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话 暴露（1 / 1）
云错不在，那犽在学院里待着也无聊，从泽鲁那里拿了血液凝合剂就回云间的公寓了。
公寓里，戒正翻看着一摞资料，斜斜地靠在沙发上，抚着额头，面有倦色。听到开门声，戒把手中资料阖起来，反放在桌子上，看到回来的是那犽，于是笑了笑，问：“怎么这就回来了？饿了？”说着，戒站起来，却一阵目眩，身子晃了几下，险些倒下去。
那犽从口袋中掏出血液凝合剂，接了杯水，丢了两片白色药片进去，药片缓缓沉到水底，扯出丝丝缕缕的鲜艳丝绦。那犽端着杯子晃了晃，清水就变成了人造血液。“你太拼命了。”那犽将杯子放在戒面前的茶几上，说着伸手就去取他放在桌上的那些资料看。
戒去端杯子的手方向一转，按住了那犽的手。那犽抬起头来望着戒，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我不在是孩子了，戒。”少年目光坚定。
戒缓缓放开了手，那犽拿起资料，看了几页就皱起了眉。“这是……”
“是。”戒点了点头，“路西法说云错的灵体现在被封印着，觉醒需要一定契机。而这些半人半吸血鬼的实验体会影响她灵体的稳定性……”
“那么，只要找到这种实验体就能够唤醒云错了？”那犽不等戒说完就兴奋地打断了他，眸子闪亮，熠熠发光，“啊，这个，这个……”那犽指着资料上的几张照片，惊喜地说，“这不是我们在奥利尔曼帝国见过的吗？当时就觉得他们很奇怪……”
“不行。”戒严肃地说，“云错只要一接近这些实验体，灵体就会产生波动，变得不稳定，这具倚靠灵体力量的肉体就会不断地崩坏然后恢复，她会在无法想象的痛苦中不断经历帝王和重生。那犽，你要她变成这样？”
那犽怔怔地听着戒的话，手中的资料“哗啦”散落到了桌上、地上。
“怎么会……”
“云错的力量和记忆是她自己封印的，她这样做自然有她的道理，你不是说过了吗？你要保护云错。而且……”戒端起桌上的人造血液，像品红酒一样抿了一口。“就算封印了力量和记忆，云错就是云错。忘了的话，大不了就是从头开始，反正，血族有着足够长的生命。”戒垂着眼，房间里拉着窗帘，晦暗不明，只看得到他线条流畅的眼睛下一片浅浅的影……
那犽微怔，而后突然笑开了，“对啊，就算作为人类的云错死了，只要再找到她，重新开始就好了啊。”
看着那犽重新展露笑颜，戒也安心地笑了笑，仰头将杯中鲜红的血液一饮而尽。
戒唇色偏淡，此刻染上鲜红的血液，映衬着他白皙的肌、暖暖的笑意，自有一番别样妖娆。看到那犽变得幽暗的眸子，戒突然了悟：自己方才这是不小心唤起了那犽的血族本性，罪魁祸首恐怕就是站到嘴上的血。戒下意识地舔了舔唇上的血，温润如玉的戒做出这样的动作，分外撩人。
那犽上前一步，跪在沙发上，双臂勾上了戒的脖子。
侧目看到身边的那犽双眸泛起血色，戒轻叹了一声，伸手松了松领带，露出白皙优美的颈项。
窗外还是白日，夜色尚未降临。莲却醒了。
——饿醒的。
昨夜写完小说之后趴在沙发上就睡了，现在腹中已是空空如也。“我如果死了，大约就是饿死的罢。”莲想着，翻了个身，从趴着变成躺着。
抬手将写作时用来别头发的夹子扯下来丢到茶几上，莲晃晃悠悠地爬起来，走进电梯按下了最顶层的按键。
云间安全系统是最顶级的，可惜因此外卖不能送到门口，只能送到楼下。他实在没有力气下楼去了，下八十七层和上一层相比，他选择后者。“那个埃利德班级的女生其实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冷漠，应该不会见死不救……罢。”莲想。
挪到门口，莲抬手正欲按门铃，却发现房门是虚掩着的。
那个女生看起来并不像是如此不谨慎的人。莲感到奇怪，伸手轻轻推了推门。
正对着门口的沙发上，一名有着墨绿色短发的男子坐在沙发上，垂着眼，唇边带着若有若无的浅笑。一名金发的少年跪在他旁边搂着他的颈子，安静的房间里，吞咽鲜血的声音清晰而诱人。
“够了，那犽。”男子开口，声音平稳轻柔。
被叫做那犽的少年从男子身上滑下来，侧跪在沙发上，伸出舌尖舔去了嘴角的鲜血。男子的衣服被蹭得有些皱，殷红的血液顺着颈子流淌下来，鲜艳妖娆，带着致命的诱惑。男子依旧垂着眼，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拭去了还在向下流淌的血。
“你没有关门呢，那犽。”男子温和地笑着，抬起眼来，正对上门外站着的莲。戒伸出舌尖舔过沾了血的指尖。挑眼配合着舐指的这个动作，这个温润的男子身上竟然透出妖媚的气息来。
