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只道江湖不胜好(1 / 1)
这时,整齐有序的竹林,渐渐移动,中间现出一道狭窄的空隙出来,幽深无比,然而却没有路,仿佛如一条永不见底的地缝。那浮在空中的绿色长带缓缓移动,竟慢慢覆在了那道窄缝上,铺成一条隔空的绿叶小道,可谓是巧夺天工。
攸泉淡淡一笑,起身优雅地落至那绿道上,向深处走去,而身后的绿叶平道立即散开,又恢复了竹林原状,只怕是天下最胜的阵法他也看到了,遂加快了脚步。
那竹林的中央,是一块圆形的巨大石台,周围整齐的插着一圈圈的竹竿,可以清楚地辨认出是一道八卦阵势,然而这里每次移动,而外面则是天翻地覆的变化。女子白衣胜雪,黛眉浅浅,此时伫立在那一方圆台上。
当她瞥见他手中的那一只玉笛时,眸中生出一抹冷光,“我本该杀了你”。
攸泉手中玉笛一转,白皙纤长的手抚向那脸上的伤痕,声音同样冷滞:“可惜,多好的机会!你是下不了手,还是…不舍得?”
“若你是攸泉,那我们不会刀剑相向,可你若是玉笛,便没有迟疑。只是,那时……”
你是攸泉呢,还是无痕阁的玉笛?他是否会一直只是攸泉,没有那浩大的野心,而在这江湖中好好地陪着她。
然而,攸泉只是悠然一笑,但那一抹如花瓣般飘浮的笑中这次却带着一丝淡凉之色,“可惜啊……”,他终究两样都不是。
许久。天空的蓝淡了,云也淡了。那种蔓延在心底的杀气也缓慢消失。
陌拟站在那石台上,神色依旧淡然如月。她慢慢蹲下身来,细长的手指在那石台的八个方位上输注内力点了几下,然后站起身来,退到一旁,只见那石台的中部,訇然陷下,发出一连串隆隆声。
陌拟偏过头,“走吧。”许是易容的原因,她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神色,“怎么,不敢?”她的目光收回,兀自从洞中走了进去。
攸泉弹弹衣袖,唇边生出淡凉的笑,她总是有办法激他。
顺着石阶而下,下面俨然是一处地下暗室。一列的灯火将里面照得些许明亮,然而却隐隐中带着一股阴寒之气。
攸泉刚走下,石门便悄然关闭。然而那股寒戾之气却是重了,他看着前方随意而行的陌拟,那样子,仿佛游走街道般,眼光忽东忽西,白色的衣裙曳在光滑的地板上,被她纤白的手撩起,那份随意竟与这氛围格格不入。
果然,暗处几个人影落地,让这一道长廊更加窒闷,逼仄,饶是他这般修为,都感觉到一股压力。
他们隐在最暗处,看不清面貌,但却是高手中的高手,武功决不再他俩之下。陌拟朝他们低语了几句,回眸向他看了一眼,那几个人,很快又消失在暗处。
攸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跟着她,然后穿过了长廊,这里便越发的明亮起来,他们进入了一间较大的石室,然而,这次,攸泉一向云淡风轻的面容上也露出讶然之色。
“你曾说过,我忘忧峰多宝物,你猜对了。”陌拟回头看着他平淡地说道。
这里,的确堪称一个宝库了。无论是那明光灿灿的夜明珠,还是名人的古画,还是一些江湖流传中的可贵武器,抑或是武林人士争夺过的至宝。有号称“御之能纵天下”的古琴流月,也有青光万丈,锐不可当的宝剑弭锋,更有许多门派失传的武功秘笈…无论哪一件宝物,搁置于江湖之中,恐怕都会引起群雄之争或是号令江湖了。
“原来那些江湖行踪不明的宝物竟全是落入了你的手中么?”他的声音在这石室中显得更加清润,悠长。
陌拟的一双明眸,璨若星辰,在这一刻,却泛着幽光紧紧地盯着他,许久许久……到最后,只是叹道:“希望带你来这里,不是一个错误。”
“你该知道,虽然我不是正人君子,但也绝非梁上君子。”
陌拟转过头,走向一个干净的玉台前,那上面盛放着一个半大的铁箱子,她迅速地打开,里面放着一个较为陈旧的四面有棱角的多面体,通体黑色,也不知道是什么质料制成。
“听说这是取北海冰层中的玄铁制成,坚不可摧,但你知道铸此物的人是谁吗?”她冰凉的手指划过同样冰凉的物体,“蓝田和青桑”。
攸泉修长的手指突然握紧,“那一对美玉?”
