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二四:林中密道(1 / 1)
两人就在茶楼坐了半日,思考着接下来一步该如何去走。日头渐落,忽然窗外人影一闪,一个蓝衫少女就坐在了桌旁空出来的椅子上。林祈墨看着她,不禁一笑,心想这两个人一个接着一个出现,到底是来串词的还是来互讦的?
诗小七分别瞅了两人片刻,见既没招呼也没送客,笑了起来:“看来没墨公子希望小七说点什么?”说罢自己拿了茶却找不到空杯,只好放下。
“百事通的话,当然越多越好。”林大公子笑意更甚。
诗小七道:“你是否想知道白宓究竟是什么身份?”
林祈墨不动声色依旧笑:“究竟是我想知道还是小七姑娘想让我知道,还未可知。”
小七笑道:“没墨公子这是什么话,那小七不说也罢。”
林祈墨知道接下来若不给小七一个台阶,她很可能真的什么也不再说。对于小七来说,他就是块踏脚石。踏脚石到处都可以找,这很明白。但她究竟有什么目的,还是想不通……不,与其说是想不通,不如说是所得的线索还太少……
回想她说过的话,为了自己,也为蝴蝶。
林祈墨忽然不笑了,很干脆地问:“白宓是月海宫的人?”
诗小七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啪嗒拍起手来,望着林祈墨:“没墨公子是怎么猜到的?”
“我一直在想,白宓这样看上去丝毫不带烟火气的女人嫁给可以当她爹的云南王,究竟是为了什么?”
小七笑着点头。
林祈墨又道:“文慕非手里有‘神丹’却还未给她,难道是怕她知道事情的真相?”
小七双眼放光。
林祈墨沉吟:“但如果她是月海宫的人,那一切好解释许多。”
小七接口道:“没墨公子不仅聪明,直觉也很准呐。没错,王府自月海宫出现之时便谋划着让它完全消失的方法,无奈月海宫宫主神通广大,居然能够治好当时带走许多人性命的瘟疫,自此被奉为神明一发不可收。王府的敌对也只能渐渐由明转暗。事实上这几年里双方暗中较劲已经趋向白热,就如此次彝族部落瘟疫蔓延,不仅月海宫声明要过去救治,王府可能亦有打算……白宓在这斗争中充当的身份,当然是监视者啦。”
林祈墨与苏纪白对视一眼,心绪转动。
说白宓是监视者恐怕是真,但,小七的意思,想必是经由白宓的身份,来暗指她失踪与王府有关。这与文慕非的结论一致。果然是串过词了?可是又产生了一个疑问,他们两人何须重复观点?且文慕非是含糊而过,诗小七却是详细道来。虽然她被称作第一百事通,但在这件事上,文慕非知道的不一定比她少。
诗小七见林祈墨若有所思不接话,笑了笑:“没墨公子若是想问小七为何要告诉你这么多,小七只能说,待到真相大白的那一日,没墨公子得到的只有好处。”
临走时她黠然笑道:“不过嘛,想要等到那一天,可不要对月海宫的‘追兵’掉以轻心啊。”
晚上跟在酒楼喝酒的秦漠风小聚片刻,谈到启程南下之事,林祈墨表示还得再推几日。秦漠风听过原因之后便也不再牢骚,只道两人在王府内一定要多加小心。
林祈墨微微一笑,王府的人没有利益冲突,不必担心。唯一心里有鬼的,恐怕就是那只野兔子阿兰罢。
上次问过小白对她武功的评价,虽然只过了半招,小白的结论却该不会有错。她的武功在只能算中乘偏上,只拼招数完全没有半点胜算。
“小白?”
“嗯……”
林祈墨看了看说是看书却在床上不小心睡着的人,痒痒的还是把人叫醒了。苏纪白睁眼便见林大公子在灯光下笑得像贼,不禁半撑起身子:“什么时候了?”
