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极乐果（2）（1 / 1）
往后几日我每日沉浸在医书里面不能自拔。不知道为什么萧淮这宅子里面居然有那么多医书，再加上每日他给我带回来几本孤本古卷，我慢慢的把药方开的差不多。不过这几日都是我每日醒来发现桌上多了几本医书或者是生活用品，基本见不到萧淮的影子，我也不知道他是忙还是不想见我，因此也没有不识趣的跑去他的院子找他，再加上因为忙着配药也无心计较，一算竟是有四五天不见他了。
写完药方的那日我做完试验觉得八九不离十，想着已经好多天没有出门，便愉悦的洗了个澡出门逛街，因为许久不回秦国，以往在秦国的日子也并没有几日出门在外，秦国国都的大街小巷对我而言还是颇有新鲜感的。
我转了一圈集市，见路边有家首饰店，里面的白玉发簪雕刻的很是精致，虽然及不上宋子玉送我的那根，但是仔细看看玉质也是少有的细腻。我停下来挑了半天，给宋子玉挑了一根发簪，准备下次见他的时候给他。
回家路上我又买了许多零嘴小吃，一边走一边安慰自己，姜青云正在长身子的阶段，多吃些没什么，如此不断暗示自己到快到的时候我已经开始后悔居然只买了这么少的吃的。
这种后悔到我看到萧淮替我开门的时候越发的加深了，我正用手推开门萧淮就替我把另半边的门打开，见我怀里揣着一堆吃的感叹，“阿绮你真是贴心，知道我饿了给我买了那么多吃的。”
“这是……”给我自己买的啊。我抬头见他眉目见带着疲倦，赶忙把下半句话咽了下去，与他一同进了书房，萧淮把书桌上的东西理了理，我们把小吃零嘴铺开，我又去倒了壶茶，回来的时候萧淮已经开始一边啃鸡爪子一边翻牛肉干了，虽然吃的也算文雅，但是和初见他时候的形象差别甚大，亏我前两次见他的时候还生出‘翩翩公子如美玉’的幻觉来。
我给他倒了杯茶在杯子里，坐下来与他说，“我已经把药制出来了，今晚就给左君衍送去。”
“你别去，我来送。”萧淮擦干净手接过杯子，我见他神色还算正常，试探的提醒，“你别把人家又拎起来摔来摔去……”
萧淮瞥了我一眼问，“心疼了？”
“没有的事儿，”我没好气的回答，“说真的，我跟他根本不熟，只是相识一场他变成现在这样子，挺倒霉的。”
萧淮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我兴高采烈的掏出药瓶给他，叮嘱他让左君衍一次吃三颗，吃三天以后可以清醒，之后就得靠他的意志力远离极乐果了。
吃饱喝足之后萧淮跑去送药了，而我……一个鸡爪子都没有啃到，还被他吩咐着收拾书房，悲愤万分之下只得再次出门去酒楼大吃一顿以解恨，唔，反正用的都是萧淮的银子。
酒楼向来是个鱼龙混杂三教九流聚集的地方，这点在我与萧淮一同刚入秦国的时候就深有体会，虽然从前也与唐郢前去厮混，但是向来只顾着与唐郢斗嘴和抢吃的没有关注其他事物，直到认识了萧淮我才知道，酒楼原来不止是用来吃东西的，不由让我感叹人成长之快，我从不闻窗外事变成了一个耳听八方时政的好少女。
今日我要了一壶茶一碟酱牛肉，店家送了一叠瓜子，安安稳稳的坐着准备听三国八卦，结果待我坐下大家就安静了下来，我疑惑的磕着瓜子四处张望，发现不知何时酒楼中间摆了个台子，一位说书先生款款的走上台。
原来今日还有书听，我很是兴奋，以为虽然听不到时政消息也能看到什么话本杂剧，没想到那先生一上台就敲了敲桌子大声说到，“话说陈王病重，这件事在民间相传已经许多天了，诸位都是知道的吧？”
我的邻桌们纷纷点头，每个人都露出一副知道些什么又欲言又止的样子，过了一会儿大家竟然开始小声的窃窃私语起来，我因为独自一人坐着，无人一同交流看法，只好默默地继续嗑瓜子。不过也好，我总不能跟人交流，‘我跟你说陈王其实没有死他早上还抢了我一包鸡爪子吃’，如此一来我大概会被赶出酒楼。
