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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 9 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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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家这一辈的族长萧晟,向来是沉稳练达、少年老成而出名的,他这辈子做的最出格的一件事,恐怕就是在继任当年,半个萧家族长之位为聘,迎娶了“流光剑”吴欣。

萧晟虽是族长,这么大的事情还是要看长辈们表态的,奇就奇在,就连他那个一向算盘精明的五叔萧雪,也都没有什么异议。

诚然,吴家是剑法世家,吴老爷子吴霏,年轻时也是江湖里有名号的人物;就连吴欣自己,江湖中人见面也要尊称一句“吴女侠”。然而,仅仅有这些,还不够。

吴欣最大的优点——会管家。

当年吴家虽然也有田产生意,却不善经营,纵在浔阳,也不过中等人家;自交到吴欣手里几年,渐渐地竟至富甲一方了。这么一门亲事,难怪连萧雪都觉得合算,甚至还有的赚哩。

吴欣是世家女儿,吴霏半百之后才得了这么一个女孩儿,也是如珠似宝千依百顺娇养大的。他向以剑法自诩,却膝下无子,族里虽然有几个侄子,于剑法上都无甚天分,且兼着品行不端,也就不肯倾囊相授,不免时时叹息后继无人。吴欣五岁那年,有次愤然应对:“父亲自有女儿,何来无后之说。莫将女儿不当人子!”吴霏诧异于其豪迈,便以剑法相传,起初也不过是聊娱老怀,后来见女儿肯下苦功,又有天分,渐渐认了真,索性就把女儿当了儿子教导。因女儿年幼力弱,握不动重剑,专门觅了一柄宝剑,剑身狭薄轻巧,柔韧锋利,舞动时光华明艳瑞彩万千,因而得名“流光”。

这柄剑吴欣自幼用到大。她气力渐长,这剑便显得轻了些,按照惯用的力度去出剑,速度便较原本的剑法快了许多。待到十六七岁上,吴欣已可算得江湖里数的着的快剑了。

就连在剑上眼高于顶的萧寒,提到这柄剑都不免要喟叹一声。“流光”逼狭轻薄、绚丽明艳,最易喧宾夺主,极难驾驭。若人心性不坚,难免便被诱导着走上华而不实的路子去。然而手执轻薄明艳之剑、使着几乎是江湖中最快剑法的吴欣,却依然有其堂皇之气。

萧寒说这话的时候,正是吴欣即将嫁入萧家前夕,白蔹缠着他询问新大嫂人品相貌。族里的小十二萧晢,素与阿寒交好,当日也在跟前,听了这话笑得打跌:“哎呦七哥喂,问你人品相貌,你说剑法。小嫂子你甭理他,问他还不如问我。”

“小十二不许混叫。”白蔹红了脸啐他:“你知道就快说!”

萧晢就赞叹道:“说起那位大嫂子的相貌,真称得上明艳照人四个字!为人飒爽大气,快言快语,望之可亲。晟大哥端方君子,沉闷内敛,竟然喜欢的是这种。”说着说着,竟也晕红了双颊,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白蔹立即反击,取笑他道:“小十二春心动矣,敢莫是也喜欢大嫂子?”

萧晢被说中心事,恼羞成怒,后来还是陈婶劝开了。当日陈婶还道:“这样的性子是好,但只怕做不了管家娘子呢。”

后来大嫂进门做了族长,果然是明艳动人的女子,但那种飒爽犀利却不曾见,每日见人带三分浅笑,说话留三分余地,和大哥一模一样的沉稳端严。只是用心端详,每每遇上夹缠不清的长辈,浑水摸鱼的亲戚,那浅笑里就总能看出几分嘲讽的影子来。再后来,晟哥英年早逝,大嫂就连那点子嘲讽的影儿也吝于示人了,每天里温温浅笑,婉静柔和……就好像那个明艳的飒爽的吴欣早已离去,只留了个名为吴欣的躯壳,在萧家斡旋。

倒是今日……她抚着流光剑时眉梢眼角那种犀利的笑意……

被陈嫂摇醒的时候,白蔹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抹着脸,把梦里的萧寒和吴欣一并抹回心底去,迷迷糊糊问着:“什么时辰了?”

