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迷离十方郡（二）（1 / 1）
黄天霸的家比清歌想象的要复杂的多。
无数弯曲隐蔽的通道曲折交错着，那些幽静的的小径简直比皇宫花园中的石子路还要难以分辨。
“这里是您住的地方。”
走到一处相对独立的院落，黄天霸终于停住了步子。
比起一开始，他对她要有礼貌的多了，虽然还是不情不愿，但却一直扬着那张谄媚的脸，恭恭敬敬。
清歌回头看了看远处，这个院子一定距离她被关押的牢房很远，否则，她不会除了细微的虫鸣什么都听不到。好像刚刚的厮杀和惨叫都是一场小小的梦。
“娘娘，请进。”
黄天霸又说了一声。
清歌点点头，推门进了去。
“我的丫头……”
“她们两位在隔壁的院子。”黄天霸的道，“这天色已晚，娘娘还是先行休息吧，有什么话，等明天再说……”
他说完便退了下去。清歌没有阻拦，只是冷冷看着几位婢女进来将她屋里的蜡烛点亮，然后，她所有的思绪便都沉浸在眼前的景象中。
尽管很是微妙，她还是隐隐感觉到，黄天霸对她的态度语气，未免转变太大些。
房间一点点便的明亮，婢女们都没有多话，轻手轻脚的点上蜡烛就自觉出了去，留下清歌一个人，置身于安静又陌生的环境。
这房间里的装饰让她有些震惊。
十方郡虽然是三国纷争的边界，但常年以来，一直都由大玥治理，这郡守的府邸，自然也是按照的大玥的规格建造，只是……这屋里……却怎么看都是另外一番风味。
没有精致的雕花琉璃，也没有细腻的南方绸缎，这里的一切，圆润弯曲，璀璨华丽，却是如同西域一样的格调。
她实在想不明白，一位对大玥忠心耿耿的郡守，怎么会在自己的府邸弄出如此的不同于本国的东西。是每个房间都是如此？还是……只有这个房间。
她可不信，这些，紧紧是因为兴趣。
清歌慢慢走近正中的软榻，上面的小桌上放着各种精致的银器，长长的壶嘴划成优雅的弧度，就像是高傲的天鹅的脖子。
屋内燃着清清淡淡的香，和她在玉澜殿经常问道的不同，这香气更浓烈，却也更神秘，不近不远的在她身边来回萦绕。
清歌只觉得眼前的事物逐渐不清晰起来，慢慢地，幻化成了各种不同的样子。
其实，她原本以为今天是个不眠夜。
她不应该睡得，黄天霸和黄仁义的态度让她不安，可是困倦的疲惫感就那样汹涌的席卷而来，让她的眼皮沉重的如同千斤大石压迫着，最终还是沉沉睡去。
“相思……相思……”
恍然间，清歌觉得有什么人在说话，语气冰凉如清水，却又透着些点点的嘶哑……，一点点渗透到她骨头里。
谁呢？是谁呢？这样叫着被她拼命掩藏地名字……
“相思，好久不见，我很想你……”
谁？你是谁？
“相思，我们是一体的你知道吗？我能清楚的感受你的每一分痛楚，你呢？你能感受到我的痛楚吗？”
……
“今天我的手指割伤了，很小的一个口子，从食指上慢慢溢出了一个豆子般大小的血珠，你体会到了吗？我想，那血……在你的手指上一定很好看……”
……
“那么你呢？相思……你今天做了什么？”
……
“我是真的很想你……你想我吗？来找我吧，相思，快来找我吧，我已经等不及要来见你了……快来……快来……”
……
“仔细想想，我们见过面的，不要让我等太久……快……快……来找我吧……”
……
……
清歌紧紧闭着眼，脑子里满满萦绕着的都是那个诡异莫测的声音，黏湿的薄汗从额头滑进发丝，清歌痛苦的皱了眉，纤细的手指紧紧抓住了手下的单子。
一个高大的身影就站在她面前，整个人都融进黑暗，仿佛是最深处的暗影，一双手在伸了下来，在清歌的脸上满满磨蹭。
薄的分明的嘴唇轻轻向上勾起。那笑意森然，冷漠的让人窒息。
……
“爹……”
“做好了？”黄仁义坐在铺着虎皮的软凳上，慢悠悠的擦着自己手上的鲜血。
“爹，您没事儿吧。”黄天霸在一侧坐下，讨好的递上一杯茶，小心地问。
“那群人确实厉害。”黄仁义从鼻息间冷哼了一声，“区区十人居然杀了我近百良将，最后还让他们逃了一个。”
“那爹……”
“我没事，再厉害又怎样，也敌不过我院中暗藏的兵马。那个人就是逃走又何妨，他已经被我砍成重伤，估计……也是活不了多长久了。”
“可是爹，那个女人，不过皇上不要的货色，您怎么还将她照顾的这么好？不如您给我……”
“蠢材！！”黄仁义猛地将手中的染血的帕子甩在地上，“天霸，你在外面做的那些荒唐事，我可从未管过，可是，若是你敢耽误爹的大事……爹可是会生气的。”
