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极乐果(1 / 1)
这一觉睡得我很舒服,醒来发现被他们安顿到萧淮的宅子里去了,我起身摸了摸包扎的很精细的伤口,随手披了件外袍就出了门。
我想起宋少绚的事情觉得这事事不宜迟,急急忙忙跑去大厅,里面灯火通明果然大家都在,围着餐桌萧淮和宋子玉坐在一起,夙夜一副小媳妇样站在萧淮身后,白素坐在他们对面,身边坐着的是……夙月?更可气的是桌上居然摆了好几个小菜,到饭点了居然都没有人来叫我,真是没有一点义气。
见我进屋夙月第一个回头看我,我发现几日不见夙月越发的冷艳起来,眉目间也透露着凌厉,想着她之前扮过我的丫鬟也算相识,我开口她打招呼,“嗨。”夙月点了点头。
虽然白素之前也一直很冷清,不爱说话,但是与夙月比起来还是多少有些人情味,更何况白素的担子被我接手之后越发的往温婉的大家闺秀性格方向发展了,倒是夙月一点都没变,没想到夙夜居然好这口,可谓感情一事真是没有什么道理。
桌上正好缺着两个位置,我便顺势坐在了宋子玉和白素边上,一边招呼夙夜,“你怎么不坐?”夙夜抽了抽嘴角,低头撇了撇萧淮,见萧淮装作没有反应又微微的咳了一声,终于引得萧淮抬头,过了几秒萧淮也惊讶的问,“夙夜你怎么不坐?”
一室沉默,我为萧淮竖起了大拇指。
夙夜不情不愿的坐下来,从始至终夙月没有抬头看他一眼,我深深地为他感到悲伤,更觉得夙夜追夙月不成有至少四成原因是因为萧淮一直在欺负他,女人总喜欢强者,而在萧淮面前,撇开武功方面,夙夜委实不算是个强者。
“我觉得宋少绚有危险,我们要不要去救她?”我拉了拉宋子玉的袖子陈述了一下观点,还没说完就被夙夜没好气的插嘴,“救她干什么,蛇蝎女人。”
我虽然不知道夙夜跟她有什么恩怨,但是还是解释,“她多少算个证人,何况还有姜青风的孩子。她盗用左君衍腰牌和暗卫做了许多事,包括刺杀我和萧淮那次,都得用她出面。”
宋子玉点头赞同,其实就算是为了血缘至亲这一条理由,我们大抵也是会选择去救的。从前师傅为我说过一个农夫救蛇却被反咬的故事,只是这世上那么多事,道理我们都懂,只是做的时候却仍然选择自己觉得正确的方式罢了。
我正着急会不会我们在这儿扯话的当口宋少绚已经遇害了,没想到萧淮说,“恩,说的有道理,不过人我已经让夙月救下来了,跟姜青风关在一起。”
我放下心来,愣愣的夸奖,“好聪明啊。”虽然他大概也是随手一救,萧淮很是受用,冲我笑了一下,我觉得他的意思是‘你现在才知道么’,我低头装没看见。
没想到宋子玉这时候注意到了我一直在扯他的袖子,随着我的目光一起低下头来看,然后扯着我的袖子问我,“你这衣服是哪个野男人的?你怎么会披着男人的衣服?”
