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第四十四章 箭在弦上(1)(1 / 1)
吃过饭上楼,苏小跳正和萧叔兴高采烈地趴在一地纸板中间。
见到我,小跳“腾”地坐起身,然后“蹬蹬蹬”扑了过来:“妈妈,你看!我和萧爷爷一起盖的!好高好高的大房子!”
我摸摸小跳的头笑道:“我家小跳真厉害。”然后赶忙去扶地上毫无形象可言的老人家,“萧叔,真是辛苦您了。”
萧叔笑呵呵地站起来,一脸的和蔼可亲,简直与平日里判若两人:“夫人客气,不辛苦,不辛苦。”
原来这个就是幼儿园留的作业。用硬纸板盖一座房子,要求是又高大又结实。我瞧了瞧眼前纸糊的摩天大楼,高倒是挺高,但是怎么看,怎么有些摇摇欲坠。我在心里替它捏了把汗,但愿它可以坚持到明天放学。
我柔声牵过小跳:“宝贝,该洗澡了,和萧爷爷晚安。”
小跳奶声奶气地冲萧叔甜甜道:“萧爷爷晚安。”
萧叔再次笑得阳光灿烂:“小姐晚安。夫人晚安,我先下去了。”
大概是白天太过兴奋,小跳在浴缸里就开始昏昏欲睡,等我将她捞出来收拾好抱到床上,故事刚念了两行,小小的鼾声便连连传来。
我不禁轻笑出声。为小跳掖好被子,我关上床头的粉色蕾丝台灯,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将门一点一点地合上,我转过身,然后鼻子瞬间酸痛得几乎流下泪来。这一刻,我没有尖叫出声的唯一原因是,心脏跳得太高以致堵住了嗓子眼,实在无法发出声音。
我捂着鼻子垂首,无力瓮声说道:“萧先生,你这墙根听的,杀伤力也太大了些。”
萧纪一双墨色的眼睛无辜又坦荡地将我望着:“我想看看你在不在里面。”
我瞥了一眼床头的时钟:“五点回家,八点半你就工作完了?这可实在不像是你的风格。难不成,是因为我和小跳拒绝接受你的财产,所以破罐破摔,打算糟蹋完了事?”
萧纪语气淡淡:“财产没那么容易糟蹋完,只是这边有桩急事,好在赶上了。”
这倒新鲜。我挑起眉:“那你说说看,我这里有什么急事,急到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他的眸色骤然间暗沉了几分:“换衣服。”
我诧异道:“换衣服?现在?做什么?要出门?”
他冷冰冰的神情分毫未变,可我竟很莫名地感到些燥热:“我是说,那件急事是,怕你换了衣服。”
我用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捏了捏自己的鼻翼,叹了口气,道:“这身衣服究竟何罪之有,还真需要请萧先生费心点拨点拨。从一大早,你就与它过不去,这让它以后还怎么见人。”
萧纪的眸中有晶莹的光点闪了一闪:“它以后,恐怕确实没法见人了。”
我警觉地后撤了一大步:“你什么意思。”
萧纪逼近前来,与我呼吸相闻:“为什么不听话。”
我想要继续后退,可双腿已经抵在了床沿,再也无路可走,只得重心不稳地向后倾了倾身,勉强道:“我还是听不懂你的意思。”
萧纪慢慢欺身向前,将清冽的气息,呼在我的耳际,沉沉道:“香水。”
我不觉得自己身上还有香水的味道,我只觉得他身上冰冷又清冽的气息让我两腿发软。腰弯到了极限,一股又酥又软又痒又麻的战栗从耳垂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呼吸和语调竟然都不受控制地变得绵软,而且如同抽泣一般高高低低、起起伏伏,煞是丢脸:“什,什么香水。”
“Addicted。”萧纪的薄唇在我耳边的每一点动作,都被那里敏感的神经无限放大,震得我的大脑嗡嗡作响,震得里面的线路全部打结。整个世间,仿佛只剩下他那冷感声线层层叠叠的回音,“早晨的时候我就说过,以后出门不要再用这个香水。可是下午,你身上还是这个味道。为什么不听?”