“酉初了。少夫人回来了,大柳树下站着呢,我们是劝不回来的,大姑娘去试试?”

外面依旧是一天一地的雨丝,白蔹擎了伞往巷子口走去,远远就看见苏轩岐佝偻着背倚在大柳树上,没打伞,也没戴顶斗笠,微微仰了头向巷子外张望。纤纤细细一个人,歪歪斜斜站着,却稳如磐石。

白蔹吸了口气,走过去,将伞遮在母亲头上,搂着母亲肩头轻轻扳过来。

苏轩岐回头瞧见白蔹,眯了眼笑得舒畅,伸手去抚她脸庞,轻声道:“你回来啦。”

白蔹笑着答:“回来啦,今儿清明。”

苏轩岐扬了扬眉,嗤笑道:“不过清明就不记得回来么?”

白蔹有些讪讪。这些年她确是少在家中,一年里也就年关和清明是必回的,剩下的日子多半江湖逍遥。只当母亲向来不在意的,今日才知道,她毕竟不满。

正急忙想些措辞来安抚,苏轩岐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我需是对你说过死要见尸的,否则便是你亲口说了,我也不信。”她眉眼斜飞,眸色明丽,唇角微扬,竟然有种少女般的娇嗔犀利浮现出来。

白蔹心里“咯噔”一下,不由脱口叫出:“母亲!”

这一声刚离唇齿,苏轩岐眼中那点亮色便倏然爆裂,愕然、明了、悲哀、绝望……种种数不清道不尽的东西自她眼底疯狂翻涌起来,又迅速湮灭,终于只剩了一双空洞洞的眸珠呆滞地悬在眼眶里。

苏轩岐微张着唇,颤抖着,半日方绽开一个和蔼的笑容:“阿……阿蔹……是你回来了啊……”这个“啊”字宛如从胸腔中发出的一个叹息,连带着所有的生气一起被呼出去,明丽娇嗔的少女迅速干瘪下去,还原为一个无精打采的老妇。连抚在白蔹颊旁的手,也无力软垂下去。

白蔹握住这只手,将母亲拥进怀里,在她耳边轻轻道:“回家罢。”

苏轩岐茫然应了一声,被白蔹拥在怀里,步履蹒跚走回家去。

白蔹强笑道:“我长得……这么像父亲么?”

苏轩岐发了会儿呆,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早已记不全他的样子啦……这些年,都靠着你的相貌在心里补全他。”

“是么……我可完全记不清了,那时候我还叫他‘姑父’呢。长这么大,连声‘父亲’都没机会叫。”

“等他回来了,有的是机会叫。”女仵作的声音似乎有点嗔怒,又似乎只是漫不经心,“就怕你也不着家,他也不着家,一年里依旧见不着几次。”

白蔹心里发酸,拥着母亲的手臂紧了紧。

这些年苏轩岐益发干瘦,头发虽没大白,却已稀疏得几乎连簪子都挽不住了,眼梢嘴角都是细纹,脸上依然惯常梦游般的神气。先前在雨中站了半日,头发脸盘都湿漉漉的,有气无力依在女儿怀里,慢慢走回住了几十年的家。

(“走吧,我带你回家。”

“家在哪儿呢?”

“你摔糊涂啦,家在大柳树巷子最里面那户,你连这都忘记了?”

“那是你家。”

“废话!我家就是你家。”)

(这里是你家,如今也是我家。可是……你在哪儿?)

