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曲遥之景丽如画(1 / 1)
丹阁画楼,翠柳依依,曲遥城山水如画。
暑夏之际,曲遥江湖侠客武士往来如云。
在层叠错落的落泉阁楼上,临窗望去,一江曲水碧波如带,映着夏日娇阳,明媚炫目,一丝风拂过,涟漪顿生,确是个美好日子。
他紫色的扇子忽的摇开,一双紫眸深沉,凝望着对面的青衣男子,缓缓启唇道:“攸泉一事,定不这般简单。”
他朗星般的紫眸环视了一眼房间,修长的手指端起桌上的一杯落泉,浅饮一口,“攸泉消失,而这落泉阁却是……经营如常。”
“那又怎样,有买主接管,也不足为奇。”对面,风俊不凡、面容沉静的男子淡淡应道。
廿桀放下茶杯,“啪”的一声,紫木绮扇合拢,走至窗边,眉间微蹙,“是啊,怎么也找不出马脚,那个人,我曾见过,是那么……”不知怎的,话到嘴边,却再也说不出来,眼前却闪过一种陌生而又清晰的画面。
郢都。城楼。
漫天飞雪。
银装素裹,及目的是一片毫无瑕疵的白。如鹅毛般轻盈,旋落…触指即化。
他,紫衣如常,寒风猎猎,伫立在城头。大片雪花飞舞落下,城下一辆马车从远处驶过。辘辘的车声吸引了他的视线。
白锦黄缎,是辆华美的马车。流苏缨络,繁纹锦绣,精致高雅,却不知车中人是都中何人。
依稀风更狂烈,雪愈密了,白雪如柳絮倾盖而来,簌簌不止。
那一刻,一双白玉般修长的手撩开帘子,漫天飞雪中,一双漆色如墨玉的眼望向了城楼,与他的目光不期而遇。
他震了震,细看去,那人一双墨眸幽邃,颈间一段雪白貂围,面容俊美,在看到他时,唇边溢出一抹笑意,温和却带着一种蔑意,然后一放帘,车子便远去了,消失在苍茫飞雪中……
那双眼,是怎样…他抚了抚自己那双奇异的紫眸,瞬间回过神来,“那个人,不是那么简单。”
“到郢都五年,能赢得商中巨贾称号,却又在一夕间踪迹无寻…连殿下对他设防,他都能在郢都如此安然,恐怕……”青衣男子也行到窗边,面上已无笑意,“是宿敌了。”
然而,廿桀只是一笑,紫色的眸子中划过一抹邪肆,“棋逢对手,才堪为一盘棋局,最重要的是那最后一枚棋子是谁落的。我不由命,不由天,这乱世青锋自有我出手的时候。”
“殿下,自然拥有这能力,而今,这曲遥,便是殿下的……”青衣男子刚欲说什么,待看到廿桀手挥了挥,便作罢。
“天华精谙天下,亦唯知我心,得你,这一路是雨是霁都无妨。”
青衣男子忽的抬头,唇角微启,“殿下,天华定不负恩命,常随左右。”
他们是臣是君,是友是知己,是那场乱世烽火中一抹情意所在。
“站住,别跑。”窗外忽的一道清亮的嗓音响起,两人寻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蓝色绸衣的清秀少年提着一柄长剑正追赶着一褐裳男子。
“殿下,那少年就是东野容,这倒是个好机会……”
天华还未说完,街上那前面的褐裳男子忽的“啊”叫一声,抱头弹跳起来。
却见东厢房那边横栏上坐着一白衣若雪的女子,素颜墨发,随意地将腿搭在那一排木栏上,颇是恣意,一只如玉白手正端着紫砂水壶,一手执着青瓷茶杯,浅笑着看着楼底下两人。
蓝衣少年赶到,清色的眸子中一惊,随后那便拧起那个人的衣领,却看到那个人头上、额上一片红肿,甚至还有水泡生起,他这才疑惑地看向楼层上。
一时间,对上一双清湛明亮的眸子,如莹莹绿波,让人晕眩;又像是已生的千年的寒冰沉落湖底,令人心神一振;更如一张明镜洞悉了自己的全身。
“你……你是什么人?”少年忽的期期艾艾地问道。
“我么……”白衣女子直视着他,唇边勾起一抹笑意,“为什么要告诉你?”她放下茶杯点点额头突然反问。
少年略微愣了一下,脸霎时如红霞盖过,红到耳根,“那…那…就算了。”少年低着头,抓着那人欲走。
谁知,那女子从那楼层上跃下,白带飞扬,手上依旧拿着那茶壶和茶杯,“道义贤耻,盗即不道不义不贤更为人不耻,既是如此,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交给官府了,”少年立即抢声应道。
“呵呵…”女子浅啜了一口杯中的茶,看了看那个盗贼,“自古以来,庙堂不清实为多数,再则,你能保证他出来后不再盗窃吗?”
少年的眸中如渗了水,漾着自信的光,“不会,我爹…我会把他送往靖远侯府。”
“哦?”女子偏头,一双明眸闪着意味不明的光芒,“你可知,江湖险恶,最好不要轻信别人,至于他嘛……”忽的,那如桃瓣的红唇旋起一抹轻笑,那平凡的一笑却令那盗贼一阵寒颤。
“女侠饶命,我…我再也不敢了。”那人求饶道。
“既然手喜窃物,”她又是嫣然一笑,走近那人,纤指一指,“不如,就把这手留下吧!”
那人听后,顿时脸色惨白,“女侠饶命…”
“你太……”那个少年听那女子漠然淡淡地一语,一双明澈净眸睁得老大。
“如何?狠毒吗?”女子扑哧一笑,长袖一拂,少年还没反应过来,他抓贼的手已松。
“你走吧!可不是这样来骗小孩子的。”女子冷掷一句,令那男子惊讶抬头,然后眼中光芒一闪,慌忙地逃走。
“你为何要放了他?”少年一怔后恼怒问道,但对上那一双眸子后,随即又低下头去。
女子呵呵一笑,走上前来,淡淡一叹:“真是单纯啊,我说过,不要轻易相信别人。”然后又浅喝了一口茶,睨了他一眼,似是自言自语,“不过,做你自己也好。”
少年头一扬,眸中一阵疑惑,刚欲问,却已见一抹白影袭过,衣襟浮动,如一朵盛绽的白色花朵,她已跃上楼层,白带轻轻擦过他脸际,留下幽幽清香,“有些人本性难移,你又能怎样?”
“算了,我还是睡我的觉好了。”女子摇摇头,收了壶,转身走向屋内,慵懒的声音飘来。
少年一阵迷茫,她是什么意思?说话为何这般矛盾?但那个单薄的身影,此刻如霜如雪,仿佛隔绝人世之外,远去,不容人临近。他摇摇头,犹豫着,然后才离去。
“你可看出些了什么?”廿桀将长扇一晃,指向那女子的楼台。
“如你所见,那女子功夫了得,而且练的是极寒的内力,否则那一杯水怎么会随着她飞下而不泼洒,那滚烫之水又在弹指间化为凉茶?”
廿桀紫眸里光华流转,“世间女子能有这般修为,已是少见,而且还有一颗玲珑七窍心,恐怕刚才那盗贼也是想混入靖远侯府的细作吧,不如你我去结识结识。”
“殿下勿急,待派人弄清楚其来历之后也不迟。”
廿桀没有再说话,只轻轻点点头,思绪飘飞,那身影倒有些熟悉。紫色的眸子瞬间像升起一层云雾般,让人看不清他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