站在我身旁的张远一眼,回道,“你恰好揷进了左右心室中间,所以我没死。”
“哦,那真是可惜,我应该把刀锋偏一点,更用力一点才好。”我眯眯笑着说。
“我没有起诉你,完全是为了艾沫儿着想。你为何对我如此有敌意?”周鲂脸色终于变了变,“你不能因为我心有所爱就希望我死去。我没有对艾沫儿做任何逾越的事,也没有给出任何许诺。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一直在寻找当初救了我的女人。”
于是我的语气也只好跟着认真起来,“周鲂,你自己的心你自己知道。没有人逼你非承认不可。但是也不需要否认,即使你一辈子都找不到那个女人,你也不会娶艾沫儿做妻子的。因为她不仅无法开口说话,而且毫无家世背景。”
“她现在有了背景,我也依然坚持最初的选择。”他的音调平实又令人信服。然而这正是他最可恨之处。
“你上次说,真正救了我的是人是艾沫儿。我不能相信,我记得昏迷时看到的那张脸。不会有错。”他略有犹豫的说,“这是我最后一次问,希望你能给我答案。”
我盯着他的眼睛,冷冷嘲笑道,“今天是你大婚的日子,问这些岂非对新娘不忠?”
“我只是想弄清楚。我并没有对菀晴隐瞒这些。”
“你如此深情,艾沫儿若是听到,一定会为你感动落泪。”我瞬间化作冷冰冰的腔调,“我会等到即使你跪在艾沫儿面前,她也丝毫不为所动的时候,再告诉你真相。”
“你也许永远也等不到那天。”周鲂被惹怒了。
“唔,我对人类的劣根性很有信心。”我对着他抛一个媚眼,“新婚快乐,王子。”
我终究还是亲眼目睹了艾沫儿在这场婚礼里的快乐。
她如此快乐。从轮椅里站起来,从会场的这边走向另一边,又从另一边跳着走回来,仿佛丝毫不觉得脚底正被千刀万剐,她喝各种酒,吃各种美食,脸上的笑容像初绽的花朵或是云彩,有时候随音乐随意旋转舞步,裙摆扬起,云飞雪落,长发似瀑布又似水草,蜷曲妖娆。男士们都看呆了。可是这个小呆子却一心要为她心爱的王子展示快乐。
她甚至跑去拥抱和亲吻新娘,伴娘,伴郎,等到终于轮到新郎的时候,我命令张远把她带了回来。
当新郎新娘互换戒指的时候,艾沫儿已经彻底喝醉了,趴在张远怀里,酡红双腮。我唯恐她落几颗珍珠下来,吓到她的铁杆粉丝,决定立刻带她回家。
可是却如何也找不到以沫。
只好先开车送艾沫儿回家,考虑再□□锁了房门,吩咐张远守在门口,才重新赶回婚礼现场。
停车技术不怎么样,车子最后歪歪斜斜卡在一台标志旁边,不多不少只留了几毫米缝隙,我不能确定车主到时能不能完美离开。但我首先嗅到了空气里的一丝异样。
潮湿阴冷的夜晚里,飘散着一点儿血腥味。
我闻到鱼鳞的味道,从酒店花园小树林后面散发出来。是以沫。我禁不住拔腿狂奔。
很快找到了她。她缩在草丛里,鱼尾被灌木扎伤,正在惊恐的流泪呼叫。草地上到处都是水,我看到地面几个自动喷淋设备的喷头。
我冲上去抱住她,嘴里发出嘘声安慰她。
以沫终于呼吸渐渐平稳起来。
“姐姐,我正和一个男孩做i,草地上忽然喷出水来,我的鱼尾露出来,他要跑,我袭击了他。”她清晰的告诉我事情经过,“我不知他是否死了,我把他放在那边的灌木里。”
我点点头,“我会处理好。现在先把你的鱼尾收回去。”
我撩起礼服裙摆为她擦拭身上的水。脱掉大衣覆盖她颤抖的尾巴。拥抱她给她仅存的温度。不知是否有用,我的温度跟鱼类已经没什么区别。我的心脏跳得很快,不知自己到底有没有能力处理好。闭上眼睛,急促呼吸,这大约就是所谓搁浅的鱼。
“谁?谁在那里!”男人的声音,手电筒的光射过来。
我张开眼睛,首先看以沫的鱼尾。已经变成双腿。但是一根细细的树枝仍然揷在雪白的小腿上。
我才安心站起来,看清来人,是一个巡逻的保安。我跑过去抓住他的袖子。
“不好意思,我妹妹被这里的喷阀搞得浑身湿透了。不知你能不能陪她去停车场那里。”我不由分说把车钥匙递过去,“麻烦你了,她冷的很,帮我把车里的暖气开足,我在这里找一下她的高跟鞋,是她最爱的一双。”我为难的说。并且担心的一笑。
