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河山摇落身漂泊(1 / 1)
东域王城,那人临窗久久地看着面前的图纸,窗外的冷风贯进来,也恍然不觉。只是一股送来的腊梅的幽香才让他舒了舒神。
“你看了这地图许久,可看出些什么名堂?”白牧雪缓缓进屋,淡淡地问道。
“廿桀的军队如今全过了杜南河,若我想得不错,再不久,河面便会结冰,我们得在河面冰未彻底结成前,将他们一网打尽,你看,杜南河南面是龙虎山和秦山,两山高逾数十丈,险峻峥嵘,这大批军队需经过长山沟才能进攻舒城,我们便在那里等着他们;若此次胜利,河面彻底冻结,则会有更多的军队渡河,若能在上游曲水开闸,便能断其路;就算廿桀想要先打开曲遥,我也可···”
“够了。”白牧雪轻轻打断他的话,叹了叹气,“我知道你心中肯定布置好了一切。雍南,不可求胜心切,我知道你的顾虑。”
攸泉撑在图纸上的手顿住,良久才缓缓一笑,“无痕阁派去宫里的人都杳无音讯了,他一边借削藩拖住我,一边封妃又想引我前去,廿桀折腾人的本事可不低呢。”
可被动就是被动,他如今除了将那南下的铁骑杀得片甲不留,用自己的军队掠得那人的一片片土地,他一时想不到更好的法子将她从宫中接出来。
白牧雪拍了拍他的肩,他的心中又何尝安然。
次日,寒风凛凛,王府的街上却严阵以待。
攸泉一身银色盔甲,头盔上绕着白龙,飞腾之状,仿佛携着气吞山河之势。虽然散了一些昔日温雅之气,可这一身闪亮的银色,一身甲胄,却让他添了几分浩然之气和雄劲激昂。
那一刻,千万将士目睹,那人跃上血马,敏捷利落,指上的墨玉扳指也熠熠生光。
那一刻,他们也看到,他们的王将代表王冠的头盔卸下,向着他们缓缓又郑重的一鞠躬。
那一刻,万人瞩目,他们的王扬起手中的银白长剑,优雅坚定地在手中划出鲜血滴入祭坛,用白色丝巾在手上挽了一个结。
那一刻,他从旁边手中接过一卷黄色的帛轴,并打开宣读,然后骑着战马驰骋而过,将它高高挂在了镜城的城楼之上。
十里长街,数万将士,注目着他。
昭华三十一年一月,雍南王发书盟誓,集结四域军队,公布先皇真正遗诏,广邀群雄,兴师北上。
山河剧变,人心惶惶。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临。
一月寒风已经吹得让人睁不开眼。万物萧索。
东野轶望着刚刚出去的人影怔怔出神,雍南王歃血为盟,声讨朝廷,这样的变化换了谁都会吃惊。
他不禁担忧地皱起了眉头,此时,门外东野容却进了来,“父亲,你大早上发什么呆呢?”
东野轶叹叹气,深深地望了他一眼,这个孩子被他保护过头了,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他布满虬髯的脸上展颜一笑,“没事,对了,你早上可有练功夫啊?”
“孩儿自从康复后,便勤加练习不敢有所疏忽。”东野容正色道,他不能再懒散,他要努力成为一个强者。
东野轶知道他已经长大,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摸摸他的头,在任何父母的眼里,孩子始终是孩子,拍着他肩笑道:“不愧是我东野轶的儿子!”
但他看到他那双深灰色澄澈如水的眸子时,胸腔中却发出了长长的一阵叹息。
“父亲面带忧愁,可是遇上了难事?不如说给容儿听听,或许可帮父亲分担一二。”
东野轶手落在他肩上,有些迟疑地道:“容儿,这个世间比你想象地要复杂得多,若有一日,父亲不在你身边,你要学会保护好自己,不要争什么功名利禄,知道吗?”
蓝衣少年也皱起了眉,“父亲为何说这些?曲遥已经重归父亲了,又有云大哥和秦姐姐帮忙,现在一切安好啊。”
“怕只怕这还未开始啊。”东野轶的目光遥遥直上,落在了碧天上,然后又忽然望向他,“容儿,千万要记住父亲的话啊,要开心的活着,不要争也不要恨,要明哲保身,知道吗?”
少年虽然明白意思,可是却不知父亲为何一脸的郑重和愁色,他勉强点点头,“容儿知道了。”
“好吧,那你先下去沐浴吧,父亲还有公事处理。”
“嗯。”东野容说罢,便向自己的别院而去。
东野轶看着那蓝色的身影,又不禁叹息了一声,干戈已起,他年纪渐高这条命不要紧,可他得为他的儿子谋一个安定的无忧的前程。
东野轶在这一天,不仅对曲遥任何一地都加紧了防备,更连要塞之地的军队也一一调换加强警备。
可是也在这一天,靖远侯府迎来了一位客人。
秦语戍从马上跃下,他的身后是几万的兵将。“侯爷,王爷派秦某前来助侯爷一臂之力。”
东野轶眸中一闪,便命人开路,迎进了侯府。
“侯爷应该知道,上次您背叛了廿桀,廿桀此次肯定不会放过您的。若廿桀不能在杜南河打通关卡,势必会从曲遥下手,曲遥北部山系不是太险,很容易被攻破,王爷便先拨了十万人马来助,希望侯爷要好好守住曲遥这一要道。”秦语戍面无表情道。
“是是,我也一早将曲遥重新布置了一番,有劳将军回去转告王爷,东野轶一定竭尽全力死守曲遥。”
秦语戍摇了摇头,递过来一封书信,“侯爷的话我会带到,不过,我被王爷遣为护侯将军,定然是得呆在侯爷身边,以尽一臂之力,这是王爷的信,侯爷可看看。另外,语戍还有调配任务,便先失陪了。”
东野轶接过信,看了看这个冷酷的身影,不知怎的,忽然觉得有些悲怆。他东野轶这一生不为多少功名,却前前后后为几人卖命,好不容易走了一个咄咄逼人的桑王,如今又多了一个运筹帷幄的雍南。他该如何安身保命啊,他紧紧握住了手中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