晚饭后,白蔹进了母亲卧房。

屋里一灯如豆,昏黄的光晕下,女仵作正伏案挥毫,不知在写什么。她年来视力更加糟糕,写字时整张脸都贴在纸上。

白蔹立在门口,将推开的房门随手敲了敲。苏轩岐抬起头来,鼻尖上蹭得都是墨汁。

白蔹忍住笑,过去给她擦拭。苏轩岐却有意无意将正书写的册子合起来,连瞧一眼的机会也不留。

白蔹随口道:“写什么呢?非要这个时辰动笔。恁暗的光,也仔细眼睛。”一边擦净了墨迹,绕在苏轩岐背后,双手环了她的颈子,低头去瞧那书册,撒娇道:“白蔹医人无数,偏治不好自己的母亲,传将出去,我这招牌可以砸了。就不能体恤着我些?”

苏轩岐大笑,随手将合起的书册摞在手边一叠书册里,微仰了头问女儿道:“不累么?还不歇着,又跑来我这里歪缠。”

白蔹点点头:“母亲大人晚饭时吩咐女儿饭后来聆听教诲,转个眼就不认了?”

苏轩岐一怔,随即苦笑道:“还真忘了什么事了。”一边又去书册堆里重新抽出一本,翻找起来。

这本册子大红封面,不似苏轩岐平日风格,在一堆册子中十分抢眼。白蔹低头去瞧,见每一页标了时间,里面零零散散记着些当日需做的琐事。翻到最新一页,上面潦草写了“清明”、“蔹归”、“远安凌”诸般字样。苏轩岐对着这几行字沉吟半日,方笑道:“是了。远安县凌县令家小公子……”

白蔹打断她笑说:“听说将我卖了三百两?”

苏轩岐愕然:“怎是三百?我明明记了九百……”

白蔹立时照自己脑门敲了一记:“我与陈婶两人,都没算清这笔账目。”白蔹当年定下的规矩,来请出诊前需是先交三分之一的诊金作定金的,这位凌县令竟这样大的手笔。

白蔹绕回母亲身前,握了她肩膀慎而重之道:“母亲,这事有蹊跷。一个县令,多少年的俸禄才能攒起近千两白银来。这一掷千金的做派,未必是好相与的。若是祖产倒还罢了,倘若贪墨而得……”

苏轩岐眼睛眯着,懒洋洋答她:“那些事不与你相干,横竖阿晢就在左近,若有事端让他出面。只是这个孩子,想你去看一看。”

白蔹奇道:“多少年不见母亲对活人有心了。莫非这个凌县令,是故交?”

苏轩岐嗤笑道:“又来取笑。我能认得几个人。”

白蔹拉了母亲的手摇晃:“本来这次打算在家多住些时日,也陪陪你。这倒好,为了九百两银子就把我支出去几千里。你做母亲未免也太狠心。”

苏轩岐表情有些奇妙,轻轻抽了自己的手回来道:“阿蔹,你在我跟前从来不是这样子。陈嫂跟你说了什么?”

白蔹整个人都怔住,两只手还擎在半空,不知该收还是该放。

苏仵作天生不亲近孩子,白蔹年幼时又自矜身世,少年老成。等到萧寒身后母女相认,白蔹都已及笄;过后几年为生计所累江湖奔波,什么孺慕之思承欢膝下都是些空话。母女俩一模一样疏离冷淡的脾气,白蔹甚少做这等小儿女亲昵之态。白蔹这时节如此做作,一半是为了午后陈嫂的诸般陈述,另一半却是被之前大柳树下苏轩岐那双空洞洞的眸子吓到了。

白蔹咬了咬唇,柔声道:“母亲,你这个样子不对……人老健忘,那也不是这么个忘法……”

苏轩岐慢慢笑了,将女儿拉过来坐在自己身旁:“这次你走前,给我留个开窍醒神的丸药方子。这事我心里有数,等有了时间慢慢告诉你,先去远安县走一趟好不好?”

“可是……为什么?”