“切，灭掉好了。”
那犽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向门口的莲。眼中的血色尚未平复下去，那张曾经天真纯净的脸只是神色变了变就显出暴戾的杀戮之气来。莲知道此刻该逃走的，可是一连几天赶稿，粒米未进，他能够爬到这层楼来已是尽力了，逃？怕是没有希望。
莲笑了一下。
死之前能够见到这正的吸血鬼，也值了。呵，才刚说了要是死的话，一定是因为饥饿。嘛，自己确实是因为要饿死了才上来的。莲诧异地发现，死亡逼近的时候，他竟然在想如此无聊的事情，不禁又笑了笑。
那犽平日里总是一副天真少年的样子，欺骗了不少人，可是说到底他都是一只吸血鬼。残暴、嗜血、狡猾，这才是血族的本性。
莲倚在门框上，抱臂看着面前的这只吸血鬼，分明是一副少年的模样，刚才看到他的时候一身干净单纯的气息，只一刹却就变成了这般凶狠的模样，果然，这才是吸血鬼罢。抬眼，目光转向沙发上坐着的男子，男子已经收拾完了被少年咬过的地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两人视线相交的一瞬，皆笑了笑。
也是……吸血鬼罢。莲想。
绛鬼的生命力和恢复力都是常人所不及的，云错才放开他，他就又活蹦乱跳的跑到镜子前搔首弄姿了，甚至还对着镜子飞了一吻，用惊艳的口气感慨道：“哟，这是谁家的小帅哥？”
走到门口的云错和路西法听到这话，一僵，推门的动作都顿了顿。
走出店外不过几十米，花枝招展的绛鬼就风一样地从两人身边吹过，还不忘摆摆手。不待云错和路西法说什么，绛鬼就已经不见人影了。
半晌，路西法才若无其事地问：“啊……刚才，绛鬼的后背上是不是有什么？”
云错心虚地别开眼，却故作镇定地说：“谁知道。”路西法挑了挑眉，浅笑着，只是问了些关于那犽和戒的事情，云错不咸不淡地一一作答。
学院和云间公寓在不同的方向，告别了路西法，云错一个人回公寓。电梯缓缓上升，云错站在门外，突然蹙起了眉——
血的气息。
作为一名杀手，云错对血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一边拔枪一边飞快地开了门，云错举起枪就要按下扳机。
然而她看到却是莲躺她家在地板上，赭红色长发散落在身后，身上的衣服微皱，笑容一如既往地空虚而疼痛。那犽蹲在他身边，一下一下地戳着他，戒则坐在沙发上，微笑着看着眼前的一切。
莲扭过头来，朝着云错一笑。那犽也转过头来，笑容明媚，“云错！”叫着她名字就扑了上来。
云错避开那犽，收起了枪，走到莲身边，问：“怎么回事？”
那犽在云错身后眯了眼看着地上躺着的莲。
莲笑了笑，“貌似很久没有吃饭了，上来找你。饿晕了。”
云错看了莲，又看了看那犽和戒，似乎就要相信了。那犽正要舒一口气，却听见云错冷笑了一声：“那，血的味道是怎么回事？”
“是血液凝合剂。”戒似乎早已预料到云错会这么问，镇定地将一盒血液凝合剂放在桌子上，推了过来，而后看了看地上的莲，“他已经知道了，我们是吸血鬼的事。”不待云错质疑，戒继续解释道，“王族的人，而且还有着著名作家的身份，突然死了的话，对谁都不好。”听起来似乎是在劝打消云错杀了莲的念头。莲突然觉得地板有点冷。
云错什么也没说，只是坐下来，说：“我饿了，做饭罢。”
“好。”戒温和地笑着答应，从沙发上坐起来走进厨房。莲从地上爬起来，毫不生分地坐着等晚饭，视线却紧紧粘着着厨房里的戒。
厨房里那个男子的背影挺拔修立，温润如玉，却会用温柔如水的笑容看着那个叫那犽的少年拎起他扔到屋里的地上，能够微笑着说出他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人的身份——他的王族身份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而这个才第一次见面的男人竟然知道得如此清楚。
这个男人……温柔的面具之下，到底是有着怎样的心？
额前留海垂下，莲眯着眼望着厨房里的戒。
“那犽，来帮忙。”戒在厨房里叫了一声，那犽立马蹦起来跑进厨房帮忙端盘子。戒和那犽的笑容都是明亮而温暖的，不似伪装。莲又将目光移到云错脸上，这个女人依旧是面无表情，银瞳深处藏着深沉的黑暗，叫人看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