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药计促成有请人(1 / 1)
三天后,大雪已然停下。皇宫中却到处都是积雪,皑皑一片。宫中仿佛比往日更平静了。
廿桀每日则在御书房静静地批折子和跟天华商讨战争之事,晚上则宿在落霞宫,夜夜欢歌,宫灯整夜不息,再未赶侍寝女子出来,也不再去绮丽宫,只是让宫女们好好地照顾着连翘,丝毫不能怠慢。
“殿下。”天华看着廿桀有些疲惫和暗淡的眼窝,心中忧惋,殿下这明显是在强迫自己。
“何事?”廿桀头也不抬地问。
天华想说什么,却又咽住了,“没事,只是想提醒殿下,夜深了,殿下请歇息吧。”
“知道,你也下去吧。”
天华微微叹息,出了御书房,却看到旁边候着的小德子。
“天华大人。”小德子一个激灵,便低声问候道。
“连姑娘可痊愈了?”
小德子点点头又摇摇头,“连姑娘的毒清了,但是···却再未说过话,每天按时吃药吃饭,但每天都坐在一处不动,宫女们也不知怎么办,我···我也不知该不该对殿下说。”
天华蹙了蹙眉,叹了口气,喃喃道:“想不到竟成了这样,明明···难道我真的错了?”
“大人,你劝劝太子殿下,他这几日···实在不能这样下去,估计殿下他几日都未好好歇息了。”没有被怪罪的小德子有些忧色地道。
天华眸子一动,无奈地叹了叹,温和地道:“小德子,你再帮我做一件事。”
小德子整个人一颤,“可别,上次殿下就差点杀了我···”
“放心,这次不会。太子殿下过于执拗,他心心恋着连姑娘又不明白,现在却让自己忙碌强逼着自己放下,这样下去会出大事不可。再则,连姑娘与殿下心生隔阂,如此下去也是伤己误人,误了殿下可就不好了,去,你去安排···”
小德子听他低语后,不禁一怔,然后一喜,“天华大人原来也是心软之人啊。”
廿桀自进入落霞宫时,已然是明月高挂,快二更天了。
寒风阵阵,落霞宫宫灯有些昏暗,他遣了宫女,便独自向榻边而去。落霞宫忽然变得孤寂异常,他缓缓解衣上了软榻。小德子今夜疏忽了?他眉皱了皱,但又觉得心情寥寥,侍寝一事未安排便作罢,拂袖一挥,灯便熄下。
拉过被子时,他才一怔,原来被子里裹了一个未穿衣物的女子。他眸子一明,小德子做事看来越发利落了。
他拉了拉黑暗中的人儿,那女子肌如脂玉,气息如浪,语声含糊,但吐气如兰,一下子触到他时,她便缩了缩,身子有些颤抖,但她又随即贴了上来,肌肤有些发烫。廿桀揽她到身下,模糊中,女子的乌发柔软缠了他一臂,他略略一笑,还未见到如此安静和蹩脚的女子,“你姓甚名谁?”
身下之人听到声音时颤了颤,无力地抵了抵他的胸膛,可在廿桀眼里,则成了娇羞的打闹。廿桀手指划在她的脸颊上,从额,眉心,鼻到唇,仿佛与心底的某个影子相映,他心神一凛,便循着她的颈吻了下去,不带一丝怜惜。
起初,女子浑身轻颤,有些挣扎,可是到后来,便没再多动。
撩人的夜色中,女子低低的哭泣了一声,廿桀念她安静,心上一怜,便才放慢了动作,温柔起来。
月华如练,晓月西沉。融融的月光斜罩在外面的纱幔上。
事后,廿桀微微起身坐在一边,却触到枕边一片冰凉和湿润,他微微一怔,声音淡漠,“既然这般伤心,何必又来侍候本宫?”
身下卧着的女子身子颤了颤,低泣的声音十分的隐忍,却始终不说话。
廿桀一疑,不禁皱了皱眉,长指捏过她湿润的尽是泪水的下颌,“你为何···不说话?”
女子忽的抽过被子,埋在被中嘤嘤地哭了起来,哽咽和啜泣的声音让廿桀彻底怔住。他不可置信地匆忙跳下软榻,点燃宫灯。
他缓缓地走过去,有些颤抖地拉开衾被,那映入眼帘的满脸泪痕的娟丽容颜让他整个身子不由晃了晃,“荒唐···荒唐···荒唐!”