苏轩岐幼年跟着白珏,少年跟着苏辕,也算是衣食无忧生长起来的,虽然后来半生艰难,银钱上却并无执念。为着九百两银子,断不至于如此看重。白蔹知她必有缘由,却不懂她何以并不肯说出来。

苏轩岐这次沉默颇久,久到白蔹以为她不打算解释,正想起身说“我去便是”,肩上微沉,又被按住。

“这个孩子……生在戊辰年。”

干涩的声音飘在昏黄的灯影里,没有一点鲜活和生气。白蔹慢慢转过头去,觉得母亲也在这昏黄的灯影里褪去了颜色,仿佛只是展开了一卷年久的画。

“戊辰年……又怎样……”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也是干涩昏黄的,全无颜色。

那一年是色彩明艳的少女时代终结的一年,漫山遍野的枫红都褪了颜色,天地间只剩下黑与白,黑的棺材,白的敛衣,万籁俱寂……

下一刻她就直挺挺跳了起来。“戊辰年又怎样!”

白蔹满室疾走,喘促不息:“戊辰年又怎样!戊辰年出生了多少男孩子!这里面又有多少患过眼疾!谁数得清?!生在戊辰年又怎样!我凭什么非要去远安县!”

女仵作静静地瞧着她,悠然道:“就算不怎样,那也不妨去看一看,不是么?”

白蔹突然站定,手轻轻颤抖着,似是在抗拒什么。却终究是抬起来,按住了眉间垂珠,低低笑着:“我……没想到,你居然会信这些个……总之我是不信的……”想了想,又强调般重复一遍:“我是不信的!”

“我可什么也还没说呢。”女仵作站起身来,将桌上的东西归置整齐,取了灯,慢慢走去床头搁了,一边铺床落帐,声音依旧不疾不徐全无起伏。“信与不信,都在你心里,旁人是不知道的。可是只要是在心里,就是放不下,信和不信都没用。”她吹熄了灯,坐进床帐里去,在一片黑暗中平静道:“就当是为你母亲破一次例罢。我要睡了,走时帮我把门带好。”

窸窸窣窣一片解衣声后,女仵作呼吸渐渐匀停,似乎是睡熟了。

李柱记得自己当时正在打哈欠,嘴刚张了一半,就看到县衙后门的门房向自己这边遥遥一指,那个人道了谢就转身朝自己来了。

那个人应该是大家子出身,对着门房行礼也是极其诚恳端正的。所以李柱也就下意识站直了些,将张了一半的嘴阖起来。

那个人裹了袭玄色大氅,下摆一直拖到脚踝,瞧不出身段年纪甚而男女,直到走近方才看出是个女人,二十许年纪,素面无妆。风帽是先前向门房问话时摘了下来,挽着素髻,不戴钗环,倒有几分寡居的意思,只佩了挂嵌珠银抹额,走动时光彩晕然。

那女人径直走到李柱跟前,大大方方行了个礼:“李差爷请了。”

“不敢。”李柱受宠若惊,急忙侧身避开,一边躬身回了半礼。他是远安县的普通衙差,今日巡街路过此处,“差爷”这等称呼,自知还差得远呢。

“这位……”他踌躇了一下,这女人衣料普通,素髻木簪,唯有的一挂抹额,那珠子也不是稀罕物件,举止脱俗,温和有礼,心里料是大家子里有脸面的使唤人,便唤了声“大嫂”。“这位大嫂,切莫多礼。不知怎样称呼?有何贵干?”

那女人笑答:“鄙姓白,原是贵县凌县令聘来给小公子医治眼疾的。”

李柱吃了一惊,急忙赔礼道:“原来是位先生,失敬,失敬!”