林大公子笑道:“夜深人静,正好可以行动。”
苏纪白目光一动:“你是说……”
林祈墨把他书合上放在了桌上,一本正经:“有个很大的问题。”
苏纪白坐在床沿将衣襟整理得更服帖些,困倦并没有完全消退,他过了一阵方才站起来,林大公子一脸温柔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继续:“小白你应该也这么觉得吧?”
对方把已经散掉的乌发重新束拢,一面盯着他:“嗯,一切事情的发生都需要一个原因。白宓失踪一事为何恰巧发生在此时?细想一下这两天所见之事,不难找到方向。”说罢淡淡道:“现在,你想去哪里?”
林祈墨并不直接回答;“小白,你觉得云南王这样的人,会丝毫不怀疑白宓的身份吗?他根本没有理由现在撕破脸是不是?从他的角度来看,白宓又为什么会‘失踪’呢?”
苏纪白想了片刻:“你是说……”
林祈墨见他神色,知他已然明白。那双墨色眼眸中盛着月光倒映出自己的影子,而自己则是揽了那人的肩,一齐走出门去。
如此深夜,就是巡逻的守卫也是松懈了许多。王妃失踪的消息似乎仍在封锁之中,所以上下都呈现出一直以来的寻常状态。林苏二人绕过许多视线来到了云南王朱和瑞的住处,只见里面灯火犹在,便寻了一处角落等着。
林祈墨眼含笑意看着苏纪白,像是在说走运。
果然等了不到片刻,里面似乎传来脚步声。有人在来回踱步,最终轻推开门,走了出来。两人在暗处并没有着急探出头去看是谁,而是屏息等这三人都走到了院外。
不出所料。
两人不禁对视一眼,远远跟在后面。
这三个人皆不算个中高手,只需保持距离,就绝无被发现的可能。
由于是深夜,又是王府之内,他们似乎并无过多顾忌,正一路交谈着向王府西面走去。林祈墨记得白宓失踪前那一个夜晚,他就是在西边的林子有所捕风捉影。想到这里不禁微入沉思,忽听身畔之人低不可闻道:“林没墨,夜间跟踪别人,谁教你穿的白色?”
听出他话里有调侃之意,更多则是叮嘱。林大公子笑了笑,似是漫不经心回答一句:“谁叫我喜欢的人名字里带了这颜色?”
苏纪白却是不笑,淡淡看他侧脸好一阵,才移开目光。这时两人已经进了那林子许久。王府西面似乎是一座不算高的小山,山前便是这一大片杳无人烟的密林。刚一进去杂草丛生无路可寻,每一脚都踩在泥土上,也不知草中多少蛇虫。然而被跟踪那三人却依旧往前走,显见是有明确方向。
又走了近半个时辰,想也是近十里路,这时林大公子眼前一亮,只见那三人在一片空地上停了下来。
两人亦立刻停住,躲在能够环抱的大树之后窥视。
目光所及之处,发生匪夷所思之事。正如同那日月海宫祭祀队伍凭空消失,这三人也似乎通了遁地之术一般,瞬间只余下倾洒的月光。
林祈墨无声地笑了笑,与身畔之人交换一个了然的眼神,已经到了这片空地之上。两人环视四周,片刻之后目光再次撞在一起。林大公子便蹲了下来,伸手将一块躺在地上的石头转动。
随着石料摩擦的沉闷声音,机关触动,空地上骤然出现只容一人进出的密道。黑漆漆的入口,一股股阴凉的风从内至外将两人衣袍吹得微微掀起。
许多人对黑暗会产生与生俱来的恐惧,但林大公子不是那一类。如果只他一人,他可以毫不犹豫的进去。
他侧过脸,看着苏纪白。对方面容静好,正看着前方密道若有所思,忽而淡淡道:“风比这里气温凉许多,想必密道另一端通向这山内……林祈墨?”
