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宫中落拓误两妃(1 / 1)
天寒地坼,郢都的皇宫虽然还残留着一些绿意,却也无法抹掉这种寒意。
如今的御书房是太子荀廿桀一一批示折子的地方,此刻廿桀坐在龙椅上,幽幽一叹,天华则候在一旁。
“想不到他的速度这么快!先前拨出的五万军马全部葬身于长山沟,本来想打个措手不及,竟成了送上门的鱼肉。”廿桀将折子往案上一扔道,手指压了压额头。
“殿下不可生气,依天华看,殿下不宜从长头沟进攻了,应该先夺曲遥。”
“生气?本宫才不生气,王弟如此厉害,本宫高兴还来不及。他人在哪儿,我便要攻哪儿,继续从南部调兵十五万,进军舒城,另外也先遣十万军队夺下曲遥,两路进击,本宫看他如何破。”
天华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选择了沉默。
等到廿桀手中的公事都处理完了,天华才跪道:“太子殿下,天华恳求你收回成命,不能让连翘任殿下的贴身女史。”
廿桀一顿,那日他去看她,发现她自从进食之后,身子便渐渐好了些,精神也不再委顿,她看见他的第一个要求便是能让她自由行动,否则就算死她也不要被困在房间里,他无奈,便下令让她做了贴身女史。如今回想起来,他也不禁喟然,他当然知道她的目的,只不过是为了好利用机会报仇,可是他最后同意了,恐她被旁人冷待还让她做了贴身女史。
“太子殿下,天华怕她对殿下不利啊。”
廿桀的紫眸垂了垂,负手而立道:“本宫赌一局,我赌她不会。”
曾经对人那样关怀备至的女子,真的能忍心杀掉他吗?他从来不信她会,可是他却有点儿不相信自己,甚至怀疑在她心中自己连区区一个路人也不如。可是,他还是愿赌一次。
天华不由一惊,连忙跪着劝道:“太子殿下,万万不可。您的命可不能拿来一博!!”
“什么一博?”门外一袭绿衫的女子缓缓进来,未施粉黛,面色虽然苍白但还算生气,没有笑意,但清秀的面容配着那一寸寸的绿意,已然让人心神一漾,疲惫尽散。
不过,天华的眸色更沉了沉,望着她手中端来的东西,指尖蓦然收紧。
“没什么。天华,你先下去吧。”廿桀沉了沉脸色,挥手道。
“殿下!!”天华脸色微变,没有照旨意离开,只是径直上前,揭开了那汤的盖子,用银针验了验,眸子却紧盯着连翘。
“天华大人原来怕连翘下毒啊。”连翘讥诮地笑了笑,“怎么样?结果如何?”
曳天华了看银针并未变黑,心中便稍稍安稳了些,“姑娘胆敢伤害殿下一厘,姑娘的小命以及绮丽宫上上下下的命曳指会一个都不放过,姑娘可记住了!!”
“够了!”廿桀忽然斥了一声,天华才缓缓退了出去,只是那目光却紧紧地看着连翘,直至身影消失在书房外。
连翘缓缓将莲子百合麦冬汤放在案桌上,并谨慎地盛了一碗,安静地候在旁边不说话。
廿桀的紫眸变幻莫测,看着面前的汤,心中复杂却无半点食欲。“这便是你要的报仇?”
“是的,我不杀你,可是我要让你铭记清岑的死。”连翘冷漠地道,目光落在他处。
廿桀的眸子黯了黯,“我倒宁愿你对我以剑相向,也不愿你如此反将那人的死时刻铭记心上。”
连翘一怔,猝然一笑,只是笑中却含着无尽的苍凉,“从我醒来的那一刻,从我看见衣衫上浸满的鲜血的那一刻,从我摸到脸颊上的干涸的血的时候,从我确认那一场噩梦是事实的时候,它就铭刻在我心上了,这辈子,我都摆脱不掉。是,你杀死了他!可是,我却害死了他!!”
“连翘!”廿桀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面色有些阴鸷,紫色的眸子中尽是复杂,胸腔中也犹如万马奔过,好多好多种的感觉涌过,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是悔恨?恼怒?遗憾?怜悯?···好像什么都是,又似乎什么都不是。
连翘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锥心入骨,“所以,你以及我自己,我都不会原谅。”
那一刻,廿桀是有生以来最痛心、最无助的时刻。连他以前被宫中人奚落骂为妖物,他和襄音及母亲都被接连迫害的时候,都没有此刻般的无助。他终于明白她这样的复仇,才是对他最严重最狠的惩罚。
他握着她的手,每一寸的肌肤都仿佛灼烫如火,声音颤抖道:“连翘,放过自己,好不好?”
