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滚滚深渊(1 / 1)
八乘大轿穿街过市,不知走了多久多远。
终于停下来的时候,林菜菜忍不住掀开轿帘,悄悄地向外张望。入眼的尽是红墙高院,殿顶满铺霜白琉璃瓦,斗角飞檐点缀黑漆,饶是远望已觉高不可攀,威严气派。
她脸色如常,对这等场面,心内早有准备。她冷静地等候着,不一会儿,又有一顶轿子从外面抬了进来,轿内隐隐有一女子的声音细软地哼着什么。
轿旁站了一名大太监,很是不屑地嗤了一声:“小姑娘,能送进这里,是你前世修来的福份,我劝你趁早死心,休要哭哭涕涕,惹怒圣颜,倒霉的可是你一府大小。”
那轿内的女子听了,果真停了哭声,太监打开轿帘,就从轿子里拉出一个十三、四岁模样的秀丽少女,脸还带着一团稚气,面上珠泪未干,走起路来如风摆柳,说不出的楚楚可怜。
林菜菜见她的模样,心里只道这皇帝荒淫无度,再也不忍多看。她自己尚且自顾不瑕,进得这深宫,就算侥幸得手,只怕也没命走出去了。只是,她若真的得手,杀了皇帝,可能令他就此收手?
她苦笑摇头,想起那日他说她不过是一颗棋,竟心甘情愿为他送死,这世上,只怕没有比“情”一字更厉害的计谋。
那天罗地网,不等收线,她已束手待毙。
柳轩,你可是连这一步也算计在心?
情绪纷麻,竟也不觉得时辰已过。
不多时有大太监也把她从轿中扶中,和着那个楚楚可怜的小姑娘,一起被带到南相皇帝的内宫。太监命她们跪下待召,小姑娘楚楚可怜地跪下了,林菜菜想了想,也跪了下来。
宫殿之内隐约传来丝竹之声,似乎在进行什么欢快的酒宴。
林菜菜并那小姑娘跪在殿外的廊柱下,地面由黑色大理石铺的,只觉得跪着膝下隐隐生寒。足足等了大半个时辰,宫殿的大门开了,听里面宣召,才由大太监领了她们入门。
宫殿之内果然正设酒宴,一片歌舞声平,美人满眼的场面。南相皇帝左右搂着美艳不可方物的后宫佳丽,面前跪在地上的,身边端着酒杯的,候在门外的,殿中央舞动的,无一不是妙龄女子,精致动人。丝竹声乐之中,舞动的美姬摇曳生姿,空气中飘满了淡淡的酒香、菜香、美人香,玉簪珠履纸醉金迷。
这时还青天白日,还不到天黑,宫内就如此乌烟瘴气,看得叫人心生厌恶。
林菜菜被领进门,她边走边暗暗留意殿内布局,侍卫人手,面上却仍是波澜不惊,目不斜视,瞧不出半分端倪。
领路的太监见林菜菜气度非凡,又生得美貌,想必是要平步青云的,对她态度也格外客气,一路拍马屁地将她带到皇帝面前。
林菜菜那日隔着池水,并没有看到南相皇帝,而今这不过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当朝的“好色”之王。
她长年居于小山村中,与世无争,一个县府便已经是不得了的人物,近几年民间年年大选,未出阁的姑娘都急着嫁人,人人心知皇帝好色,但提起他时仍是崇敬万分的,想那皇帝乃真龙天子,必定气度不凡,惊为天人。
可是此时,坐在她面前的,不过是一个脸色微黄、双目无神的老头,纵然一身华贵衣裳,坐在盘龙金椅上,依然仍不了那股猥琐气,竟没有有半点什么所谓的天子威严。
这皇帝老头一看到林菜菜被领过来,已经靡靡地快要进入昏睡中的双目怔然一惊,他猛然直坐起身来。
“你们,都退下。”
南相皇帝一挥手,示意让那些歌姬舞女起身。
左右太监便也立刻会意,令宫女与舞姬从殿内退去,偌大殿内很快就只剩下皇帝身边的两位妃子,其他人都退在外殿等候。
林菜菜知道这是她必过的一关,虽然面前这个老头子皇帝真的很让人反胃,但是,她若不坚持,恐怕柳轩的计划,就要毁于一旦。
高坐在龙椅上的南相皇帝看到她,早已经心痒难耐。
他捋着自己的胡子皮笑肉不笑地道:“美人,你还记得朕么?”
林菜菜微垂着头,摇了摇头。
南相皇帝得意道:“那日你在太子宫中浣洗衣衫,真真如同当年的西子,清秀中更有三分娇弱,清丽中更带七分绝艳啊。美人,朕从那日见到你,可就被你迷住了。今日可好,太子终于舍得把你送来了。来来来,快到朕的身边来,过来让朕好好看看你。”
南相皇帝见到她就已经急不可待,不等她靠近,就一把伸出手来,把她往自己的身边就用力一拉!
林菜菜的手儿被这老头子一抓,心里说不出的厌恶难受。
但她自小训练有素,自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被皇帝拉住手指,也不慌张,起身时不着痕迹退至他身侧。
皇帝放开怀中的妃子,目光灼灼直盯在她身上,“你姓什么?叫什么名字?”
