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夜凉浅戏逢双华(1 / 1)
是夜,星空暗沉,阴云祥布。
两抹黑色的暗影跃上楼台。
屋内烛火通亮,里面似乎还有哗哗的水声,幽幽的暗香从房中飘散出,两抹身影不声不响地靠近。
“都说落泉阁,落泉酒香醇清隽,倒不知这落泉沐浴之水也这般凉爽。”木窗内,女子清魅的声音逸出。
两个身影一顿,都生迟疑之意,不再上前,只是伫立不动。
半晌,那室内的渐渐小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安静,两人互看一眼,又准备靠近。忽的,窗□□出几滴水珠,携无可抵挡知势弹来,两人暗暗避开几步,却还未来得及,又一拨水珠飞来,如石子般击在两人的胸口,顿时一丝鲜血自两人嘴里溢出。
“念你们也算有些规矩,今次便饶了你们的性命,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我只愿待人为座上客,至于夜探者啊,我不介意让他们去阎罗殿去坐坐。”悠长的声音在台上浮动,令两人顿生凉意,不敢再停留。两人立即捂着胸,消失在夜色中。
屋内,陌拟已是一身袅袅白衣,如墨的长发还带着些水露,纤白的手指轻抚上脸颊,她望着那浴水中的倒影,悠然一笑,“果然,连我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将一头湿发拨散,她跃出楼台,飞上了屋脊上。落泉阁既是酒楼也是客栈,规模大得占掉了街长的三分之一。
寂的夜。凉的风。
如此时的心,清明无比,无丝毫睡意。
一道长长的屋脊在黑暗的夜里绵延,一团白色的身影却是不住地走着。
突然,一阵琐碎的对话声入耳,她脸上顿开一抹笑容。
只是,月隐暗云,无人能见,或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公子,这是新制的衣物,你可还要…”
“嗯,你先下去吧!”清润却又有些低沉的声音打住了他的话。忍冬诧异地瞧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好。”少年的眉微皱,但随即又恢复平静,不动声响地走出房阖上了门。
如此盛夏之夜,沐浴一下,却乃一件快事,此时的攸泉却是再也没有那份悠闲的心思了。
待到柔软的衣物一件不落地覆盖在身上时,一方的窗台上赫然出现了一只纤手。
那只手刚要前进一点时,窗子已被某人“咻”地关上了。
窗外的人儿唇角的笑凝了凝。“不早了,还是早些休息吧!”里面的人的柔和的嗓音飘来,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别有他意。
陌拟扯扯嘴角,两手一撑坐在了较为宽阔的窗台上,拍了拍手,“嗯,皓月当空,如此美景,欣赏一下,何乐不为?”大有说瞎话,赖着不走之意。
屋内没有动静,静默如初。
陌拟扬起一手拍在窗上,木窗随即抖了抖,“你不开,今晚可是会后悔的。”
半晌,木窗“吱呀”地开了。
霎时,清辉扬洒,晓月跳出云层,天空出现一环光晕,而世间却如镀上了一层银,柔丽动人。
半人高的窗台上,那人悠闲地坐着,玲珑纤细的身子如嵌在木框里一般。
“我就说嘛…”隔着柔纱似的月光,女子转过脸来,一脸粲意,秀美的青丝如泉般淌过颈落至臂湾,洁白的衣裳透着幽幽的浮香,青丝素裙,却从未有过的扎眼…
屋内的人同样一袭皎皎白衣,俊眉修目,丰姿神秀,一头墨亮的发同样泻下。一双玉眸中有光华敛动,薄唇似启似合,迎着清莹的月光,越发温润柔和…
一股柔风涌来,顿时将两人眼底的暗流化了开去。
“呃,奇怪,明明还是这张脸啊…”陌拟已跳下窗栏,脸上写满了奇色,两手抚向攸泉的脸,“怎么今日竟看着这般不同呢?”纤长的手指来回抚动,喃喃道。
攸泉唇边微滞,他伸手弹掉在自己脸上肆掠的手,手抚上额头,叹了一声,“果然,不该放你进来。”
只是,那双眼眸在她白色的素颜上打量了一番,含笑转言道:“这就是你所谓的‘后悔’么?”。
“怎么,这还不值?千面玉女的真颜可不是谁人都见得到的。”那张清丽不俗的脸上浮起一丝戏笑。
攸泉没在说话,一双玉眸锁在那张容颜上,良久才不急不缓道,“怎么白得跟鬼似的?”便转身向室内走去。
陌拟抚了抚脸颊,暗笑了笑,“如此花容月貌,攸泉公子的欣赏水平真低呢!”亦抬步进了内室。
“若无事,就回去休息吧!”攸泉看着那跟来的人儿蹙眉道。
陌拟耸耸肩,一个翻身已落坐在那张红木软榻上,随即悠悠地躺下去,双眸微闭,“你这床可是舒服多了,干嘛回去?况且…还有几只暗窥的夜犬守着,回去心烦。”
“夜犬?你又招惹谁了?”攸泉步态从容,散开的墨发飘动如绸,一双玉眸此刻漆黑如墨,闪着熠熠的光泽,一单手,将她从榻上带了出来,“有没有谁告诉你主客有序?”
