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迷离十方郡(三)(1 / 1)
清歌一觉睡得浑身发痛。
这屋里的一切,其实完全可以称得上完美无缺,身下的床榻很柔软,面前的锦被也很舒适。周边还氤氲着已经燃尽的若有若无的熏香,让人心绪平静。
可是她很累,不仅仅是身上,还有心底。
房间的蜡烛已经完全烧干,清歌看着蜡烛盘上面残存的痕迹,她似乎睡了很久,没有人来叫醒她,也没有人来打扰。所有的窗户都被关的严严实实,让着屋里的一切依旧笼罩在昏暗的光线中。
晚上那个人的话还很清晰的在她耳边不断地回响,让她不自觉的攥紧了拳头。
“相思……相思……”
……
“相思,好久不见,我很想你……”
……
“相思,我们是一体的你知道吗?我能清楚的感受你的每一分痛楚,你呢?你能感受到我的痛楚吗?”
……
“今天我的手指割伤了,很小的一个口子,从食指上慢慢溢出了一个豆子般大小的血珠,你体会到了吗?我想,那血……在你的手指上一定很好看……”
……
“那么你呢?相思……你今天做了什么?”
……
“我是真的很想你……你想我吗?来找我吧,相思,快来找我吧,我已经等不及要来见你了……快来……快来……”
……
“仔细想想,我们见过面的,不要让我等太久……快……快……来找我吧……”
……
那声音诡异莫测,让她从骨子里感到冰冷刺痛,只是这样回忆着,就能冒出冷汗来。
不是没有做过梦。
小的时候她会梦到各种事,开心的,悲痛的,可怕的,哀愁的,可是即使是再令人印象深刻的梦,一觉醒来,总是会慢慢淡去,幻化成淡淡的影子,最后,连做梦了都不记得。
可这次不一样,那个声音如同魔咒,不管她怎么不去想还是刻意忘掉,那声音还是固执的不断冒出来。
清歌心里清楚,这种现象,是她中了双生蛊之后才发生的。
一开始,她只能偶尔看到一些模模糊糊的影响和并不完全的只字片语,但是最近……有什么不一样了,她能感受到那个人痛苦,甚至……能整整一晚听他讲话。
陌邪说过,双生蛊,是同生共死的蛊。
她从前半信半疑,现在……却是很相信了。
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己的所有都无时无刻被窥探着,动作,行为,思想,还有灵魂。
蓦地,清歌想起陌邪嘱咐她的话,若是梦到了什么或者说有什么奇怪的,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他。
她一直都不以为意,可是现在她觉得,似乎是时候应该告诉他了。
因为……她怕死啊……真的很怕。
多讽刺。
她想,她需要找到小碧和竹音,她要写封信。
枕头旁便整整齐齐摆放着一套女装,那样式风格,同她往日穿的宽大水袖不同,袖子很紧,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充满了异域的波斯风情。
略作犹豫,她将那身衣服换下,门一打开,两条粗壮的手臂便突兀的出现在了她眼前。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清歌拧眉,看着一左一右守在她门前的大汉。
“娘娘,郡守大人吩咐了,娘娘身体未好,应当多休息,不要乱走动。”
“我要见我的婢子。”清歌冷冷道。
“娘娘,您的婢子也一样在休息,她们受到了惊吓,大夫为她们开了药,现在正在睡。”
“你们给她们吃了什么!!”
“只是一些药。”
清歌握紧拳头,只是药?她可不信。
遮挡住太阳的云层突然移动到别处,阳光直射进清歌的眼睛,泛起一阵刺痛。
别样的房间,别样的衣裳,别样的梦,还有两个钟流山类型的优秀守卫,怎么看,都让人感到非同寻常。
“我去看看她们……”
可是那两人显然没有放她离开的意思,高大的身影直直堵在她面前,就连阳光都遮住。
“她们是我的婢女。”
清歌恼了,他们这是什么意思,是要将她囚禁在这小小的屋子里吗?是黄仁义的意思,还是萧衍之的意思?
长呼一口气,清歌压制着怒火,直直看向他们,“我是大玥的婕妤娘娘,你们敢拦我!!”
这是记忆里她第二次用地位去压人了,虽然清楚的知道这行为并不光彩,可是……她心里很是不安,竹音和小碧,总要亲眼见了才能安心。只是上一次……她的表演被萧衍之打断了,这一次,打断她的……却是黄仁义。
“你们两个人在做什么!!”
黄仁义还穿着昨晚见她时的官袍,身后跟了数名婢女杂役,脸上含着公式化的笑容。
两名守卫闻声低下头,自觉退回两侧。
“娘娘,不知我派来保护娘娘的这两个人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惹的娘娘您发如此大的火?”
“我要见我的婢子。”清歌没有好脸色,只是冷声道。
“您昨天刚受了惊吓,待身体恢复一些……”
“我说我要见我的婢子!!”
黄仁义不语,干笑两声,“娘娘的火气……还真是大……”
“我只是担心我的婢子,她们跟在我身边习惯了。”
“娘娘放心,她们很安全。只不过……大夫说,她们现在并不适合接受突然的打扰,不然……说不定就不那么健康了。”
清歌眸子冷了下来,没有再多说什么,后退两步,反身走进房间。
“为什么这么干?”
“娘娘还是先吃点儿东西吧。”黄仁义忽略她的问题,挥挥手,让跟在他身后的婢子将饭菜放在桌上。
“不知娘娘,对臣准备的一切可还满意?”