我拿起来仔细一看,原来是刚刚出门的时候太匆忙披了前几日萧淮解下来给我的外套,我赶忙解释,“哥哥这件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的……”
没想到还没说完,就看到夙夜就一个劲的推着萧淮,娇声娇气的说,“子卿你就说了吧,刚好人家小姑娘的哥哥也在这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我拿起一块糕点想去扔夙夜,就听见萧淮淡淡的起身与宋子玉说,“是我的衣裳。”
众人等着他的下半句,就见萧淮又施施然的坐下,大有一副就是这样没什么别的好说的架势。见萧淮毫无解释的意思,我只得悲愤的低头吃糕点,完全不想去看桌上众人的表情,不过不知为何宋子玉也没有追问,夙夜便扯开了话题聊一些有的没的的八卦……虽然只是他一个人在讲其他人都在吃东西喝茶,气氛一时也颇和谐。
吃了饭宋子玉找了个借口把我拉去了后院,这是我这次回来我们兄妹俩第一次相处,再加上得知他明日就要带兵出征了,我很是不舍。虽然知道他武艺高强,只是我怕刀剑无眼总归还是会担心。
“你要保护好自己,别再……哎。”没想到他先担心起我来,我知道他想提前次被宋少绚谋害的事情,我赶忙点了点头保证,“我会小心的。”
“子卿他不是普通的陈国官员吧。”宋子玉又笑了笑道,“他对你倒是有心。”
我直觉不想瞒他,点了点头,但是又赶忙解释,“只是我与他是不可能的。”说完我心里一酸,一路上萧淮会与我斗嘴但是也竭尽全力的照顾关心我,只是一来他这样做大抵还是因为我有姜青云,他的未婚妻子这个身份的缘故,二来我也明白以卫国公主身份帮着秦国陈国,此事一了我这在常人眼里背信弃义卖国求荣的公主必然不能为世人所容。
宋子玉揉了揉我的头说,“不会的,换了个身子你还是能够做自由自在的宋家阿绮。”
我不由得湿了眼眶,宋子玉把我揽在怀里,我哽咽着与他说,“哥哥此去一定平安。”
他低声笑着说,“一定,不平安日后怎么护着阿绮呢。”
次日清晨宋子玉领十万大军出城,虽然此次卫国攻秦看似理由充分,还试图拉拢陈国,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卫国狼子野心,因此秦国的士气也并不是那么低迷。
我和夙夜夙月都没有去送行,倒是萧淮早早地起来了去又见了宋子玉一面,具体谈了些什么我们也不得而知,想来大致是陈秦两国士兵将领如何配合之类的事宜。
因为我的手没有好,并且还得留下来处理些杂事,萧淮就让夙夜和夙月压着姜青风和宋少绚跟着大部队走,一来避开那些卫国的来找他们太子的人,二来也是减少宋子玉的负担。当然三来大概是萧淮良心发现终于知道要给夙夜和夙月制造机会,不过他也非常温柔的威胁了夙夜如果敢儿女情长英雄气短,那他以后就只好勉为其难把夙夜发配到荒漠之地为国效力。
等安排完这一系列的事情之后我发现白素不见了,去宋府找了也发现没有之后我只好跑回大宅,今日阳光极好萧淮正在后院一边调琴弦一边晒太阳,我只好低声问他,“你见着我师姐了么?”
萧淮弹了一个音听了一会儿,我插嘴,“高了。”琴倒是好琴,弦也是好弦,只是看得出来许久不用了。
他把琴弦收紧了些,又弹了一次,我无奈,“低了。”
萧淮起身把位置让给我,指着琴与我说,“你调。”翩翩佳公子,奈何不善音律。
“你先告诉我师姐上哪儿去了。”我拿帕子擦干净了手坐下,萧淮说,“她让我与你说她收到你师兄的信件先去陈国了。”
我摇了摇头,我们本就不应该对唐郢的办事能力有太大的期待。
萧淮接着说,“听说是陈王重病。”
我缓缓地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重病’的陈王,盯着他看了半晌,萧淮泰然自若的与我对视,我只得问他,“你就没跟她解释?”
“唔,我让她帮我辅佐一下萧洛安顿一下陈国朝政。”
我想了想九筒萧洛,点头赞同,“真是个明智之举,不然我怕你一回去举国上下都在打马吊。”萧淮失笑,蹲下身来帮我把琴摆正道,“调吧。”
之前一直都是我仰望着萧淮,这是第一次他蹲下身来与我对视,我坐在琴凳上抚弄着琴弦,萧淮蹲在我的身边听着,阳光撒到我俩的身上很是温暖,也越发显得萧淮眉目如画。
于是在两国开战前夕,有志之士奔赴战场,有识之士分析战局,各国权贵纷纷为自己出谋划策的风和日丽的日子里,我与萧淮在宅子里摆弄了一天的琴。
自从认识萧淮我发现我们俩就少不了做些偷鸡摸狗,噢不是,翻墙爬树的勾当,大抵是因为第一晚在树上相遇,我俩都接受了对方‘虽然看起来人模狗样其实居然还会爬树’的设定,接下来几次翻墙都更加的默契,比如现在我们莫名其妙的蹲在秦国太子府的墙头,准确地来说是我莫名其妙不知萧淮来这儿要干嘛。
因为左君衍还没有成婚,太子府建在了秦王宫的东边,此时正是夕阳西下,一群寒鸦从头顶飞过,我打了个寒颤,悄悄出声提议,“我们就不能走太子府正门么?”既然能进秦王宫见秦王,太子府应该不在话下,我俩的轻功好也不是这样使的吧。
萧淮皱了皱眉,问我,“你想被姜青风的人盯上还是想被姜承的人盯上?”
