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丢失的匕首(1 / 1)
下午律师打电话过来,说他已经联系了警局,但警局说在押送过程中丢失了那把匕首。现在他正在跟当时受伤的犯人联系。很不巧,犯人申请了转狱,回了他的家乡。
张远放下电话,看着我,“看来一两天内回不来。”
他站的离我有点儿远,我无法用人类语言回答他,只好瞪他一眼。
有话说不出真不是好的感觉。那个老巫婆但愿能发明点儿新药出来才好。
以沫练习咏春刚回来,浴室传来一声大喊。
她总是不能学会在浴缸里放满水再进去。情愿站在花洒下面,突然冒出鱼尾滑到地上,然后在光滑的地板上打转。
我决定不去救她,让她在那里转一会儿吧。
直到她开始呼喊,我才意犹未尽的看了一眼在角落里看漫画的艾沫儿,然后走进去救那条没有脑袋的美人鱼。
等我把她救出来,且变成两条腿的美人之后,她又一次卖乖的笑,“姐姐,我爱你。”
我只是拍拍她的傻脑袋,然后走出去。
那边厢,张远正给艾沫儿讲解漫画的诸多典故,艾沫儿瞪着纯真迷茫的大眼睛也不知听懂没有。张远越讲越着急,脸简直红起来。我才发现问题的有趣,于是凑过去看。
漫画里的男女正在厮缠。
于是我吩咐张远把那位奥地利籍的修女请过来。我握住修女长满皱纹但形状美好的双手,无比真诚的说,“原谅我这个做大姐的,能麻烦您给她们上一堂生理卫生课么?”
我原本以为这是给修女出了一道难题,没想到她非常痛快的答应了,“我给很多贵族的女孩子们上过这样的课。”
“您真是我见过最博学的修女。”我轻声赞美道。
她那张素净典雅的脸上露出微笑,“谢谢您的夸赞。您需要我什么时候来讲这堂课呢?”
“不如现在,我很想旁听。”转头对着张远,“你呢?”
张远落荒而逃。这是我们第一次见到他惊慌失措,十分可爱。
我们集体大笑,连艾沫儿也吃吃的笑到颤抖。
男孩回头看到艾沫儿的笑,脸也越发的红了,也跟着淡笑一下,身影消失在门后。
修女讲解的非常仔细且有趣。完全不像我年少时的那堂生理卫生课,老师丢下一句“大家自己看书”就离开教室。留下血气方刚的我们叽叽喳喳拐弯抹角的哄笑和深深掩藏的好奇同求知欲。
以沫和艾沫儿完全不会害羞,正如修女讲起来也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一样。后者知无不言。前者言听计从。
正讲到关键的“进入”部分,张远红着脸敲开了门,“电话。”
我起身,不无遗憾的说,“你们继续,我去去就来。”
结果我却彻底错失了这堂有趣的课。
张远说律师已经查到犯人所在的监狱,在一个叫做焦柳的小城,距离本市七小时车程。
“如果是直升机的话,我想一个半小时就到了。”张远说。
“那你去买一架吧。”我把一张卡递给他。
他丝毫不被我土豪的气势影响,“先租用吧,连同驾驶员一起。你喜欢的话,我们改天再买,慢慢挑。”
我眨一下眉头,没有回答。
他打了一个电话,然后对我说,“三十分钟后就可以登机了。不过我们得去直升机场。”
焦柳的确是一座小城。弥漫着淡红色的工业粉尘。楼房低矮,并且没有看到任何一株柳树。时值冬季,空气异常寒冷和干燥,让琶沫的身心异常不适。
亏得我穿了最厚的狐皮大衣,下摆一直拖到脚踝,领子一圈儿银狐毛。有时候路过街边橱窗的镜子,我都会忍不住看一眼。这衣服真是华贵的紧。
进了一家稍稍像那么回事儿的咖啡厅。冬日午后阳光灰蒙蒙的,咖啡厅里的布艺沙发陈旧厚重且散发出一种异味,基底土黄色,上面有粗糙繁复的花纹,无限婉曲茂密,花朵颜色也许最初并非我现在所见,类似铅红的红——这分辨不出却又直抵人心的红,被污渍与灰尘污染,悬浮在土黄的背景之上,越发透露神秘与不驯。
我转头对张远说,“我喜欢这些沙发,替我买下来。”
张远还没有回答,一个女声就传过来,“对不起,我并没有要卖的打算。”
