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我罗衾寒似铁(二)(1 / 1)
IS—性别不明,我始终孤独一人(二)
好神奇--
依旧是这双眼睛,狭长、深邃。透着点妖娆的雾气。
而这一次,依旧是幻觉。
塔克拉玛干里没有生命。
且末是个神奇的地方,如同在最美的明露里面。而我遇到他,他遇到我,这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可惜我不相信--在松开手的时候,那份奇迹已经饥渴而死
我手里攥着火车票,然后我快步疾走,然后我拖着行李,然后逃离。
我上了火车,硬座,不舒服。但我没有钱了。三千块,我的全部家当,我把它偷偷塞进了他的书包。
他说他没有吃过冰淇淋。我想在且末城炙热的饥渴里,看到他举着大杯草莓味的冰淇淋的笑容,是我仅能给他的。
我希望他好,虽然我没有资格。虽然我不那么喜欢他。
他一定以为自己是个GAY吧。虽然不是。
他是沧泪,沧海月明珠有泪;我是蓝烟,蓝田日暖玉生烟。
或许仅仅是因为这样的理由,我舍不得离开。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在心里默念。
早知道,我就装成女人了--虽然是假装。
我的脸还是偏向女性的,虽然身体不像。
可是他又出现了。不是幻觉。
我惊诧的站起身子。他手里拿着书包,扑闪着眼睛四处张望。
我很想躲起来,可是他看见我了。
一叠红纸如天女散花般砸在我的脸上,很痛,热爱我想起窦娥的诅咒,六月飞雪,大旱三年。而塔克拉玛干,明明已经饥渴了三百年。
当然要心疼,那是我的全部家当,可是他把这两千块钱全扔了出来,便宜了周围的人大肆抢夺。
“你能带我去上海吗?”
我当然不愿意,可是火车已经开了。
他好似是当真的痴傻,竟然一直追我到这里。我不可能接受他,理所当然。
他纯洁、天真,什么也不懂,我不能叫那个真相刺痛他的灵魂。我宁愿他恨我。
于是我耐心的同他解释,我吗都只有16岁,我们只是萍水相逢,我有我的世界,他也有他的生活,这是不现实的。我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他也不应该跟着我。
那时的他,似乎并不了解。而火车已经开出老远。
“你不喜欢我吗?”他只是执拗的,似乎略带委屈。
“是的,不喜欢。”我态度坚决的拒绝。“
”为什么?因为我们都是男人吗?“
”是的。“对不起,我撒谎了,可是我只能撒谎。
”你能带我去上海吗?“
”你能带我去上海吗?“
”你能带我去上海吗?“
”······“
他坐在我身边,紧紧抓着我,热爱我无法逃走。
”你这个疯子!“我大声叫道。
”你带我去吧!“
他心底的那汪清水,因为太过清澈,让我看不到底。我知道我永远也不懂。
他的手在我身上游移,很痒很痒,触到了我的敏感部位,敏感的不得了。
我如抽搐般弹起,将他摔在地上。
他顿时惊慌的手足无措。
窗开着,是在夜里,当然,在灯火通明的车厢里,是看不见外面的黑暗的。
就如同躲在黑暗里看不见黑暗一样。
火车飞快的奔驰,我险些被甩出窗外。
他在地上逐渐缩成一团。
不能叫他知道,觉得不能。
我将窗户开的更大。
可是他说:”我知道你的秘密。“
每个人都有秘密,我顽固的守着自以为坚如磐石的秘密。他说,他知道了。
他说,那个我们都喝醉了的夜晚,他解开了我的衣服--
他知道我的秘密。
我只能用一种近乎乞求的目光看着他。
他知道我的秘密,连我自己也觉得肮脏和卑微,他却丝毫并不在意。多么可笑的玩笑。我觉得恶心。
他站起来,双手紧紧抓住窗弦:”你能带我去上海吗?“
他如此死缠烂打,但我已经无地自容了。
”我不介意,我希望你也不要介意。“他说。
多好笑啊,我拼命守护的秘密,他原来并不介意。我似乎是在摇头,连我自己也分不清楚了。我一直以为自己很冷静,可是为什么要让他知道?几乎是痛苦了麻木着昏厥了。
所以才有绝望这么一回事,夜里的气温似乎很低,所以烈日下蒸发的绝望重又凝聚起来,汇成雨滴,尽数散落在我身上。
他笑了:”你带我去上海吧。“
不可以。他这是在威胁我吗?
我对他说:”下一站你就下车,然后坐巴士回去。“
他似乎害怕起来,连手都颤抖了:”你不带我走,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就算你跳下去了,我也不能答应。“到底为什么?是什么样的原因,让他死也要跟我走?我不相信一个月的时间能让他对我产生那么深的依恋。何况,是我这样的身体。
”疯子。“我不拦他。
”每个人都有秘密,每个人都想守护秘密,每个人都有不能被抓到的秘密。所以蓝烟,遇到你该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情。“他看着外面,”你以为我是傻瓜吗?我知道的,我什么都知道。我曾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活该被抛弃。可是我多么幸运,可以认识你。蓝烟,我们是一样的。我以为我们两个之间不应当有秘密。蓝烟,我也是。“
我连惊讶的本能也没有了。身边充满的气体,似乎一碰着就会爆炸,我们都粉身碎骨地跌落在绝望里。
我现在终于明白他不离开我的原因了。
他也是,他和我一样。IS--呵呵,我们是一样的。
”蓝烟,你能带我去上海吗?“
”蓝烟,我把我的秘密也告诉你了。“
”蓝烟,我也是。“
原来,他也绝望着,一直以来。
可是,我也绝望着,我不能和他,一起绝望。
他的秘密,让我不能够······
”可是,我喜欢的人终究不会是你。“我依然只能拒绝他。
”我知道,可是,你能和那个人在一起吗?“
”可是,我们也不能在一起。“
也许我的拒绝太过残忍,沧泪,原谅我。
我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子慢慢后仰,后仰,扑通一声坠入了黑暗里。我伸出的手抓住了一把空气,让我能够贪婪的呼吸。
车厢里一阵骚动。
沧泪跳车了。在飞驰的火车上。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最终的死活,虽然,他很有可能已经死了。我害怕。我似乎需要躲到一个角落里,可是周围居然全部都是人。我站在人群里呼吸空气。
明露,淹没在火车呼啸的风声里。
列车长来了,警察来了,一切一切的人群向我涌来了。我什么也看不见了。
”你能带我去上海吗?“
我立在城市的高楼里摸着心脏的时候,这句话,多少次在我耳边响起,它似乎提醒着我,我永远存在于,过去的某个时间,某个地点。无论我有多么想要忘记。
我说过,我怕高,可是我再也不会坐火车了。
在过去的过去,塔克拉玛干,那个叫且末的地方,一双雾一样的眼睛扑闪着。
”你能带我去上海吗?“
然后我伸出手只抓住了空气。
沧泪啊,你卸掉了秘密,在16岁的明露里,也许会永生。而我,还在绝望。
每个人都有秘密,每个人都想守护秘密,每个人都有不能被知道的秘密。无论有多喜欢,都不可以。只能逃离。
我,是IS。--intersex,雌雄间体,或者说,阴阳人。也就是,非男非女,或者,既男又女。据说每二千到四千个人当中就会有一个IS患者。只是,我只认识我一个。不对,还有沧泪。
可笑吧,我的秘密。
他们从不告诉我,无法逃离的命运很累。
无论自己多么想变成男人,都不可以。所以,无法喜欢。
对不起,我只能逃,即使逃过这一次的绝望,我剩下的还是绝望。”
------题外话------
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