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话 流言(1 / 1)
戒搬出云间已经有一周了,云错一直都没有把门锁上的掌纹记录注销。
樱吹王立学院的教师公寓一向注重隐私,埃利德班级的教师公寓尤甚,完全不必担心枪支子弹会被别人闯进房间翻出来。路西法分配到的房子虽然不比云错在云间的房子大,却也安静优雅,路西法搬进去的那天,云错和戒都有去帮忙,半天就收拾完了,下午云错照常上课,“了玉老师”也没有耽误了当天的课。
下课的时候路西法叫住云错,递到她手心里两把钥匙,说以后午休可以去他的公寓。云错实在无法喜欢医务室里那个吸血鬼校医,也就没有拒绝,干脆地收下了。
一周以来,云错确实经常去路西法那里午休,学校里风传云错和了玉老师之间有什么,两个人均不作理会。没有人敢上前去问冰山女王云错,倒是有些同学常私下里问“了玉老师”,但结果不是没有答案就是答案模棱两可。终究无果。
这个世界上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不是蚊子苍蝇,也不是帝国警察,而是流言蜚语。事情发展到后来,连医务室的泽鲁都知道了。那个自命高雅却本质恶劣的吸血鬼实际上是唯恐天下不乱的那一类,得到这个消息之后立马非常高兴地告诉了那犽。
于是不多日之后,樱吹王立学院埃利德班级的历史上有了第一个插班生——那犽。
希格讲师笑眯眯地介绍那犽同学的时候,云错无语地将头扭向了窗外。虽然知道希格老师的夫人要为他生宝宝了,可是不必要总是笑成花儿一样罢?云错瞥见希格老师的笑容,头一次觉得不爽。
有那犽在身边监视着,云错自然去不成路西法的公寓。整日看着路西法在课上有意无意地针对那犽,看两人明枪暗箭玩得不亦乐乎,还被那犽拉着去医务室听他跟那个有着一半水仙血统的吸血鬼校医吵嘴,云错觉得自己的世界被偷偷置换成异次元空间了。
这样,有点无聊的日子……云错不禁勾起了唇角——似乎倒也是别有情趣。
躺在医务室的床上,听着外面两只吸血鬼的吵闹,云错越来越觉得那犽会如此针对路西法,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泽鲁这只坏心眼的家伙在挑拨。
故意地明示暗示那犽说他在云错心中的地位不如路西法高,路西法陪在云错身边的时间比那犽多,路西法比那犽更值得倚靠之类的,那犽总是不服气,就大声地跟泽鲁争辩。
云错突然出声,说要咖啡,那犽欢欢喜喜地就跑腿去了,医务室终于安静了下来。
云错斜睨着某只,某只却很没有自觉地对着镜子只顾摆弄自己的头发。
“挑拨他们,你有什么目的?”云错的声音比平时还要冷上几度。泽鲁却毫无感觉,转过身来,柔软的腰肢扭着,倚靠在花架上,笑靥如花,“好玩啊。”
云错骤然眯起了眼。
泽鲁却悠悠然地转过身去,对着镜子一边一根一根地修理自己的头发,一边貌似漫不经心地说:“以前那犽最喜欢甜食,可是你经过跟路西法那一战而消失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碰过甜的东西,每天只是拼命地练习法术。其实……那个孩子之前那么喜欢甜食什么的,只不过是因为你不喜欢甜食。”
云错听着,蹙了蹙眉,没有出声。
“因为你不喜欢甜食,所以故意让自己嗜好甜食,听起来很矛盾,是么?其实只是因为那孩子的内心一直都感到不安罢了。随时都担心着、害怕着,唯恐哪一天你突然抛弃他离开了,所以故意任性地去要甜食,就是为了试探你,看你能容忍他到什么程度。既然你最终还是消失了,甜食什么的,还有什么重要吗?”
“第一次去云间,回来之后他跑来跟我说,你收集了好多糖果,虽然现在的你还是很讨厌糖果却还是收集了那么多,他很高兴……你没有看到他跟我说这话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一千多年了,从来没见过他那么高兴的样子,一边笑一边哭。吸血鬼没有眼泪,哭也哭不出什么来,一千多年里,因为思念你,那孩子学会了一种哭法……”泽鲁顿了顿,说,“很丑。”
他转过头来,依旧是用那么妖娆的姿势靠在花架上,神色却严肃了许多。他说:“那犽很单纯,这样的孩子本来就该是嘻嘻哈哈的,哪怕是闹别扭也该是张扬的,他不该把太多东西藏在心底。因为那件事,他一直都怨恨着路西法,但是如果你不喜欢他这样,就算再不甘心他也会收敛起来,隐藏自己心事让自己受委屈的那犽,不是真正的那犽。云错。”
云错抿着唇,一言不发地听泽鲁说完了所有的话,突然有些嫉妒起沉睡在自己体内的云错起来。
泽鲁说完之后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看着云错,神情严肃,云错抬头看见这样的泽鲁,以为他还要说什么,却见他突然抬手一撩胸前的长发,以手抚心,夸张地感慨起来:“啊,本殿是多么地善解人意……”
那犽刚买了咖啡回来,云错突然就收到了通讯接收提醒,那头绛鬼的声音异常严肃,云错起身就要去“店里”。那犽在后面大声问:“你去哪!”