那自称姓白的女先生也对着回下礼去,笑说:“不敢。我因受人之聘,不敢怠慢,昼夜赶路至此。孰料先前门房却道此处县令姓张。再问,便打发我来差爷处问询。”

这女人自然便是白蔹。

苏轩岐当日既然收了诊金,也就等于替白蔹应了这桩事。白蔹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萧、白两家的规矩,答应了的事必是要做到的。清明之后将家里事情草草经理了一番,又替母亲配了些丸药,收拾行囊便起程了。虽然不至于星夜赶路,也不敢耽搁,看见远安县城时,清明也才过去六七日。

进了县城,连口气都没歇,背着药囊就奔了县衙。她是久在官宦人家走动的,知道规矩,径自绕在后门请门房通报。

门房听了来由,一脸诧异:“这位先生想是弄错了。家老爷姓张,不姓凌,家里也并无病人需要医治。”

说得白蔹也怔了,茫然道:“下帖的人是远安县令凌彰,难道……”难道自己那位没记性的母亲大人,将地点记错了不成?

好在门房立时补充道:“家老爷是新任的远安县令,昨儿才到任上。先生问的,莫不是前一任县令?”

白蔹蹙眉道:“怎便又这样巧……那位前任县令,如今却向哪里任职去了?”

门房摇头道:“小的也是初来乍到,这些可都不了,不过听说不是调职,似乎是犯了事……”他一抬头的功夫,正见李柱走过街口,便急忙向那边一指道:“那位李柱兄弟,是此处的老衙差,先生不妨去问问他。”

白蔹只得道了谢,回身来寻李柱打听。

李柱听了这话也笑起来,笑得颇有深意。他改了称呼道:“白先生,此事说来话长,当街处多有不便……”

白蔹是个明白人,也就笑了。“因怕李差爷公务繁忙,未敢冒昧。在下初到,也还未曾歇脚,如不打扰,烦请李差爷推荐个好去处,寻两杯酒来润润喉咙。聊表谢意。”

李柱搓着手笑道:“这怎么好意思。只是见先生风尘仆仆,此事又颇为繁杂,一两句说不清楚,想请先生坐了慢慢道来。既然先生如此客气,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此地的醉仙楼是远安胜景,不可不去啊。”

白蔹抬手微笑道:“烦劳差爷带路。”

两人在醉仙楼分宾主坐下,点了些精致酒菜,李柱连饮几杯,心满意足。他本不过想借这消息讨两杯水酒的便宜,未曾想过这女子如此轩朗大方,竟真就来了醉仙楼。

“白先生是爽快人,兄弟也不见外了。凌县令犯了大事,革职下狱,前几日已然病死在大牢里了。我劝先生自认吃亏,如今还是速速返回吧,莫在这节骨眼上根罪人扯上关系。”

白蔹给他满上酒,问道:“不知他家那位小公子,如今何在?”

“发卖官牙了。”李柱摇着头答。

白蔹皱了皱眉:“是什么样的大事,竟而罪连妻孥?”

“官仓失火。三月三夜里大雷雨,官仓着了天火,烧得一干二净。上面大怒,下令革职抄家,发卖人口,赔付官仓。”

白蔹“哦”了一声,又问:“卖去哪里了?”

李柱失笑:“哪里卖得出去哟。那小公子听说今年才有十岁,自幼目盲,听说手脚哪处还有残疾。这等买回家去做何用处?难道还给他养老送终不成?”一边说着,一边摇头大笑,似是觉得自己这玩笑开得极为高妙。

白蔹听到“自幼目盲”,眉眼微微剔了一下,终于没动声色,只是提壶给李柱添酒,一边继续打听道:“但不知这位凌公子如今寄卖何处?身价几何?”