黄天霸轻轻一抖，不敢再多说。只是揉着发痛的脸看着黄仁义。
“天霸，那个人，你给爹好好看着，不要再给我动什么歪心思。你想要女人，就到别处去抢，只是爹告诉你，不许碰她。这个婕妤娘娘可并不仅仅只是一个弃妃那么简单，有人想要她，而我们，也正好能够用这个人换到自己需要的好处……”
黄天霸一点头，“知道了，爹。”
黄仁义眼神又阴沉了些，轻轻抿了口茶。
那个男人对他十方郡里的风吹草动知道的还真是清楚，连常婕妤被他儿子捉来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不过这样也好，他想要的，他给他搞到了，那么他要的……那个男人也一样会给他。
萧山那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谷远守在门外，看着萧山像个什么似的忙进忙出，铜盆里的水被她一趟趟端出去，无一例外都是染了鲜血的红色。
谷远面色未变，心里却是想到了什么。
再又一盆水被端进去之后，萧山终于将他叫了进去。
“呼！”谷远一进来，就看见萧山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倒了杯水猛地灌了下去。
“你当这水是酒吗？”谷远笑着，伸手又给她倒了一杯。
萧山有一瞬间的怔愣，她忽然想，这就是谷远和钟流山的不同，她这样喝东西的时候，谷远会适当的为她再添一杯，而钟流山，却会说她野的像个真的男孩。
“怎么？看的入迷了？”
萧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将刚刚对他的那丝好感一下子抛到了云外。
“她怎么样了？”谷远玩弄着另一个杯子，不经意般的问她。
萧山的脸很快沉了下来，“很不好。我刚刚将红衣全身都清理了一遍，你简直不能相信，她身上居然会有那么多伤，也亏得她能回到这里，要是我再晚一会儿发现她，恐怕……”
“看来，她的命还挺硬。”
“……”
“听说……这个红衣，曾经是皇上的小主？”
“是啊。”萧山连眉毛都没有动，“好像是这样的。”
“那她为什么变成了婕妤娘娘的婢女？”
“我也不知道，我回来的时候红衣就已经是清歌姐姐身边的人了，她这人奇怪的很，不怎么说话，一说话就是能将人呛死的毒蛇。不过……”
“不过什么？”谷远忙问。
萧山却忽然止住了话匣子，狐疑的看向他，“不对啊，谷远，你怎么总是向我打听红衣的事？”
“啊！”她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来，“你不会是……”
“不会什么？”
“不会是喜欢上了红衣姐姐了吧。”
谷远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难不成，我们小王爷……是在吃醋吗？”
萧山被他噎住，半天没有缓过神来，只能抓着杯子猛灌两口。
“我只是想知道她为什么会受伤，你难不成不相信我的脑子？”
萧山摇头，“我知道你聪明。”
“那你就说吧，不过什么……”
“红衣她……跳舞很好看。”她道，“那个时候你还没在我四哥身边做事，自是没有见过。过年的时候，四哥在宫里举行宴会，清歌姐姐曾经给四哥唱过曲儿。那是什么曲儿我不知道，可是那个曲子很古怪，转了许多许多的弯弯，却也好听的让人忘不了。那个时候，红衣给清歌姐姐伴舞了。”
“她跳的真的很美，就像是一只有着宽大翅膀的蝴蝶，随时随地都能够挣脱枷锁飞起来。”
“哦？”谷远若有所失，手指轻轻敲打着桌子，“你有没有想过……她会武功？”
“什么？”萧山瞪大眼睛，“怎么……怎么会呢？”
“我也只是猜猜，你不用放在心上。”谷远话锋一转，“对了，关于婕妤娘娘，我已经通知了皇上，他很快就会派人过来。”
“那……那我……”
“你没事。”看着萧山发着抖的手指，谷远道，“这十方郡有些古怪，我通知皇上，一方面也是为了保你周全。”
“可是我四哥他……”
“你不愿意，我不会让他们带你走，绝对不会。我保证。”
在初晓的晨光里，谷远的眼睛射入了点点细碎的阳光，幻化成了五颜六色的光彩，一点一点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