“有事。”云错只丢下这两个字就往外去。
一如既往地干脆地离开……那犽怔怔地看着挡住了云错身影的医务室的门,半晌没有反应,泽鲁这会儿已经坐下了,托着下巴望着失神的那犽。
那犽失落地看着手中的咖啡,这时候门却又被打开了,云错神色匆忙地从外面进来,从那犽手上拿过咖啡,“谢了。”又走了。
泽鲁却一副“看,本殿早就料到了”的神情看着从失落变得不解,又变得高兴的那犽。
“看什么看!”那犽注意到泽鲁看他的眼神,没好气地呛了他一句,泽鲁完全不在意,只是靠到椅背上,身子柔软得跟没有骨头一样,“唉,本殿看你半天,还是觉得孤独啊。那种高处不胜寒的孤独和寂寞啊,你这样的凡人是不会懂的。啊,造物主啊,你为什么这么残忍,明明赋予本殿超凡脱俗无人可及的绝世美貌,却一定要我承受这样的孤独……”泽鲁抚着心口,照水自怜的模样着实楚楚可怜。
可是对于早知他本性的那犽来说,真是……“矫情。”那犽别过头去,从窗子里看着已经下楼的云错的身影,脸上漾起单纯的笑容来。
云错匆忙赶到“店里”,开门就看见了穿着一身粉红长袍的绛鬼。云错不禁打了个寒颤。
绛鬼一见云错就立马扑了上去,云错却嫌恶地用脚踹开了他。绛鬼坐在地上不起来,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望着云错,“小错错……你以前都只是躲的,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改用脚踹了?你不喜欢我了吗?”
云错嫌恶地别过头去,“因为你很恶心。”
“哈?”绛鬼“腾”地从地上跳起来,跑到路西法身边,“逆……她鄙视我……”
孰料,路西法扭头平静地看着绛鬼那张其实不难看,甚至算得上英俊的脸,竟单纯地问:“嗯?鄙视变态有什么奇怪的吗?”
“逆!你耽误我约会不说,居然还……还这么对我!你们两个太过分了!”绛鬼气急败坏地朝路西法大喊大叫,云错这才明白,原来绛鬼所谓不得了的事情就是路西法在店里耗着,耽误了他的约会。
“我昨晚花了三个多小时才好不容约到的美女啊,这回是真的美女啊,错过她我会后悔一辈子的!她是我今生遇见的最想共度余生的女人……喂喂,你要做什么?小错错?错错?一七?喂?你这是要做什么?啊啊啊啊……”
云错一脸轻蔑,蹂躏着脚底下的某物,冷声道:“从我进入蚀以来的一年间,你想要与之共度余生的女人已经不下六十个了,从以往的经验来论,对方百分百是不会愿意跟一个可疑的变态好色大叔共度余生的。”
“逆,她欺负我……”绛鬼奄奄一息地朝着在一旁悠然看戏的路西法伸出求救的手。
路西法殿下微笑着将手中的茶放到旁边的桌子上,绛鬼满心欢喜地以为他要来搭救自己,结果路西法却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嗯,记得让她欺负得尽兴点,顺便带上我的份。”路西法勾着唇角,笑容如春水般温柔,只是这优雅迷人的笑容落在绛鬼的眼里却是要多欠扁有多欠扁。
绛鬼看见墙上的钟毫不留情地走着,放弃挣扎,悲嚎了一声:“神啊,给我个痛快,捅死我罢!”
云错不是个纠缠不休的人,出了绛鬼让她白跑一趟的气之后就放开了他,准备和路西法一起回去,听到绛鬼的干嚎声,云错随口回了他一句:“神是不会捅死你的,因为捅你这种人太损他的形象了。”
云错说这话的时候也没有想什么,却没有注意到路西法的脸色在听到这话的时候脸色稍微变了变。
绛鬼从地上爬起来,正好看到了一瞬间路西法脸上的阴影,若有所思地咬起了手指。路西法抬眼看见这样的绛鬼,平静地提醒他:“你那根手指,刚才抠了地板缝,没有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