连翘没有回答,只是挣开手,转过身去,缓缓将那麦冬汤一一收了起来,“太子殿下既然不喝汤,那连翘先收下去了。”
连翘漫步走了出去,屋外阳光明媚,晃得她睁不开眼,空气中也是刺骨般的寒冷,她苦楚一笑,或者这才是她的命,应该置于寒冷和黑暗。
当行到绮丽宫偏殿的时候,房外驻守的人虽不多,可是来往的侍婢却寥寥无几。而且她却隐约感觉到,这个偏殿的各个角落中,似乎都有人,因为那种冷魄的压力感,让她有些缓不过气来。
她隐约觉得这里住着一个十分重要的人。屋中似乎隐隐约约有一声脆响,接着一个年龄稍大的女史慌张地出了来,看也没看她,便向御书房跑去。
她心下一疑,又知道自己肯定闯不进这个有高人把守的偏殿,便暗暗跟上了那个女史。
“太子殿下,太子妃说如果不给她摘来一朵绝生花,她便绝食而死,她已经···一天都未进食了。”
屋外,连翘的身子一顿。太子妃?绝生花?她脑中顿时一炸,难道他还擒来了师姐?可是,师姐武功那么高,怎么会···
师姐口中的绝生花只不过是她以前随便唤的名字,那花曾经她的师父带给她看过,除了那个地方世间绝无仅有,所以她才称其为绝生花。
“废物!!”廿桀一声怒斥,便拍案而起,向着外面走来。连翘一惊,快速地转过书房角落,躲在另一边的回廊上。
廿桀一脚踢开偏殿的殿门。
陌拟还是卧在软榻上,红裳艳丽如霞,乏力的她则如一朵妖艳的红莲,软若无骨地躺在榻上,听闻脚步声,眸子懒得抬一下,只是无力的浅笑,却显得有些妖媚,“太子殿下来得可真快啊。”
廿桀轻挑起她的下巴,本来有些烦乱的他此刻又添了一丝恼意,“太子妃要耍什么把戏,什么绝生花,难道你妄想暗通那人来救你,别白费心机,此刻大军压境,他忙着应付战场都来不及,你还是好好吃饭,看着他如何败北。”
陌拟偏过头,不以为意道:“你这样禁着我,我倒觉得还不如死了好,怎么说,死了灵魂至少自由些,能动则动,不像如今形同废人!”
廿桀顿了顿,看着她柔美的侧脸,心下不禁一声苦笑,自己带回的两个女子,一个盼着他死,一个却不屑于他。是啊,她们仿佛都应该是自由的,是他拘了她们,斩了她们的翅膀。
可那又如何,他隐忍那么多年,这天下都会是他的,她怎敢不屑于他?
那一刻,廿桀回宫之后所有的压抑仿佛都在那一刹那爆发出来,紫色的眸子显得格外的嗜血和妖异,他淡淡一笑,“名动天下的美人,王弟的女人,如今也只能栖在本宫的塌上。”
他捏着陌拟的红裳,手腕一动,那袭红色的霓裳便被扯开,露出如瓷般的肌肤。
陌拟的指尖一颤,可是她却安静地阖上了眸子,感觉到那人温热的呼吸渐渐靠近,心却渐渐沉了下去。可是当那温湿的唇有些暴虐地触上她的唇和身体的时候,她还是不禁地颤抖。这个世间还没有人敢如此强迫她,就算是攸泉,也只在初见时他为救她的那一刻。她的指尖蓦然捏紧。
廿桀的眸子有些阴暗和迷离,对于这个女子,他是多么的倾慕啊,但中域的那一刻,她却选择嫁给了雍南,那一刻心头的嫉恨如火焰般涌起,他不禁扯开她胸前的里衣,呼吸凌乱,重重地吻了上去……
可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帘子外那个绿衫女子手中的汤砸了一地,碎屑如同心一样震落。
廿桀和陌拟同为一惊,同时看过去时,眸中的颜色也皆一沉。
连翘愣愣地看了看廿桀,也没捡地上的东西,便有些慌张地跑了出去。
“她误会了。”陌拟双目发红,冷若冰霜地睨向他。
廿桀霎时醒神,心间一凉,拉过边上的被子盖住她,便向外而去。只是殿外,四处却再没有那个绿色的身影,廿桀忽的一恼:“放肆!你们谁让她进来的?”
梁间一个黑影闪过来,他应该是这边的一个近卫,他慢慢回道:“太子殿下,她说她是殿下叫送汤来的,说太子妃一日未进食,耽误了怕属下担待不起,属下想这事应该只有殿下的人才知道,所以···”
“糊涂!!”廿桀深深地皱起了眉,心底忽然更加地烦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