李柱愕然抬头:“先生问这作甚,难道还要去买来不成?如今凌县令倒台,家产充公,先生纵有回春妙手,可也没人付您诊金喽。”

白蔹点点头:“正是要去买来。我既答应了凌县令要医治他家小公子,便要说到做到。买他回来,医治好了,也算是践了诺言。凌县令下场如何,倒不与我相干。”

李柱摇头道:“先生一诺千金,果然令人敬服,只是有些不知深浅!”他将头向前伸了伸,压低了声音道:“先生思量,天火烧仓,哪里有那么寸的事儿呢?那夜瓢泼的大雨,硬是没浇灭大火,官仓烧得颗粒无剩。县里谣言纷纷,都说那晚曾见官仓附近有人影晃动,快如鬼魅。这位凌县令是以前和江湖道上有过节,如今人家寻仇来了。那些可是亡命徒,若知道有人收养了凌县令的小公子,保不住做出什么来。”

白蔹敛眉低笑,若无其事:“莫说这不过是些流言,便真是江湖人亡命徒寻仇上门,白蔹也不见得就怕了。”

李柱连连摆手:“话不是这么说。白先生纵然自己不惧,为家中着想,也不能招惹这些人呐。”

不说这句还好,一说这句,白蔹抚案大笑起来,几乎将酒盏推倒。“家中么……那些人若真敢找去,我倒要佩服他们了。”

李柱先是以为这女人疯了,待得想起她先前依稀自称过“白蔹”,蓦然想起一个人来。小心翼翼吞了一口口水,颤巍巍问道:“敢问白先生……夫家姓甚……?”

白蔹止了笑,目光流转,竟然带了几分俏皮:“萧。”

李柱按着桌子跳起来,又轰然坐回去,长长吁了口气。“原来是‘眼科圣手’白蔹先生!我这可谓是杞人忧天了。”

白蔹拱手正色,换了江湖口吻:“足感高义,白某心领了。如今李兄当无忧虑了,可否受累,稍后引路往官牙一行?”

李柱连忙还礼道:“好说好说!在所不辞!”

白蔹将他按回座位,又续了酒,笑问道:“如今可否告知这位凌小公子身价几许?在下也好预先有个准备。”

李柱伸出一只手来道:“说出来只怕先生不信,足足五十两!”

这个价码,就连白蔹都有点咋舌:“这可有些胡闹了。就算朝廷发卖,也没这么个漫天要价法。”

“不瞒先生,这里面自然是有门道。凌县令家无长物,全卖了也不够官仓一个墙角。官面上说法是凌县令家产不足以赔付官仓,因而家口要卖得贵些,补补窟窿。只是这凌县令连老婆都没有,佣人都是雇来的,能卖的唯有这个小公子,所以就标了五十两。其实呢……谁都明白,这小凌公子是个废人,正经人家谁去买他?就是不正经人家,这个价码也不合算。肯出钱的必然是凌家亲友。”李柱神秘一笑,又将声音压低,脖颈伸长:“到时候,嚷嚷起来,只说是凌县令生前贪墨所得都转在这人手里,狠狠讹诈一笔。这小凌公子,如今就是上面布下的一只媒子。”说完又坐正回去,赔笑道:“谁想到半路杀出先生来,这一招,自然也是没用了。先生等下不如自报家门,以萧夫人的名义出面,也省些波折。”

白蔹赶忙道谢:“还是李兄周到。”李柱做了萧家人的“李兄”,整个人都有些飘然,连酒也不喝了,草草用了饭,引着白蔹往官牙去赎人。

白蔹跟在他身后,想起家里那三百银子,心中不由好笑,暗道官府真要攀诬,可也不算冤枉了我。随即又想到,这凌县令家如此清贫,三百两银子也不知是如何凑齐,起初意思,只怕也未想过再付后续六百两罢。

想到这里不觉又是一愣。出门时陈婶曾问是否要多带些银两,自己道还有六百两的入账,只随手揣了五十两一封银子,并些散碎银两就上路了。这次一下拿出五十两来赎人,接下来的用度倒是个大问题。

隐隐又想到,凌县令这定金交付的时间殊为微妙,倒像是对这桩泼天大祸早有预料一般。她将前因后果串在一处略加推算,已知必是为凌彰所算,虽然心中有些不快,倒也感慨这位凌县令为人父的苦心,摇头置之一笑,依旧跟到了官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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