“是萧……皇上让你这么干的?”
“臣说了,请娘娘先用膳。”
清歌看了他半饷,猛地松开一直紧握的拳头,拿起筷子,飞快地扒起饭来。
“这房间,是臣专门为娘娘准备的,大概同您在宫里的住所有些什么不同,不过没关系,这模样是不同,但用起来,都是很舒服很顺手的东西,您习惯了就好,反正,总是要习惯的……”
“这身衣服,是臣的夫人帮忙挑的,娘娘不愧是娘娘,头一次穿这样的衣服,也能穿出不一样的风味来。”
清歌专心扒着饭,那些看起来美味的佳肴在她的嘴里索然无味,反而干涩的厉害。
刚醒时片刻的平静现在荡然无存,清歌现在几乎要用尽全力才能勉强压抑住自己心中的怒气。
什么叫总是要习惯的?什么叫不一样的风味?而且,他居然用竹音和小碧的安全来威胁她。
飞快地将碗里的东西吃干抹净,清歌擦擦嘴角,冷漠的看向黄仁义。
“黄大人,你不必如此,有什么话,还请直接说。”
黄仁义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玩着手中的圆润玉球,“娘娘还真是性急。”
“我确实性急,所以黄大人还是不要再绕弯的好。”
“哈哈哈哈!”黄仁义大笑几声,“娘娘真是好脾气。可是……臣确实没有什么话要跟娘娘您解释。”
“臣……也只是听命……行事。”
“谁?听命行事就是要囚禁我?!”
听出清歌嘴里嘲讽的语气,黄仁义垂下眼眸,“娘娘,您早晚有一天会知道是谁,那个人,可是跟您性命一样重要的东西。而且,囚禁……也太难听了一点儿,臣,只是在保护娘娘罢了。”
他说罢便走了出去,走到门旁又回头看了清歌一样,道,“婕妤娘娘,臣只是好意提醒娘娘一声,您的两个婢子……还有那祖孙俩,臣定会尽心尽力的护着,所以娘娘您……最好也不要做什么多余的事。”
……
清歌眼神夹杂着鄙夷,几乎要将银牙咬碎。最后,她还是扯出一丝难忍的笑,缓缓回答。
“好。”
究竟是谁?跟她的性命一样重要?
“小王爷……”客栈内,红衣幽幽转醒,看到趴在她床边熟睡的萧山,动了动干涩的嘴唇,艰涩地叫出声。
“啊!红衣?你醒了!”萧山猛地跳起来,揉揉眼睛,言语欢喜。
“哎,你别动!”打掉红衣要来抓她的手,萧山跑去正厅将药碗端过来,吹凉了喂给她。
“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到底是谁,居然在你的身上砍了这么多刀,亏得你命硬,能撑到现在,我简直都快被你吓坏了。”
“小王爷……”红衣依旧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因为流了太多的血,她连嘴唇都变成了白色。同白色中衣连在一起,就像是一个破败的娃娃。
“先吃药。”萧山不理她,锲而不舍的向她嘴里喂药。
“不。你先听我说。”红衣费力说着,“我……回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了他们,这里的郡守,黄仁义……,娘娘在那里……快去……”
“我知道。”萧山担忧的看着她,“没事,我已经在想办法了,很快就会救出清歌姐姐的。”
“嗯。”红衣似是松了一口气,手一下没了力气,重重跌回床上。
“哦?醒了?”推门的声音响起,谷远走了进来,含笑着看向躺在床上的红衣。
“你怎么进来了!”萧山扯扯红衣的中衣,将锦被盖在她身上。
谷远耸耸肩,“只是看看她醒了没有。还有,我已经让暗卫通知皇上了,只是,要他赶来,恐怕还需要些时日。”
“那万一……”
“黄府,我也已经让人盯着了,若是他们有什么动静,我保证……就是鱼死网破也不会让娘娘出事。”
“嗯嗯。”萧山应了两声,低下头,眼圈又一次泛红。
若是清歌姐姐真的出了什么事,她……要怎么办才好?
忽然,脸上多出了一分温暖,是谷远,轻轻将萧山流出的眼泪擦拭了去。
“不用担心。”他说。
萧山心里一阵悸动,像是傻了一样看着他,直到红衣忍不住疼痛发出了一声□□,才反应过来向后退去。
“那个……嗯……那个,红衣的药吃完了,我再去熬一碗。”
说完,萧山就逃也似的冲了出去。
她最近这是怎么了,谷远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动作,都会让她没有办法自我掌控。明明只是一个拭泪的小小动作,为什么会让她双颊烧灼,仿佛烫出疤来呢?
谷远的狐狸眼斜斜上翘着,看着萧山狼狈逃窜的身影,扯起一抹笑。
不经意的深深看了床上似乎睡着的红衣一眼,谷远眼神流转,跟着萧山一起走了出去。
床上的红衣在他出去的一瞬间睁开眼,乌黑眼珠明亮如同琉璃,闪耀着昏暗不定的光。
忍着伤口的痛楚,她抬起一直手臂,手指扣成环,吹了一声尖尖的长哨。不多时,一直浑身乌黑的鸟儿便从开着的窗户进来,乖乖停在了红衣的耳畔。
红衣费力将一直藏在右手掌心的东西绑在黑鸟的腿上,直到看着它飞出去,才安然的重新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