声音秀丽清冷。
循着声音看过去,在靠窗而角落里,坐着一个挽发髻的女人。她身体很瘦,惊心动魄的瘦,却充满缠绵之意。稍稍有些年纪,面容清秀,双目动人。
她放下手中的咖啡杯,静静看着我,然后清淡的笑了笑,“我不知世界上还有你这样的女人。”
我也只好跟着笑了笑,对张远说,“你去监狱,我在这里等你。”
张远眼神一闪,似是不放心将我一人放在陌生环境里。我笑他用对待艾沫儿的态度对待她的姐姐,但爱屋及乌,我也十分感动。轻轻拍他的肩膀,点点头。
张远离开咖啡厅。
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我才慢慢走去那女子面前,且慢慢坐下来。好似在什么样的人面前,你也不自觉的沾染了她的气质。
她那张古典的脸上泛起一丝丝涟漪。
“你叫什么名字?”她的语气轻的像叹息。
我伸出手,握住她的,她坦然的接受,丝毫不觉突兀,“我叫琶沫。”
“你姓琶?”
“不,我姓鱼。”我对她微笑,“我想买你的沙发。”
这一次她试图抽回自己的手,但我没有放弃,“你的手很冷,跟我一样。”
“你为什么要买?”她甚至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就让我发觉蹙眉之美。
也许焦柳并非无柳,而是世人不识。
“我喜欢那里面的血腥味。”
**********************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张远返回。
我正指挥着三个工人将沙发装进木箱,嘴里不时蹦出“哎呀呀,不要撞疼疼了”“不要搞坏坏了”之类的可怕词汇。
张远先是站在旁边好好笑了一阵。
好吧。我正扶着一个六七岁小女孩的肩膀,她正在吃冰激凌。
“大冬天吃冰激凌不好。”张远对我的做法很是不认同。
“那是她自己要求的。”我放开女孩,然后将手伸进他的臂弯里,“找到了么?”
张远摇头,“他说他似乎没见过,也没有太大印象。接受审判的时候,也好像没有见过它被当做证物提交。但是——”
我看他一眼。
“他说他看到美人鱼。”张远定定看着我。
我盯着他灰色的眸子沉默了几秒,“唔,他用了很多不确定的词汇。”
张远移开视线,转去咖啡馆,“为什么锁了门?”
“哦,”我笑起来,我喜欢他转移话题的技巧,“它再也不会营业了。”
回到家,我和张远还赶得及晚餐。
室内暖气开的很足,虽然直升机的噪音和颠簸令我有些不适,但胃口还是很好。
席间以沫兴致勃勃的跟我说着修女的上课内容。艾沫儿显然比她淡定的多,这也许因为她已经在人间呆了一些日子的缘故。
我一直沉默的倾听,直到以沫提出想要尝试一下。“因为修女说,那种感觉其实非常美好,那是人类最快乐的事。”
“那你需要一个男孩跟你配合。”我不动声色的说。
以沫很自然的往张远的方向看去。
张远从坐到饭桌开始就一直红着脸,接收到以沫的信号后,更是被一口汤呛到。
我微微抬眼,看了一下艾沫儿,她很安静,脸上带着静谧忧伤的笑容,仿佛也被我们逗乐了一样。
张远与我不约而同叹口气,微不可闻。
这时候,管家上前递来一张请柬。
我接过之后将之放在旁边,然后继续吃饭。直到甜点也用过之后,我才打开来看。我不是没有注意到艾沫儿从请柬进来之后就一直垂首以待的姿态。那样子,真像是等待执刑的死刑犯。
“好了,后天我们将去参加周鲂的婚礼。当然我要给你们做最漂亮的衣服,绝对不会输给新娘。”我笑着宣布。
以沫难过之余仍有雀跃之心,她热切的看着我,又看向张远。
艾沫儿则努力控制自己的眼泪。
我知道,我又将获得几十粒粉红色珍珠,于是及时上前,抱起艾沫儿去卧室。
“谁都不要跟来。”我把这句话抛在客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