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第四十三章 番茄炒蛋(2)(1 / 1)
若不是靠着门框,我此刻大约已然绝倒了。但我仍不死心,揪住其中一个看起来资历最老的师傅,开始细细查问户口:“师傅,您做这行多长时间了?”
风度翩翩的大厨淡定答道:“夫人,已经二十多年了。”
我眯起眼,很险恶地再接再厉道:“那师傅从来不做番茄炒蛋?”
大厨深沉地点了点头:“夫人,先生的规矩,不做番茄炒蛋。”
我彻底臣服了,并且臣服得五体投地。阴谋,绝对是阴谋。直觉甚至告诉我,就在不久之前,这里还进行过一次专门为对付而我准备的实地带妆彩排。但是没办法,谎言被所有人都说一遍,就变成了真相。
我能做的,只剩下干巴巴地苦笑,然后接受真相:“这样啊,那我做个番茄炒蛋,你们到外面先休息休息。”我是真的不想在一群手艺顶级、演技也顶级的大厨面前班门弄斧。
大厨们一瞬间收了严肃的伪装,变得殷勤又笑容可掬:“是,夫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请尽管吩咐。”
我垂首走到料理台边:“那麻烦帮我把需要的材料,都放在这里。”
大厨们忙不迭地前后奔走了一番:“是,夫人。”
真奇怪,不会做番茄炒蛋的人,居然恰好知道做这道菜需要的所有原料。但不用想我就知道,若是问起来,答案多半是“这些是大部分菜都会用到的原料,夫人还有什么需要”之类。所以,我决定节约口舌。
洗了手,我才发现,自己居然忘记换衣服,而且就连脚下踩着的,也仍是十多公分的细高跟过膝靴。对于我身上的这些装备来说,穿着它们做饭,实在是一种非常深重的罪孽。可是,我实在没有时间、也不想再跑出去换一身衣服。正纠结,有什么东西毫无征兆地迎头罩了下来。
我低下头,看到身上的一条围裙,还有身侧剪裁极为简洁精致的黑色西裤。我瞬间弹出去,一只手撑住料理台,一只手忍不住扶额道:“没地毯的地方,你走路也不出声么?”
萧纪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在发什么呆。”
我立正站好,整了整身上的围裙:“我在对这身昂贵的行头道歉。”
萧纪长身靠在身后的料理台上,双手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你不需要抱歉,它们也算各得其所。”
各得其所?这是什么意思?第六感觉告诉我,这是个陷阱。所以我没有答话,只随手向锅里倒了些油,同时警惕地用余光瞟他。一边瞟我一边愤愤地想,一个人的腿怎么可以那么长?比例怎么可以分割到如此黄金的程度?
只听萧纪淡淡继续道:“看漂亮女性下厨,尤其是看打扮很美的漂亮女性下厨,满足了大多数男性对于性感的幻想。所以,它们牺牲得很是值得。”
“谢谢啊,”我冲他干笑了两声,“我就把这句话当作对我的夸奖了。”可是怎么听,这句话都像是有问题。但问题在哪里,却又一时抓不住。
“确实是夸奖。不过,那条裙子,其实有些冤枉。”萧纪闲闲继续道,“有了靴子和围裙,已经是一幅完美的画面,它倒显得很是多余。”
“萧纪你这个流氓!”我奋力将手中的木勺向那张若无其事的脸上狠狠丢了过去,同时阴暗地希望,自己刚刚拿的是旁边的菜刀。
我那拼劲全力、并且自以为还是有些杀伤力的一掷,萧纪竟连躲也没躲,只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抽出右手,仅仅用两根手指,就将那木勺轻轻夹住。然后,他四平八稳地踱到我的面前,将木勺塞回我的手里,顺便捏起几只鸡蛋,在碗边磕了磕、掰开,又拣起一双筷子,背对我开始翻打起来。
我深刻怀疑,他翻打鸡蛋的动作,只是为了掩盖从胸腔那里发出的愉悦颤抖。我将木勺扔到一旁,拧开炉火、抓起菜刀,恶狠狠地把无辜的番茄削成一个个非比寻常的小块。
正削得酣畅淋漓,只听“嗤啦”一声,鸡蛋已经下了锅,一圈雪绒绒的裙边裹着金黄的液体,在弧形锅底颤颤巍巍,抖出一阵阵诱人的香气。我顺着还淌着蛋液的木勺向上看去,只见一截如雕塑般匀称修长、又肌理分明的小臂,和齐齐挽于手肘的衬衫。
我发誓,我是真的想要谴责某人对那件晃眼白衬衫极其不负责任的态度来着,可是出口的话语,明显是绕过了大脑直抵舌尖的,最后竟变成:“你这衬衫该比我的裙子更贵吧,说起来,岂不是更冤枉、更多余?”
“余”字的尾音在炒蛋的香味中荡了两圈,悠悠从我和萧纪中间翩然掠过。我的内心,冉冉升起一股自绝于菜刀之下的冲动。而萧纪手中一直舞得十分优雅的木勺,停在半空。
一秒,两秒。厨房里只剩下鸡蛋与橄榄油欢快的交谈声。
又过了两秒,萧纪恢复了熟练而好看的翻炒动作,却没有抬眼看我:“顾惜,如果没有理解错的话,你是在称赞我很性感,不穿衬衫会更性感。谢谢,我很欣慰。”
我觉得,现在我的脸足可以用来炒鸡蛋了。但输什么也不能输了气势,因此,我费尽全力,咬牙切齿地挤出了几个字来:“你少在那里自作多情。”
“是么。”萧纪仍保持着手上的动作,同时转过头来,平静地将我望着,“既然这样,我觉得有必要用事实来捍卫一下自己的名誉。”说着,他扶着炒锅的左手,十分惊悚地摸向了自己的领口,轻轻巧巧地拨开了一颗扣子。
“你敢脱!”我大吼一声扑了过去,一爪子扯开他的手。可我却没想到,自己在激动间用力过猛,竟将刚刚那颗被他解开的扣子下面原本扣得十分严实的另外两颗,扯得一下子全部崩了开来,露出一片过分大好的春光。
我这边还没来得及闭眼,身后又传来“哐当”一声巨响,有疑似锅盖的重物骤然而落,声如洪钟,足以惊起一滩鸥鹭。
果不其然,未等我回神,鸥鹭们已从厨房后门蜂拥而入,七嘴八舌地紧张道:“夫人,您还好……”
不知道从他们那里看过来,我和萧纪眼下摆的是一个怎样的造型。反正从我这第一视角来看,大约就是我在猛虎下山、强剥萧纪衣服这么简单。
我张了张口,努力组织语言。
尚未取得任何进展,片刻前定格了的鸥鹭们,仿佛受到比方才更大的惊吓,“扑腾扑腾”一股脑拼命地向门外挤出去,中间还因为相互碰撞,引起了一定程度上的混乱,好不容易才恢复秩序。
终于,“砰”地一声,鸥鹭们将厨房后门撞得余音袅袅。
萧纪没有情绪的声音从头顶幽幽传来:“顾惜,你没事吧。”
我低头飞速向后退了一大步,抄起案板,把高高堆起的番茄块“哗啦”一声,全部扔进锅里。我正试图用噼啪四溅的炒菜声掩盖自己波涛汹涌的呼吸,却只听见萧纪波澜不惊道:“顾惜,以后我每天,都想吃番茄炒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