年轻的保安脸有些红,“呃,呃,好的。这里晚上到了时间会自动喷水的,一般人很少来这里,我不知道……”
我扶起以沫塞进他怀里,于是他闭了嘴。
很容易就找到了那个倒霉的男孩。
他那么年轻,我不知他满了20岁没有。
以沫大约用手爪和鱼尾袭击了他,他腰部一片淤肿,不知是否伤到内脏,背和胸很多抓痕,脑袋碰到了铁质水阀上,在流血。
但我依然能听到他血液流动的声音,微弱似冬日冰层底下的溪流。
我的心并无任何难过。眼前的情景也无法让我有一丝心跳。我只感觉立在野外周身的寒冷。我第一次深切体会到自己灵魂里的改变,它已经没有感动和怜悯,跟尸体一样冰冷。
但我知道我必须迅速做决定。如果不立即送他去医院,他一定会死。如果送了医院,我不知他是否还记得昏迷前被一条鱼袭击的场景。
两种情况都麻烦诸多。
我尚在犹豫,另一个不速之客出现了。
几十米以外,我就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于是我立即蹲下来尝试给这倒霉的孩子做心肺复苏。
等他足够靠近的时候,我转头仰望他,“请马上拨打急救电话。”
他的眼睛非常锐利的扫过现场,几乎令我感到一阵慌张,然后他迅速靠近,一把扯开了我,力气之大将我直接甩到了地上,他一边脱外套,一边蹲下去把耳朵贴在男孩的胸口上,然后握拳狠狠的砸下去。一下两下。
那件外套很准确的落到了我身上,我才发现自己非常狼狈,礼服已经没有形状,湿而且脏,由于扯动,本来的肩带设计已经变成令人羞耻的深V。不同于我,琶沫的胸部丰满而形状美好,而且几乎全部裸luo露出来。
我冷的瑟瑟发抖。
“口袋里有电话,你该死的还在等什么!”他背对着我大喊,“我不认为现在是你羞耻心发作的时候。”
我走去握住男孩的腿,然后按下号码,说了时间地点人物受伤情况,然后听到男孩发出嘶的一声呼吸声,像只干瘪漏气的旧足球。“他恢复了呼吸。”
不要移动他。给他保暖。那边回复道。
于是我也传达给这位一身正气的警察先生。然后拨通了张远的电话,尽量压低声音说,“我是琶沫。让你帮我接的客人接到了么?”
“什么?”那边回答。
“车子没有问题吧?”
“你在说什么?”
“先把客人接回家吧,晚一点儿再安排酒店。以沫还在卧室吧,她睡着了么?”
“我马上看一下。”张远回答。
我挂掉电话。放回上衣口袋。
警察先生已经叫来了酒店保安人员,把几条厚毯子盖在男孩身上。
然后十几分钟后,救护车和警车都来了。当然婚礼上的看客们也衣冠楚楚的走来看热闹了,一时衣香鬓影。
二十米之外,张远按下车窗看了我一眼,点了一下头。车子在夜色里消失。
警察先生举着手电筒在草地和树丛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
直到一个贵妇突然冲上来企图抓住我的头发,周鲂和警察同时站到了我面前。她涂着猩红蔻丹的指甲划破了我的胸口。
“夫人,事情没有调查前,不可以冤枉任何人。”周鲂说。
警察听到冤枉这个词儿,意犹未尽的看了我一眼。
“你没有跟着救护车走,却一直等到这时候来指责我,真是一位负责任的母亲,”我说,“放心吧,我会负责一切费用,并且给你足够满意的补偿。”
我的话让周鲂皱紧眉头。显然他对我财大气粗的作风很是反感。
警察先生则反握住我的手腕,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好吧,为了能和那位母亲对话,我先握住了他的手腕。
“这一次你真的要去监狱做客了。”他无比厌恶的扔开了我的手。
我应该先回家换套衣服。我很想这样说,但我不想触碰周鲂。于是只好保持沉默。
警察叔叔那么厌恶我,真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