“有区别么?”我勤学好问的提出了问题。
“姜青风的人比较喜欢用剑杀人,姜承的人比较喜欢用刀吧。”萧淮冷静的总结,我缩了缩脖子只得继续跟他趴在墙头听里面的动静,萧淮屏了一会儿气,拉着我的手腕一带,我会意赶忙跟着他的脚步缩着身子无声的跑进屋里,外头换班的侍卫刚好路过,等走回来时我俩已经在屋内的大梁上安好了身。
我和萧淮本来的计划是此时从梁上跳下来,进到内屋安抚一下左君衍,然后再告诉他他未来太子妃怀了敌国太子的孩子,并且盗用了他令牌调动暗卫给他弄了一堆麻烦事,只是我们万万没有料到,屋内除了左君衍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女子。
更没有想到的是他们俩开始做一些,我这个年纪的少女不应该了解的事情。
虽然我熟读如此多的春宫本,如此现场聆听还是头一回,更何况梁上还有另外一个人,他还是我名义上的未婚夫婿,此情此景好不尴尬,我只好默默地用手捂住耳朵。
可惜作用甚小,我也不敢去偷看萧淮此时的表情,只好红着脸抱着腿一动不动的坐着,心里期盼着他俩快些结束。
可惜事与愿违,这种事情就如同从前师傅放三天假两天是雨天那般不如人意。而且没过多久左君衍居然开始出声,我模模糊糊的听着一句,“阿绮”,我一个激灵脚下一滑向下摔去,萧淮眼疾手快一把搂住我的腰把我的身形重新稳住,还好屋内的人没有听到我们这边的动静,而外边的守卫大概也是识相的,并没有因为这点动静而闯进来,我乖乖的在梁上坐好,萧淮刚刚触碰过的地方却如同有了烙印一般,像是有火烧着。
而那边左君衍叫的更起劲了,萧淮皱了皱眉头,我赶忙解释,“不是我不是我,绝对不是我。”虽然从前秦王与宋文云有意让我与左君衍结亲,但是宋子玉明白我生性自由不愿被宫中束缚,极力替我推脱,此事也一直悬而未定,期间我见过左君衍几次,不过也只是礼节性的问候了几句,并未有什么深交。更何况以他都把暗卫令牌给宋少绚了,也足以表明他们俩的关系了吧。
萧淮又侧耳听了会儿,与我说,“你坐着在这儿等我。”就嗖的一下跑了下去,我扶着大梁向下张望,发现萧淮已经往内室去了,天哪我要不要拦着他,但是一对比萧淮与我的武功和见识谋略,我还是乖乖的呆在了大梁上。
虽然没有跟着萧淮下去,我竖着耳朵仔细听,突然内室里安静了下来,萧淮不会是把人给灭口了吧,我赶忙翻身下去,就见萧淮走到外屋,我赶忙问他,“你把人怎么了?”
“劈晕了而已。”萧淮倒了杯水闻了闻,又递到我面前道,“你闻闻。”
我闻了闻,不同于正常的茶水,这茶水间还带了丝隐约的香气,我猜测,“极乐果?”萧淮点了点头,我只在书上看到过这种果子,据说能带给人极乐,千金难求,是前朝王公贵族争抢的极品,只是失传多年,现在人们只是把它作为一个传说。
而我拿去问师傅时,听闻了另一个版本,此果其实只是麻痹人的思维再让人产生幻觉,长期服用极其伤身而且一服即成瘾,前朝时天台宗曾经出面过一次销毁了所有能够寻到的极乐果与树苗。
原来如此。我又回过神来问萧淮,“你怎么知道的,莫非你服过?”