“因,因为,”我觉得自己全身的气力都行将耗尽,只能凭残存的意志苦苦支撑,垂死挣扎,“我觉得,你说的没、没有道理。不是胡搅蛮缠,就是无、无理取、取闹。”
“是么。那顾惜,你要记住,”萧纪的手臂,滑上了我的腰际,“我做每一件事,都有我的道理。”我挣了一下,却完全使不上力气。而腰间的力道,却猛然间又加大了几分。
我真的立刻、马上,就要晕过去了:“什,什么道理。”
“这个香水的名字取得很是贴切。顾惜,你知道沉溺与否,该如何区分么。”萧纪挺直的鼻梁冷冷印在了我的耳后,“是控制。顾惜,要看是否失去了控制。我克制了整整一天,可是你却还是不听话。顾惜,你说,你要怎么补偿我。”
我轰然倒下的时候,同昨晚一样,紧紧揪住了身下的床单。然而下一刻,萧纪原本托在我腰边的双手,轻轻覆上了我深深嵌在布料中的手指。
他停下所有的动作,俯在我的耳边。我看不见他的脸,只能听到他如呓语般,低低的声线:“顾惜,抱着我。”
那根本就不是萧纪。怎么可能会是萧纪呢?萧纪怎么可能会用这种近乎祈求的语气讲话?然而此时此刻,我根本就无法思考,更无法对这反常的一切做出应有的、正确的反应,而只能如同被蛊惑了一般,由本能、或由身上的这个人牵引着,落下明知会万劫不复的万丈深渊。
当我牢牢攀住上方那坚实脊背的时候,我听见一声起伏的叹息。他宽阔的胸膛与我紧紧贴合,我甚至能够感受到他小腹分明的肌肉。我竟不知道,自己是如此想念他赋予我身上的力量。
然后,我的唇在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冰冷却又温润的触感中,彻底迷失。我已经记不清,上一次他这样吻我,是在什么时候了。是我第一次对他说“我爱你”的那一天?还是我们结婚的那一天?还是四年前,他默默与我进行着不为人知的道别的那一天?
已经过去了太久,久到一切似乎都从来不曾发生过,久到好像直到今天、现在,才是我们的初吻,久到我仿佛第一次,体会这样令人沉醉的味道。他的动作非常轻柔,如同这也是他的第一次,每一分每一秒都要细细品味,反复流连,才不会亵渎这样简单纯粹的美好。
今天的萧纪,好像格外有耐心。他似乎存心要一寸一寸地将我每一丝最敏感的神经捻到极致。我感觉自己好像化作了夕阳下一汪浅金色的海水,任由无处不在、坚定而又温柔的海风抚弄,漾起一圈一圈柔软战栗着的涟漪。
我不禁低吟出声,胡乱伸出手去推他:“不,不行了……你别……”
萧纪有些暗哑的声音就偎在我的耳边,他仿佛低低笑了笑:“嗯?别怎样?”
“你别……”我忍无可忍地别开头,直接用指甲去抓他,“你快……”
他不为所动,仍然用施蛊一般沉沉的声线,轻轻道:“快怎样?”
“你,快……快一点!”我闭上眼,拼命地晃了晃脑袋,拒绝相信刚才那个绵软得似乎还在滴着水珠的话是从我口中而出的。
萧纪的指尖一点一点触上了我的脸庞。那感觉非常非常的舒服。他手指的温度总是很冷,而现在,却是很少有的温暖。此时此刻,我的脸颊大约不仅仅可以用来煎蛋,估计就是烤牛排也不在话下,可是那来自于他的触觉,却完全不会让人觉得冰冷,而只有沉静。那是一种深沉却又静谧的抚慰。
就这样,我彻底地沦陷了。
“呜呜呜,妈妈,妈妈!呜呜……哇……”隔壁,突然有很是洪亮的童声传来。
我僵在那里。不过从感觉上讲,萧纪好像比我僵得还要更严重一些。我连忙回头,只见与小跳卧室之间连通的那扇门还好好地关着,想象中惊悚的一幕并未出现。
来不及将提着的那口气卸掉,我尽可能地迅速镇定了一下嗓音,对着门的方向大声问道:“宝贝,你怎么了?”
小跳继续哭得十分伤心:“呜呜呜,妈妈,妈妈快来!”
我伸手去推身上的萧纪:“那个,不好意思,你能不能先起来一下?”
萧纪侧身为我腾出空间,但很明显,他仍然处于状况之外,所做的动作完全是应激反应,不包含任何情绪或者态度。可我现在实在是顾不上他,只能快速挪下那张辽阔的大床,抖开床脚整整齐齐叠好的睡衣裹上,然后直奔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小跳泪奔着扑了上来:“妈妈,我把大房子弄塌了!”
一口气若是悬得久了,骤然松掉,其实是一件伤神又伤身的事。我努力挺住,将小跳抱了起来:“小跳乖,怎么突然起床了呢?”
小跳泪水涟涟,本来就像葡萄珠子一般的大眼睛此刻被水泽润得更黑更亮,在那里眨啊眨,显得尤其可怜巴巴,好像一只受了天大的委屈的小动物,让我很不厚道地想要上去揉搓一番:“呜呜呜,妈妈,小跳想去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