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我罗衾寒似铁(一)(1 / 1)
IS-性别不明。我始终孤独一人(一)
“辽阔的海石上,渔船穿梭往来,白鸥在云海之间翱翔。望着不远处海石上浮着的一块绿洲,那里树木葱葱,山花烂漫;岩石嶙峋,千姿百态有的如金鸡报晓,有的如猕猴摘桃,有的如神女翩舞,有的如鸳鸯戏水。”哗哗“海水冲击礁石的声音;”笃笃笃“的敲门声;绿的山、绿的水、绿的树、绿的林荫大道。绿是生命的颜色,希望的颜色。
感情上喜欢的,理智上何必回避?内心里赞许的,语言上何苦闪烁犹疑?呵,这是过去存在的,呵,也是现在发生的!感情对摄影艺术家,用明暗完成了这尊雕像。”
--摘自母亲的日记我是蓝烟,蓝田日暖玉生烟。
南海畔,会否有鲛人望月,泣泪成珠?
IS,向着明露绝望,也绝不放手。2011、7月、塔克拉玛干·且末县城
好荒凉===
又是这双眼睛,狭长、深邃,透着点妖娆的雾气。
那片旷野上已寸草不生。
他缓缓走近,眼角轻轻挑起。
放一把火,烧不尽这离离绿草。
“嘿,摆渡的,你的船在哪儿?”
要过去么?人在船里,船在水里,水在哪里?
大旱了三百年,曾经的水也成了浩瀚沙漠,船也腐朽、沙化,成了朽木,不可再雕。而摆渡人还在,摇他的船。
旷野上长不出一棵野草。我背着行囊走在沙漠里的时候,日光正烈,但愿我的绝望,会在这沙漠里,一点点蒸干。而沙粒是渴死的水滴。
每个人都有秘密,每个人都背负着秘密生活卸下了秘密,生活就不成其为生活;不小心透露了秘密,便会死无葬身之地。我的秘密已成了我的绝望。
他说他喜欢沙漠,因为绝望,绝望里没有一丁点儿希望。
死神连他的绝望也夺走了,也没有给他希望。
明露,留在沙漠里,那个叫且末的地方。
没有日光城,明露向着日光,投下暗影。
第一回见面,他立在高处,我不记得是悬崖还是高楼,只记得很高很高,似乎一切事物都会摔下去粉身碎骨。他缓缓后退,带着威胁:如果我再靠近一步,他便要粉身碎骨。
我从未想过靠近。我不认识他。这世界上陌生人那么多,少掉他一个也没有关系。可是他为什么要威胁我呢?
世上的陌生人那么多,多一个陌生的我也没有关系。
于是我向他靠近了,他没有跳下去,大概高声喊着我要跳下去的人是没有胆子真真正正的跳下去的,真正想死的人怎么会让人去救。
我向他伸出手,他没有犹豫的抓住了,他将我拥在怀里,低声啜泣:“我不想死。救救我。”
两个人,在高处相拥,像一对GAY。
他叫沧泪,沧海月明珠有泪。
我是蓝烟,蓝田日暖玉生烟。
多么可笑的巧合。好像一个骗局。没有晴空霹雳,没有六月飞雪,只是大旱了三百年,我才认识他。
后来我问过他,为什么要轻生。
他笑,每个人都有秘密。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死,因为绝望连死也变成了奢望。这世上太多的陌生人唯一熟习的自己也不认识了。
我不知道那一日我为何要走近他,可以肯定的是我不想看见他死。虽然,看见别人的死亡,而自己活着,便觉有一丝希望,凄凄惨惨,轰轰烈烈。
生命变成了一种幻想。
“你知道吗?罗布泊,千年前是一片汪洋。”我告诉他。
他眯起眼,似有隐忧,三百年没下过雨了,
我随着他的目光抬头望天,千里外的南海,会否有一鲛人与我一样,对月忘怀,泣泪成珠?可惜那里是一片绿水,而这里是一片黄沙。
很想回家,我却没有家--那个空荡荡的房子不是我的家。
“我要回去了,今晚的火车。”我告诉沧泪。
我习惯乘火车,讨厌飞机,太快太高,双脚触不到地面的感觉,太过绝望。我讨厌一切高处的东西。
沧泪似乎吓了一大跳:“你要走了?不,你不要走。”
我待得够久了,原本计划的一次旅行居然停留了一个月,终于和这片沙漠稍稍熟悉,可我终究也不属于这里。无论多么熟悉这里,无论是对那幢房子多么陌生,我都不是这里的,我,属于那幢房子。
他执拗的拉着我的手问我要去哪里,我说回家,回上海去。
哦,上海啊,好远。沧泪从来也没有离开过且末,似乎也不知道在且末以外的地方。
我挣开他的手要去拿旅行箱,可是他的力气太大我无法挣扎,我只能佯装生气,实际哭笑不得。
他终于还是松开了手,很失望。
“你要是走了,我就活不成了!”他拿过一把剪刀。
我背过身不理他,推开院门朝外走去。我听到剪刀落地的清脆声响。
又一次,我厌烦了。
他突然又跑出来,从背后环住我。我呆若木鸡。
他是男人,我什么也不是。
每个人都有秘密,我的秘密,意味着我只能逃离。
其实我很奇怪,我惊讶于沧泪这样的一个少年,居然这么容易对人产生依赖的情感,分明知道不可能。我觉得我一辈子也不会有这样的情感。
他似乎哭了。看着一个皮肤黝黑的16岁的健壮少年哭泣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你能带我去上海吗?”
听到这句话,我似乎心脏停了半拍,当然,迅速恢复正常。
他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泪水,亮晶晶的,很漂亮。我被震撼到了。
但是,怎么可能。
“你能带我去上海吗?”
开什么玩笑。我也只是一个16岁的高中生而已,和什么都不懂的天真的他,相差太多,我,和他去上海?我要怎么养活他?
而且,我与他,没有任何关系。无论他有多么喜欢我。
我不相信,他活了16年,只与我相识一个月,难道这一个月能让他抛下一切跟我走?
他于我,只是路人而已。
“阿沧,回家,阿爸还在等你。我也要回家了。”我对他说。
“如果我再跳一次楼,你是不是会再出现一次?”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不喜欢我吗?”
“你不会回来了吗?”
“你能带我去上海吗?”
“你能带我去上海吗?”
“你能带我去上海吗?”
如果这个世界肯给予我喜欢的权力,那么我也不会绝望了。
不可能的。
每个人都有秘密,每个人都想守护秘密,每个人都有不能被知道的秘密。无论有多喜欢,都不可以。只能逃离。
我,是IS。--intersex,雌雄间体,或者说,阴阳人。也就是,非男非女,或者,既男又女。据说每二千到四千个人当中就会有一个IS患者。只是,我只认识我一个。
可笑吧,我的秘密。
他们从不告诉我,无法逃离的命运很累。
无论自己多么想变成男人,都不可以。所以,无法喜欢。
对不起,我只能逃,即使逃过这一次的绝望,我剩下的还是绝望。
------题外话------
手把花锄出绣帘,忍踏落花来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