“连···连翘。”他颤抖地用被子缓缓围住了她的身子,而她眼睛则有些红肿,淡色的唇或许是因为隐忍的缘故,有着深深的牙印和淡淡的血迹。
他懊悔地拥住面前的人,轻轻地颤抖地抚慰她,“连翘,是我不好,是我不好···”那一瞬间,那个权倾天下的人在她的头上竟当场落下了两行热泪,他抚着她濡湿的长发,指尖都跟着颤抖起来。
这一次,他终于承认他伤她至深,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心头挚爱。
他像捧着至宝将她抱在怀中,也像对待爱人般亲昵地抚慰和亲吻她的额头,一遍遍地陈述自己的心迹:连翘,我错了。
错在一开始,便看不清自己已然失落的心,徒劳而困惑地将其囚在身边。
错在一结束,明明知道自己可能已经陷落,却害怕面对而造成如此局面。
“连翘,连翘,连翘···”
连翘的长睫忽然动了动,贴在他温热胸口上的头缓缓扬起,尽是悲戚地看着这个人,她伸手理了理他脸庞的长发,声音低哑,“连翘是我,苏会也是我,你自始至终对不起的也仅我一人。师姐曾经告诫我,可我不听,造成今天这样的,其实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廿桀,放我走吧,我再经不起伤害了。”
那一刻,廿桀的心头仿佛卷起汹涌的潮浪。他看着面目憔悴的她,潸然泪下,“对苏会负疚,也只是因为连翘的存在。一直以来我内心爱的便只有你,只有你。唯有你才能让我方寸大乱、彷徨无助。”
连翘怔住,泪光闪烁,目光凝在他悲戚的面上,心间蓦地悲凉,“可是又有何用?再回不去了。”清岑之死,她无法释怀。他的这句话,她等来的太迟,迟到她仿佛已没有了多余的期待。
廿桀的手一顿,紫色的眸子有些灰暗,他紧紧抱住了她,慌忙摇了摇头:“不,不是,你会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这一生,还有好长的路要走,连翘,你不能离开。”
像是怕她再度说起离开的话,他忽然仓促地低下头来深深地吻她,吻她苍白而残有血痕的唇,压不住的忧伤和哀愁都赋予了唇齿间,欲望伴随着深情款款而至。
以前他不让她走,现在又如何能够让她走。他和她走了如此多的弯路,现在才真正地结合一处,他已经不能失去她,不能。
他忽然伸手剥去她身上仅有的衾被,再度将她纳入温暖而宽阔的怀中···
“连翘,做我的妃子。”他语声喃喃,低头一一轻吻过她的伤痕处,情动中,汗水再度濡湿了她肩头的长发。
连翘没有挣扎,娇弱的身躯缩在他的怀中,羞涩未语,眸子迷蒙中却带了些理智,她没有拒绝。
一夜春宵甚暖,月照西墙,他才拥着她沉沉睡去。
昭和三十一年二月,太子妃连氏获太子殊宠,宫中人才得见这一位神秘的玉面佳人。绮丽宫成为其独立的寝宫,然而这位太子妃却不似宫中妃嫔,从不出绮丽宫半步,也不围绕太子左右,而是在宫中设了佛堂,每日吃斋诵佛,安静得仿佛不存在一般,太子时常来看她,有时夜宿绮丽宫,有时则暗暗在佛堂外浅窥一眼。
如此,似乎安静地过了一段时日。
后来,不知过了多久,战争从南到北,宫中表面上还是一片祥和,人心实则慌乱。那一日,她腹中镇痛,胎儿未满一月,她却眼睁睁地看着他滑落也束手无策。
她是大夫,自然清楚自己的身子。是的,这具身体已然是冲风之末、强弩之极了。
她独自倚在床头,看着天边融融的弯月,眸子内一片湿润。
“目君相携,慰我倾慕。”
“山海万代,嬉我韶邈。”
“明月清光,怜我愁深。”
“冷风蕴袖,乞我长留。”
···
长留,已然不能。
那一晚,她心中已经决定。只是,她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却于一夕永定乾坤。
当然,那已是很久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