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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 第六十二章 欲望之名(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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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常常看到一个形容,叫做颤抖如风中的落叶。今天终于亲眼得见,也算是濒临生死关头,一个无关紧要的圆满了。

而另外那个人看起来,明显不怎么圆满。因为他看着我的眼神,活像看着一只鬼:“你,你……你们……”

“只有我。”我死死盯住他,不想放过他的每一丝表情,“活下来的只有我。她死了。只不过,她并没死在你的手里,她死在了自己的手里,用你买的那把剪刀割开了动脉。那场火烧死的不是我们,而是另外一对与你毫不相干的母女。那个晚上,她们将我和妈妈赶到了大街上,然后替我们枉送了性命。”

二十年前那样惨烈的过往,留至今日,竟只化作这简简单单、平平淡淡的几句话。我没想到,自己竟可以如此冷静、如此无情地将它们娓娓道来,如同只是讲述一件与我无关的旧闻。

没有心肝的究竟是我,还是这如严冬一般漫漫的光阴?

“她后来疯了。”也许我也疯了,不然在这样的时刻,我怎么可能还在微笑,“在最后的时光里,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不过绝大多数时间,她都处于惊惧之中。她每天一遍一遍绝望地对着虚空喊叫,不是‘不要走’,就是‘让我走’。不过并没过多久,她就解脱了,只将我一个留下。可我只是个几岁的小孩子,除了恐惧,我还能做些什么呢?所以,虽然绕了些弯路,但最终,您还是所愿得偿了,爸爸。”

何秉仁已经不再颤抖了。他似乎是定在了那里,静止如一座雕像。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线映在他脸庞沧桑的纹路上,打出一片斑驳的阴影,就像石像上盘绕枯萎的藤蔓。

“爸爸,您可知道,妈妈为什么会疯掉吗?”我歪头去看那繁密藤蔓下的神情,“因为我们看到那个人了。第二天一早,我们回到出租屋,却发现那里已经变成一片废墟,乌黑嶙峋,弥漫着硝烟、炙烤、与血腥的味道。我和妈妈躲在角落里,看着那对已经变成一团焦炭的母女蜷缩在惨白的布单下,占着担架上那本应属于我们两个的位置。然后我们就看见了那个人,那个自你去了萧家以后,就一直跟在你身边的那个人。他就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一切,然后漠然离开。”

原来,回忆竟是件这么容易的事情。不用费多少力气,甚至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只需轻巧地动一动嘴巴,就能随随便便触碰尘封二十多年的那个角落,任那里堆积腐烂的肮脏污秽喷薄而出,为这个本已充满龌龊的世界再增添几分荒糜的气息。

我知道,我现在其实有许多更重要的事需要去做,可是,我真的有好多问题想要问他。其中的一些,已经在我心里密封、发酵了二十多年,这一刻,它们终于彻底腐蚀了我的理智。

我认真而好奇地凝视着眼前的人:“见到我之后,你为什么不去好好查一查我的身份?为什么选择找我旁敲侧击?在得到我的否认后,您当着我的面,松了那样大的一口气。那个时候,我真的很想好好对您问上一问,您是太相信我,还是太希望去相信我?

“我想都不是的,您之所以不敢去声张,其实是因为害怕吧?害怕在萧仪、在这个对你还有庞大利用价值的人的面前,暴露这一桩被隐匿了二十多年的丑陋秘密吧?事到如今,恐怕她还不知道你真正的样子吧?她还不知道,那个她毫无原则爱到骨子里的男人、那个她从别人手里生生抢来的男人,曾经为了她犯下过怎样的罪孽、又即将利用她犯下怎样的罪孽。她更不知道,在这个她用自己的全部换来的男人眼里,她根本不是一个人,而只是一叠又一叠的人民币,或者一把助他去攀向更多人民币的一把梯子。爸爸,您说,是不是这样?”