萧淮拿着水边走边说,“早年时候陈国皇宫也出现过,当时被我发现了,之前觉得读到过,当时觉得不对劲又查了查医书。”我不禁感叹知识的重要性,如若左君衍也能够多读几本书,大概也不会是今日这般醉生梦死的样子。
我想跟着萧淮走进去,萧淮却转身挡了我的视线与我说,“小姑娘家不要进去了,在外边等我。”
我猛地想起来里边刚刚在做什么事儿,红着脸跑去了外间。就听见哗啦的一声水声,我眨了眨眼,但是耐住好奇心在外边等着,过了一会儿就见着萧淮架着左君衍出来,准确的来说,是扛着,然后很没有耐心的一把把他扔在了外厅的塌上。
“你轻点!”我忙手忙脚乱的去把左君衍翻的正面朝上,虽然不熟但是好歹也算认识,见他堂堂秦国太子被极乐果弄成这样我也挺感慨的。
萧淮来帮我把他弄正了放在塌上,好在这塌大的很,左君衍平躺着也不显得挤,萧淮示意我到边上去,我紧张的蹲在边上怕他有什么别的动作,不过还好萧淮只是点了左君衍几个穴位,没多久左君衍就悠悠的转醒了。
但是介于他不认识姜青云,也不认识萧淮,我也不知道如何判断他是否是真的清醒了,萧淮又去倒了杯水准备泼他,就见左君衍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来,看那眼神是真的清醒了。
“咳咳咳,你先不要惊慌,你知道你在哪儿么?”我见萧淮一系列暴力的动作赶忙上前表明自己友好的态度。
左君衍怒目冷对,“这儿是本宫的寝宫!你们是何人怎么敢闯本宫的寝宫!”奈何气势没有萧淮的强,被萧淮冷冷的一瞥也忘了喊侍卫来。
“那你记得是何年何月?”萧淮开口问。
“秦文王三十二年,你问这作甚!”左君衍更愤怒了。
我和萧淮对视一眼,现在是陈宣王二年,也就是秦文王三十四年,看来左君衍中这药居然已经长达两年已久,萧淮刚要开口我抢先一步说,我发现萧淮今日不知为何态度极为不友好,在我看来左君衍已经够窝囊了,不能再让他窝囊的……在自己寝宫里面被陈王欺负。
“现在已是秦文王三十四年了,你可知道里面的女子是谁?”我指了指內间,左君衍赶忙下榻去看,奈何刚被萧淮摔过行动不便,差点摔倒,过了一会儿又见他满脸通红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我见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实在无奈,便坐下来与他把前因后果给讲了一遍。
“所以你说是有人给我下了极乐果,因此我这两年醉生梦死还没有记忆?”左君衍显然是惊呆了,我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也很惊讶,不过我惊讶的是堂堂太子醉生梦死两年居然没有被废,而他惊讶的大概是居然有人敢对太子下这种药物。而且这药物下的极重,所以一般人只是沉浸于梦境中,而左君衍连记忆都被抹去了,不可谓不恶毒。
萧淮在一旁面无表情的负手听着,我转头看了看他,用眼神询问我说的有没有错,萧淮眨了眨眼开口道,“你的太子妃宋少绚偷了你的腰牌调动了你的暗卫杀了卫国公主姜青云,因此惹怒了卫国,卫国现在已经三十万大军军临城下了。”
“什么?卫国派了三十万大军来?你怎么不早说!”哥哥才带了十万大军啊,敌多我寡我好担心啊。
被忽视的左君衍怒,“这根本不是重点!本宫的太子妃是阿绮啊什么时候变成宋少绚了!”
这更不是重点了吧,我无奈扶额,就见萧淮脸色又暗了一分。
糟了,刚刚在内室里面左君衍喊得,就是阿绮。
“宋少绮也已经被你的暗卫杀了。”萧淮冷冷的哼了一声陈述到,我就见左君衍两眼放大咚的一下昏了过去。
我赶忙去探,还好还有鼻息大概只是被萧淮气晕了,我急道,“你怎么这样啊,把他气晕了现在怎么办。”
萧淮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本来就只是把他的穴位冲开,这种法子只能维持一刻钟的时间,其余的还得靠药物来治疗。”
“这个法子我翻翻医书应该能够找到,”我自信的自荐,虽然我武功微有不济,但是对于医药还是颇懂的。
萧淮面无表情的从内室翻身出去,临走前说了句,“恩,那现在先走吧。”说完人就没影了,看来他今日的心情真的是很糟啊。我不知所措的摸了摸脑袋,也跟着他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