“此事并没有打消我们秦国士兵的士气，宋小将军带着十万兵马已经在奔赴前线的路上，但是昨日我从宫中听闻一件秘事。”那说书先生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显然那‘秘事’两字勾起了众人的好奇心，我心想是秘事你还说的那么大声，真的不怕秦王来抓你么，但是又一想左君衍中极乐果之毒之深，难保秦国皇室不集体沾染，也难怪宋文云需要勤政多年而秦王毫不作为，没准与极乐果脱不了干系。
等到底下的议论声渐渐地大了，那说书先生才继续说，“宋小将军有两个妹妹，而他与宋大小姐关系极好，奈何宋大小姐体弱多病，常年寄居别处，这个哥哥与这个妹妹也是聚少离多。而就在上个月，这宋大小姐突然暴毙了。”
我惊愕，居然扯到了我与哥哥头上，而且居然连我与哥哥的关系都能打探的如此清楚，就听那人继续道，“宋小将军悲痛欲绝，但是奈何亲人已逝，哪知前几日在前往战场的途中有人放出消息，那宋大小姐不是暴毙，而是被太子左君衍派人给杀害了。”
酒楼里面一片喧哗，这说书先生还吸引了不少人站着在酒楼里外听书，这小小酒楼一时显得人头攒动大家顿时议论纷纷，我心下一惊，此事知道的人并不多，现在居然能够传到秦国国内，想来是卫国的人刻意为之，只是这消息应该是从我们身边的人那儿放出来的，而哥哥已经见过我，想来那目标并不在哥哥，而是意在毁掉左君衍的名声。
这用心不可谓不险恶，我倒是不担心哥哥的情绪，只是这军队的士气难免会受影响，加上国内会民生怨道，此事一旦激起民愤，秦卫此战的胜算形式便得重新估价。
民能载舟，也能覆舟，这个道理我自然是懂的。
那说书先生激情澎湃的开始讲述故事细节，从我与左君衍自小相识，但是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开始，到我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左君衍，使得左君衍由爱生恨……期间编造出来的什么牡丹园相识，划舟相会，乞巧节一同游街……要不是作为当事人的我清楚地记得每个乞巧节我都被师傅和唐郢欺压的在房间里和师姐白素一起绣荷包，我大概也会被这个故事给感动的吧。
我拿起筷子去夹最后一片酱牛肉，就见一双手把盘子端走了，我疑惑的抬头就见萧淮叼着酱牛肉坐下，毫不分生的拿过我的杯子倒了杯水一边喝一边感叹，“人好多啊。”我抽了抽嘴角，桌上只有一个杯子这样一来我怎么喝水啊，他见我面色不佳又笑道，“事情办完了。”
我点了点头，也没空计较他今日第二次抢我的食物了，低声指了指台上的人问他，“是你干的么？”
萧淮摇了摇头，拿手指戳了戳我的额头骂道，“你用脑袋想想，要是我的话，我何苦助你们。”
我吃痛但是又不好反驳，点了点头，又把瓜子递到他面前忙讨好他，“我就随便问问，我就随便问问。”
“想知道是谁？”萧淮诡异一笑的问我，我赶忙点头，萧淮笑的更开心了，指了指瓜子说，“喂我我就告诉你。”
“……”你以为这是水果么，我怎么喂你吃瓜子啊，我看他摆明了就是不想告诉我，越看越气但是无可奈何，我只得抓起一把瓜子壳把他的手摊开全部扔到他手里嫌弃道，“喂你，喂你，都喂你。”
萧淮哀怨的看了我一眼，把瓜子壳都扔到桌上的小碟子里，自己壳起了瓜子，一边低声与我说，“结束了去追此人。”
我点了点头，从进门到现在，他终于提出了个有价值的建议。
我虽然一直骄傲于自己的轻功，但是与萧淮比起来还是差了不少。
没想到那说书先生看着年纪不小，轻功却很好，其实我本应该料到，武功这种东西就跟学识一样，有心的话随着年龄的增长总会增长，奈何我太自信，一路提着一口气勉强跟着萧淮，直到眼见着那说书先生快要不见了，只得跟萧淮说，“你继续追，我回家等你。”
萧淮也没空深思熟虑，略一点头匆匆说了句“注意安危”就不见了踪影，我望着他的背影感叹，我的轻功果然还是太弱了啊。