何秉仁好像忽然又活了过来,他开始不住后退,不住对我疯狂地摇晃着手臂:“不……不不不,小……小溪,不不是……”

“不是什么?”我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不是你做的吗?是啊爸爸,在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也认为不是你做的,我以为是她,我以为是萧仪。就连在火灾现场看到的那个人,我也宁愿相信他是萧仪的人。不是说虎毒不食子吗?我是您亲生的女儿啊,您怎么忍心看着我葬身火海?直到亲眼见到萧仪的那一天,我才知道我错了。

“虎毒不食子没错,但是我错了。动物也是有心、有情感的,可是你却没有。我以为你有,即使没有寻常父母的那么多,但至少还配称得上人、称得上动物,可是你没有。

“萧仪其实也只是个可怜人。她为了你一辈子,被你利用了一辈子,还几乎替你背上了殃及人命的黑锅。她虽然跋扈些,却没有多深的城府。她第一眼见我,没有露出一丁点震惊或怀疑的表情。我这才意识到,她根本不知道妈妈的样子,她或许连妈妈是谁、叫什么名字也不清楚。也对,她那样骄傲高贵的大小姐,哪里会去在意一个已经被抛弃,甚至连竞争对手也算不上的无名小卒呢?

“后来,我又从萧纪那里,听说了你得到的那笔用来安置我们的钱、你说的那句‘父母之命,感情淡薄’、和你承诺的那个‘此生不复相见’。爸爸,萧仪没有想要我们死,萧伯远也没有想要我们死。对他们来说,我和妈妈根本无足轻重,无需应对。想着要去应对的,一直只是你一个人吧?

“可是究竟是为什么呢?只是因为妈妈太过想念你,所以带着我远远去看过你几次?只是因为她太过爱你,所以没有及时放下?我们甚至没有靠近、更没有影响到你,你就一定要我们死吗?还一定是要以那样惨烈的方式在烈火中死去?真的只有让我们彻彻底底从这个世界消失,才能让你安安心心地,去追求你想要的那种生活吗?

“是这样吗?爸爸,你告诉我,到底是不是这样?”

何秉仁还在踉踉跄跄地退着,眼看就要退到露台上。室内的地毯与露台的木质地板间有一道接缝,他一个不稳,轰然向后倒去,坐到了地上。

我闭上了眼。我曾经想过,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亲口对他问上一句,那件事究竟是谁做的。如果他能看着我的眼睛坚决否认,我或许会相信他。

可现在看来,却是没有这个必要了。他已经成了这副样子,已经惊恐到连一句辩白也无法说出口。这么多年,他终于怕了吗?只是这怕,也是为了他自己吧。在他那具空洞的外壳下,除了他自己与他的那些永无止境的欲望,真的什么也没有。

“整整二十年。”我轻轻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略有些压抑浑浊的夜风里,渐渐缥缈开来,显得又清又淡,“整整二十年了,爸爸,您还是不肯放过我。二十年前,您要除掉我和我仅剩的依靠,因为我们折断了你引以为傲的翅膀。二十年后,您要杀死我和我唯一的爱,因为我们是你得偿夙愿道路上的最后一道障碍。

“爸爸,二十年,整整二十年,我只得到了这一点点的幸福。你不能给我、也不想给我幸福,没有关系,我可以自己去找。然后,我用尽了自己仅剩的一点力气,终于将它找到了,可是就是如此珍贵的这一点点幸福,也因为您,又被我亲手扼杀在了最美好的时候。

“这世上我爱的也爱我的人只有这么一个,可是正是因为他手里的一切,妈妈才会死!正是因为娶了他的家族中唯一支持他的亲人,爸爸才会想让我和妈妈死!我无颜面对妈妈,因为我要去享受夺走她尊严和生命的东西;我也无颜面对萧纪,因为我无法与他最重要的亲人相处,还要眼睁睁地看着他被自己的父亲伤害!

“爸爸,你是有多恨我,才要对我做出这样残忍的事情?如果你当真这样恨我,如果你所有的爱当真已都给了你的欲望,又为什么要生下我?为什么要毁了妈妈的一生?”