如此大费周章,掩藏所在,修建密道,重重保密。所为何事,林祈墨怎么会不感兴趣?他神色复杂地应了一声,伸手把苏纪白拉住,十指扣在一起:“小白,紧跟着我。”
说罢率先走进。苏纪白被他这么紧紧握着,只觉得那手指仿佛要黏住他与他合在一起般不可挣脱,心下不禁一动,在黑暗中望着林祈墨的影子,一言不发。
密道里越发阴冷,湿气只需要呼吸便能感知。一丝光亮也无。狭窄逼仄的空间让人不敢轻举妄动,有种稍微抬头就会撞顶的压抑。走了或许又是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似乎很远的地方闪着微弱的灯光。
两人拾级而上,破解机关打开石门,林祈墨放开苏纪白的手,一个眼神就让对方知道自己想表达的是什么,先探身出去。
果然是王府西面无名山之内。一条石凿甬道直通向前。大概没有别的出口,稍有动静就会产生数倍的回声。
那三人不在这。
方才在密道之内其实就已探听出这样的结果,但林大公子还是谨慎起见,自己先捏着内力警觉现身。直到确认空无一人,才稍稍放松,转身过去将那只手复又握住。
好不容易捂暖了,就放手这么一会儿又是这般凉。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牵着他上来。那人也朝四周望了一圈,微弱的灯光下似乎能看出他惯常的那种淡淡神色。
没有再犹豫什么,不约而同地向前继续迈出步子。
道路尽头向右手方向转折,面前灯光渐亮,路面渐宽。林祈墨也越来越警觉,连一根发丝落地的声音似乎都想要去捕捉。周身设的防备更是不必细说,若发生意外之事,他也有把握能在一息之间带着苏纪白逃出三丈开外。
这次是左转,转过之后,两人便瞬间又退了回来,贴在墙沿。
静默许久,空气中并无异样。看来方才那三个并没有发现有两个多余之人在他们背后一闪而过。
林大公子松了口气,专注去听他们谈话。
“说是白宓告诉了慕容幽水,还不如说,慕容幽水早就知道了这个地方吧?”
“……他不可能知道……这根本就与月海宫……”
“他为什么会知道,你还不清楚吗?”
“……呵,我凭什么告诉他?”
“就凭你跟他假戏真做。”
“哈,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如此说来,大哥岂不是也有嫌疑?你对‘海妖’言听计从这种事,我可不止一次听说啊。”
“偌大南疆谁能以这种手段杀得了宓妃?谁又有理由杀她?父王明辨。”
“……不会的,他有什么需要杀掉她的理由?”
“看吧,实际上你也同意了我的说法不是么?其实妹妹你应该很高兴吧,宓妃对你来说,不管从哪个方面,都是不小的阻碍啊。”
在持续的辩驳中,忽然响起了一个足以让争端被威严压下的声音:“……被他知道了这个地方,看来,就算是月海宫……这下也得不惜全力将它连根拔起了啊……”
林祈墨听得疑惑一团接着一团烟雾似地飘在脑中。白宓死了?听他们话中的意思是死在了此处?而此处又是不可为外人道的密地,是足以用血海与白骨来掩盖的秘密?还有,那两个被提到的陌生名字,慕容幽水和海妖。一个听上去大概是真名,另一个则是别称罢?
从只言片语里可以判断,慕容幽水应该是月海宫里的人。而那个‘海妖’究竟指的是谁,则还是谜团。
这时听得有人提议回程。另外则问该如何处理白宓的尸体。得到一声就让她在这个地方腐烂的毫无感情的指示,三个人转了过来。
这时林苏二人早已先一步走出许多距离,躲在难以被发觉的地方。
这三人。一个棱角坚毅神色凝重,一个眉目英俊衣冠堂堂,一个垂目沉思面带惶然。正是云南王朱和瑞,世子朱旭,以及一个仔细一想便是意料之中的人物,阿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