陌拟一滞,随后掰开他握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笑道:“好吧!主客有序,你先,你里我外。”
攸泉摇头一叹,“当年我只是稍稍玩笑一番,如今你是打算报仇来着?以前都知男女有别,现在莫非……变性了?”
陌拟突地轻咳了一声,脸色发冷,盯着那朦胧柔和的身影,突然又绽开一抹笑意,那张清丽绝伦的面容瞬间晃到他的眼前,面如桃花,色如秋月,“就想借你榻睡一觉而已,你多想什么呢?”
攸泉他已卧在榻上,墨眸深邃,顿了顿,手一动,便将她拉了进去,青色幔帐缓缓放下,“不许乱动,否则我踢你下去!!”
远山云雾拨开,清晨的柔光已洒进屋内,床上的人儿亦微微翻身,打了个哈欠,真是一夜好眠啊。
门微启,少年已进屋,“公子···”正待开口却已瞧见他家主人已衣冠整齐地坐在红木桌旁,眸中有几分倦怠,修长的手指执着棋子,正独自一人落子。
听闻喊声,攸泉淡然的眸光在他脸上一滑而过,而后似有若无地瞥了一眼内室,神色无常,只淡道:“今日早起,便不用你帮着梳洗了,直接用膳吧。”
少年点点头,刚欲走,却又转身步入内室。
可刚到室口,就看见床幔里伸出一条雪白的手臂,便又立即退了回去,少年步子一顿,半晌无语,犹豫地轻问:“公子何时藏娇的?”
那细长手指中的黑子“啪嗒”掉落,攸泉修眉微皱,长指揉向眉心,一个利色投过去,黑眸如漆,叹了口气,“罢了,用膳吧!”
最后还是他认输,后半夜整整坐了一晚上,而那人一夜好眠。
少年这才含笑地走出去,只是想着,这天下能让主子无措的便只有那么一个人吧!
却说陌拟依旧一袭素衣墨发,只是那张脸上又已蒙上一张伪容,将那真实的容颜完全隐了去。刚出了来,便已闻到一阵香味,“有好吃的,却不叫我,太不义气了呢···呃?攸泉公子脸色不太好啊,怎么一夜没睡好么?”那清亮的眸中带着一丝玩味。
攸泉不动声色地放下碗筷,“忍冬,收拾收拾吧,我昨日瞧见东院有只流浪狗,你知道该怎么做了?”说罢,起身走至窗前,无视某人暗暗捏紧的手。
“陌拟姑娘请稍等,忍冬自会为姑娘准备早膳的。”
“忍冬真好,跟我走吧,别再伺候这么吝啬的主子。”
这时,天空中,一只罕见的黑色的鹰徘徊了几圈,咻地落在了攸泉面前的窗台上,只见那鹰一双鹰眸锐利明亮,全身黑色,只是头顶上有一块白色。攸泉眸色幽深,缓缓取出它腿上的字条。
“这只鹰这么神气,倒很像某人呢,噫,纸条上是什么消息呢?”陌拟也已到窗前,两眼盯着那只鹰,似有若无地看着某人手中的纸条。
攸泉的唇边划出一抹笑意,看都没看一眼,那张纸条便没入手中,再出来时,却已成了粉末。
“哦,攸泉公子这是做什么,得来的消息就这么作废了么,还是···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陌拟抿了一口茶,注视着他的眼睛问道。
攸泉启唇一笑,一双玉眸发灿般注视着她,“对于已知道的事还有什么可看的呢?”那双墨眸如同一道幽光完全将人透视般,手一松,粉末已向窗外飘去。
“咳…咳…”陌拟迅速地放下了茶杯,拭了拭唇边的茶水,“哦,是么?”
这时,那白色的身影慢慢俯下身来,嘴唇贴向她的耳际,“你这一次,可是冒大险了,你确实不该以真貌来见我。”
温润而又均匀的呼吸荡漾在耳边,陌拟只是一滞,随后又换上一脸盈盈笑意,对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笑道:“那又如何,我也发现了攸泉公子的一个弱点,不是吗?”
那张浅红的唇慢慢靠近,随之而来的是淡雅的幽香。这个人什么都不怕,但有一点,似乎是他万万不敢逾越,但又能让他彻底输却的,没错,那便是美人之惑,如果让他爱上美人会不会很容易呢?
攸泉抓住她的手,“你是不是玩得有点过了?”玉眸采采,只是深邃如无尽的夜空。
两人身子倾斜,却异常的贴切,两张唇也若合一处,只是却隔着一毫距离。
陌拟脸上仍旧维持着一抹笑意,“你努力隐藏的弱点。”
“你确定这只是我的弱点?”攸泉同样勾唇一笑,突然放了抓住她的手。
陌拟一怔,身子忽然向前一倾,刹那间,唇边一软,犹如芳华尽开,桃色袭人。
只是一瞬,他身已移开,而陌拟亦是一步退开,飞落至门前,声音冷然,“我走了。”遂转身从容淡定地走出了门去,让刚送来早膳的忍冬惊诧了好一会儿……
“公子,陌拟姑娘为何走了?而且……还是从门里走出去的?”忍冬有些疑惑。
一丝笑意自攸泉唇角勾勒,隐隐的却千真万确,然后他将那窗上的那茶杯拿起,修指细细摩挲着那杯沿,目光停在那浅淡的唇印上,“这弱点,可好像不是我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