“世人只听说这样一对美玉,却不知道这样两个人吧!没错蓝田、青桑这对美玉便是这两夫妻所造并且以他两姓名命名的,而且蓝田还在我这儿,至于青桑却不知流落何处。”她清魅的声音却在此刻让她身旁的攸泉一怔,眸中漾着一抹异样的光芒看着她,然而陌拟却没注意。
“那美玉不是出自南黎么?你怎么知道……”
“我师父其实是南黎族人,而这个宝物出自那两人之手,据说最后以两人功力将其封住,而那两人一世恩爱,所以这宝物若非互有默契……嗯,我想,我们俩可以一试。”满室的光辉中,女子的眸光有些闪烁。
攸泉的唇边漾起一抹轻浅的笑,却又是极美的笑,而那笑仿佛还隐隐带着些什么。
“可是,这里面是什么?”攸泉转过头,指着那黑色多面体。
“那是师父凌寒心法的最后两式,我一定要拿到它。”她的目光又落至他的身上,一脸笑靥,语气却让人发寒,“你若不帮我,我便不让你活着出去”。
“让我帮你取得心法,然后又来打败我,你以为我无事可做了吗?”那双墨眸此刻如集了一方水雾,朦胧迷离,竟让人看不清,然后又淡然问道:“凭你这一身本事,这浩繁武林中也恐怕难逢敌手,你竟还不满么?”
陌拟身子一顿,“曾经我师父临死前也问过我这样的话,那么,若是你,你会怎么回答?”
那一刻,室内灿灿的灯火将他俊美的脸旁照得清朗无比,那平和的声应却让那晕黄的烛火微微一颤,“我当然会说,我要的不只是那些”。
陌拟了然一笑,唇角微弯,“你和我回答的一样,只是……你我的意念却不同。”
他的心很大,所以想拥有得更多,那是蔓延的野心。
然而,其实她的心却很小,当她师父问她时,她竟不知道还要去追求些什么,她视权利名望如草芥,也不信这世间的真心,所以她只道了句她要的不只那些,至于那些是什么,她不知道。她的师父看着她长大,自明白她的心迹,于是授予她毕生的功力。
“那么,你的意念是什么?”攸泉行至她身前,眼眸幽深,却是如注地望着她。
陌拟退了一步,缓缓地转开身,将那身旁一盏琉璃银盘中的另一根油烛点燃,室内更加明亮,“我之所以把这些世人追逐的宝物掠来,你认为我是想占为己有么?”
攸泉却摇了摇头,倚在那玉石台边,冰凉的手指掠过身旁那吞吐的火焰,“其中的深意和闲心也只有你才有”。
“所以我的意念便是自在江湖,随心所欲。”然而,这其中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遗憾,萦绕在心间。
他们这一刻完全看懂了对方,然而,心中却生出一抹久不消散的暗云,不明所以。
那一天,他们合力,打开了那个多面玄铁物体,果然,那里面藏着凌寒心法的最后两式。
那一日,他独自一人下了忘忧峰,身后古木深深,然而,心中却有着一丝怅然情绪,看着手中晶白的花朵,眉间微蹙,只是再没往后看。
从此两人便各行各路,再无法回到昔日攸泉府的日子。
然而那幽幽深木,那片胜景却见证了这样一段对话。
“公子。”身前一黑影落至面前,悄无声色,形如鬼魅。
“事情都办妥了么?”高大森繁的数木遮隐了他面上的神色,只是那指尖的花朵已顷刻颓碎,掉落至土层之上。
“已办好。”
“是么,最近有什么异样消息吗?”
“现在众多江湖人士都齐往曲遥去争夺天邪宫至宝玉岐莲。”
“玉岐莲么?”他的唇角微启,恐怕不只是那玉岐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