林菜菜道,“民女名唤林菜菜。”
“林……哈哈,这名字未必粗鄙了点,但是朕喜欢……菜菜……可真像一颗绝美的菜,碧绿青翠的都想让朕一口把你吃下肚去!”
南相皇帝心急地拉着她的手,眼看真的就要一口咬住她雪白的手腕了!
“皇上,人家都进了你的宫门,都是你的人了,你又何必这么着急呢。”忽然有人在旁边拉南相皇帝的袖子,声音娇滴滴地,说不出的甜腻。“我等可还留在这里等您恩宠呢,您这么快就有了新欢,岂不让臣妾伤心!”
那娇滴滴地声音扯着皇帝的衣角,说不出的甜腻多汁,声音微嗔,却更多的是在撒娇。
皇帝听这话,忍不住回过头去安抚道:“啊呀小美人,朕怎么会不要你了呢,如今你又多了一个姐妹,一同随伺朕,不是更好吗?”
坐在皇帝身边的小皇妃微微地噘了噘嘴巴,到是很会见风使舵道:“圣上说的可是,臣妾可不是又多了一个美艳的姐妹!共伺一夫,乃是人间之乐事啊!”
林菜菜一听这话,甚觉得逆耳,她不由得抬起头来,微微一看。
你道那娇滴滴又会撒娇又会发嗔的女子是谁?!
竟是与她曾经“共伺一夫”的湘洲城那位关二小姐——关湘雅!
那日喜堂一闹,他们便连日离开湘洲,对此事再也不提,却没想到辗转一圈,竟又在这大内高墙之中重遇。
关湘雅已经今时不同往日,她如今一身华贵乾坤地理裙,头戴九凤金冠,妆容艳美,打扮得是无比雍容华贵,又紧贴在皇帝身边,想是备受宠爱。而这时的她,比以前那个清丽骄傲的关家小姐更多了一些美艳之色,连表情之间都多了十分霸道,一双美目似怨似毒,气势十足地瞪着林菜菜,但嘴边竟还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笑意。
看到林菜菜有些微吃惊的表情,关湘雅微有些得意地挑了挑眉。
林菜菜看到她这个表情,便微微地留了一下心。这个关湘雅,先前必是不知道柳轩底细的,但后来知道多少,她现在也猜不出来,只好见机行事了。
关湘雅盯着她,秀眉一抬,就笑了起来:“圣上您是从哪里挖到这个小美人啊,果真与宫中的美人都气质不同呢,是不是姐姐?”
“是吗?”皇帝听她夸林菜菜,有点得意,“这是太子宫中送来的,自然与后宫山野中寻来的不同。”
“哈,是吗?”关湘雅笑着挑眉,“圣上怎么不闻闻,这位姐姐身上说不定还有肥水和别的男人的味儿呢。”
林菜菜的脸色一僵。
南相皇帝也猛然一怔:“你说什么?”
“啊呀,圣上,小雅可不敢乱说什么,只不过觉得伺候过别的男人的姐姐,一定也能伺候好圣上的,是不是姐姐?”
林菜菜抿住嘴唇,没有吭声。
关湘雅如此挑衅,自然是对以前的事记恨在心。林菜菜也不和他计较,只是微微地低了低眉。
南相皇帝有些不爽,伸手推了推关湘雅:“这是宫廷之中,有何等事,只等朕来谋划计较,尔等只得在后宫里好生相处,如若生事,休怪朕降罪于你们!”
关湘雅一听这话,立刻又恢复了娇滴滴的神色。
“圣上,看您说的,臣妾现在不正乖乖地陪着您吗?”
“好了,你先退下吧。”南相皇帝伸手挥了挥。
关湘雅被推开,神色不悦,但她也不敢违抗,只能噘着嘴站了起来。
南相皇帝又向林菜菜摆手:“美人,你过来。”
林菜菜对关湘雅这些挑衅也不搭理,只是看她这态度,必是不会善罢甘休,希望不节外生枝就好。她定了定神,起身走到皇帝身边,谁知关湘雅竟故意在她脚前一绊!
她心下雪亮,只是众目睽睽,怕露了底子让人看出会功夫,只好顺力前摔,还没倒在地上,皇帝竟站起来,双手将她身子伸住,“美人小心!”
林菜菜摔进皇帝的怀里。
眼前这个面色蜡黄如同槁木的老男人令她反胃,恨不得立刻将其推开!可就算她在乎生死,柳轩想要复仇,只怕是此生无望,要白白搭一条性命进去。
就那么一瞬间,她僵硬的身子也放软了,用尽力气挤出声音,仍是不见波澜,“谢谢皇上……”
皇帝哈哈一笑,抱在她双臂的力量忽然加深了,她几乎是惊骇地被他搂进怀里,那混蚀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腮边。
林菜菜竭力不让自己露出任何一点表情,双拳紧握,指甲早已深深陷内中。
只是那一刻心中生寒,仿若已万劫不复……
男人,她知自己已经落进了滚滚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