回到家中已是日暮时分，因为我是一路慢悠悠的走回来的，进门的时候宅子大厅里面已经亮起了灯，虽然知道萧淮轻功好，但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回来，见他背着手站着看画，我一边走进门一边说，“你居然那么快回来了？”
那人转身，我定睛一看，居然不是萧淮，是左君衍！没想到左君衍今日也穿了一身白色的衣服，身材身高又与萧淮差别不大，不过转过身来气质相差还是很大的，萧淮五官虽然精致但是还是英气十足，而相比之下左君衍就显得更眉清目秀。我再仔细一看左君衍身上居然已经没有昨日见到的颓废的气息，又恢复到了我印象中的庄重的太子的形象。
“你怎么在这儿？”我走近仔细观察了他一下，发现他的状况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居然吃了药不到小半天就清醒了，我对自己的医术很是满意。
左君衍环顾了下宅子说，“另一位……公子呢？是他让本宫清醒以后来的。”
“等等，你一个人过来的？”我意识到问题，“走的是正门出的宫？”
左君衍点了点头，一脸迷茫的看着我，我抓狂，“你知不知道你宫门口有姜青风的人守着啊！”是不是要现在立马收拾行李走人啊，我紧张的望了望门外生怕又见上次那帮黑衣人，谁知道夙夜有没有把他们都解决掉。怎么他临走前萧淮都没有提醒他啊。
左君衍不明白我为什么那么抓狂，轻轻的提醒我，“我让我的暗卫去处理了。”
“你不早说，”我盯着他，突然又想起来，“你的暗卫可靠么，怕是混了不少姜青风的人手进去吧。”
“所以我们得赶紧走。”萧淮推门进来，我被他吓了一跳，指责他，“吓死我了！你就不能弄出点声音来么？”
萧淮摊手，“轻功太好没办法。”
我们简单收拾了一下银票……因为萧淮说什么问题都能用银票解决，所以就不需要带太多其他东西了。我觉得这个观点甚好，但是转念一想大多数时候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没有银票，但是看了看身边的秦国太子和陈国国君，我觉得我近期大概是没有这个烦恼的。
到了马厩我们才发现，马厩里面又只剩两匹马了，一棕一白的马瞪着大眼睛无辜的看着我们，连我的那匹小矮马都不见踪影了，我瞪着萧淮，萧淮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大概是夙夜或者是夙月骑走了，我愤怒，“你以为我傻啊，除了我谁还骑那么矮的马！”口不择言的结果就是左君衍和萧淮齐齐的低声笑了起来。
我无视萧淮，问左君衍，“你骑马来的吧？你的马呢？”
左君衍有些不好意思说，“借给我的暗卫了。”
我无奈只得瞪着那两匹马，现在出去买马的话大概就是明目张胆的跟姜青风的人说，我们准备走来快来追我们吧……这一路想必会艰难许多。
萧淮开口问，“你武功如何？”
“你问……我？”左君衍大概是想说本宫，但是还是改了口，“暂且恢复了三成吧。”
“那你和我骑一匹。”萧淮点了点头冷静的安排，左君衍点头表示没有异议，我抗议，“为什么？”
萧淮冷冷的看着左君衍问我，“你想跟他骑一匹？路上那么多刺客万一一不小心……”萧淮的话一如既往的有说服力，还没说完我已经开始努力的踩马镫表示我要和他一骑的决心了，左君衍估计是很无语，独自翻身上了另一匹马，两匹马趁着暮色快马加鞭的出了秦都，直到奔驰了好一会儿我才想起来问萧淮我们这是去哪儿，但是介于上次头被他下巴打到的惨痛经历，我只好扭了扭脖子看着前方问他，“我们这是去哪儿？”
“战场。”萧淮在我头顶回答。
风声呼啸，落日残阳，此行策马不知倦，半为天下半为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