当我吼完这最后一句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吼。花园里不知何时奏起了分外悠扬的弦乐,乐声慢慢悠悠地随着愈发鼎沸的人声渐次从楼下飘荡上来,有一种空灵而又喧嚣的意境。

然而,方才我丝毫也没有听见这些杂七杂八的声音,耳膜上只有自己口中一串接一串的质问在隆隆作响,摒除了一切其它声息。而此刻,我这里突然闭了嘴,四下便只剩那和谐的人生与乐声,衬着这一室狼藉,显得很是不怎么和谐。

我突然觉得这一切着实没什么意思。“哐当”一声,我将手中一直拎着的半截酒瓶远远丢了出去。玻璃四散迸溅,刺耳的声音在夜幕凄然与灯光流转间肆虐了一阵,便渐渐平息下去。

何秉仁突然瑟缩了一下。他惶恐、呆滞而又了无神韵的目光定在我的身后,仿佛一瞬间被谁突然抽去了灵魂。不对,他哪里有灵魂呢?他从来都没有灵魂。

一阵强烈的悲伤与怜悯骤然向我袭来,我也不知道这悲伤怜悯的对象究竟是谁,是他还是我自己。我有些迷惘,茫然间竟没有察觉,自己在什么时候忽然开了口:“爸爸,这些年,你过得快活么?你诛妻杀女,欺情背爱,几乎泯灭了能够被称为人的全部性情与良知。我一直都在想,您用所有这一切换来的东西,究竟让您有多快活?

“您后悔过吗?您害怕过吗?有没有一次,哪怕只有一次,午夜梦回,你曾感到过后悔,后悔那样对待将你当作她们全部世界的妻儿?或者感到害怕,害怕自己会因为犯下那样骇人听闻的罪孽,而遭到上天的惩罚?真的从来没有过吗?真的甚至连一次,也没有过吗?”

花园里荡来冰蓝色的妖娆光线,将我们这个昏暗的角落映得寒凉、绝望。

我痴痴地望着他。这一刻,我心中居然悄悄升起了一丝可悲又可怜的祈求。虽然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曾经发生过的一切,但是,如果他真的后悔过,我会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么凄惨;如果他还挣扎、恐惧过,那么,至少这个将血脉注入我身体的人,还能勉强算作一个人。

“那些都是我该得的!”地上的何秉仁突然暴喝了一声。

那声音中的尖利、嘶哑、愤怒和疯狂刺穿了周遭压抑的空气、撕裂了他脸上完美的面具、也彻底扯碎了盘桓在我心底那一粒最微茫的希冀。

他不是人,更没有人性。从来都没有。这就是我的父亲。给予我生命,将我带到这世上的那个人。在一个瞬间,这座华丽堂皇的建筑突然变得寂寥空旷。整个世界仿佛刹那退去了所有的鲜活欢快的颜色,只剩一派枯萎、萧瑟、阴冷、苍黄的漫漫荒原。

何秉仁的眼睛瞪得很大,大得吓人、大到好像马上就要从眼眶中爆出,用“目眦欲裂”形容,正是恰到好处。然而,他却没有在看我,他浑浊目光的焦点定在我侧后方的虚空上,仿佛那里站在一只索命的鬼:“我的……都是我的……都是我应得的!我比你们差什么?我比你们所有人更聪明、更优秀、更努力!我与你们,只差一个家世,只差一个家世而已!凭什么你们就可以踩在我的头顶,对我吆五喝六、呼来唤去、作威作福?凭什么?你们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可以挥金如土、一掷千金,我却要每天在菜场斤斤算计、锱铢必较?凭什么你们昂首挺胸、颐指气使、甚至草菅人命,我却只能卑躬屈膝、低三下四、曲意逢迎?凭什么有智慧、有能力、有志向的人付出了所有努力,还要被嘲笑、被侮辱、被迫过穷酸的日子,而那些愚蠢、无能、懒惰的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够坐拥天底下最好的一切?

“我比他们出色,我比他们所有人都要更强大许多。我根本不是蝼蚁,我为什么要过蝼蚁的日子?可是白惜甘愿做蝼蚁,你们都甘愿做蝼蚁!既然甘愿做蝼蚁,就要甘愿被无声无息地碾死!我不是蝼蚁,我更不会做蝼蚁!所有想让我做蝼蚁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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