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所谓“为人师表”(1 / 1)
把时归送回公寓的时候已经近十点,时归为了上班方便,买的是学区房,周边都住了好多学生,十点钟正好是他们晚自习放学的时候,下车的时候有学生路过她身边,跟她打招呼,笑得暧昧:“老师好!”
时归笑着点头,许鄞泽降下车窗跟她道别,有眼尖的学生看出是他,一瞬间就变得激动起来,然而又不敢走过来,心里于是理所当然地猜测——许老师……时老师……许老师送时老师回家……许老师还未婚时老师还未嫁……于是第二天六班学生的嘴就闲不住了,流言在民间汹涌澎湃,然后……总会传到一些人耳里。
这个“有些人”,是六班的政治老师。
这个政治老师很亲民,所以学生们什么话都肯说,于是这节政治课讲到跑题的时候——那时候他在讲有关于整个G中的所有教师夫妻,一个嘴快的男生就问:“张老师,一班的许老师是不是在追我们时姑娘?”
时姑娘这个外号由来已久,原因是时归年轻漂亮,和传统的高三数学老师相差很多,学生们为了展现他们老师的与众不同,就给起了这么一个酷似青楼美人的昵称,张衍是早就知道的,可他听完这句话之后脸色立马就变得极为古怪,先是楞了,然后是想笑又不不太方便笑的纠结,最后抽搐着嘴角反问了一句:“你们从哪儿听来的?”
底下学生心领神会,都不约而同地笑了,张衍故意欲盖弥彰:“哎我可不是默认啊,我哪里清楚你们老师的事?”
有学生开始调皮捣蛋拆他的台:“张老师又来了,你不是和许老师是好基友嘛。”
张衍对这个夸张的词汇哭笑不得,手臂撑在桌子上,皮笑肉不笑:“小朋友不要乱用词,要不要我去请杨大师来教你们造造句啊?”
“杨大师是语文老师,没用的,张老师你还是去请Ann吧!”
话音刚落大家笑成一团,谁不知道隔壁班的英语老师和张衍也是一对教师夫妻,张衍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现在这些孩子,都是淘气包。
终究抵不过四十几张嘴,张衍说不过的时候就回归课本,开始讲政府的性质,在听学生们读书的时候,他心里却想着:难道许鄞泽真开窍了?知道再不出手就可惜了?可是怎么也不通知后援团呢?他不知道有Ann啊之类的故人帮忙会事半功倍啊?真是越活越过去了。
“老师,老师?你别再换表情了,我们都背好了,您可以开讲了。”政治课代表好心提醒。
张衍尴尬,立即正了脸色,拿起学案却又突然像是想到什么,就问:“你们觉得许老师和时姑娘配不配?”
大家有的惊讶有的笑喷,还有更多人异口同声:“天生一对——”
张衍这回满意了,这节课一直到下课都没再跑过题。
张衍下了课就直奔教工楼,数学一组里老师差不多都去上课,就剩许鄞泽,他也就大大咧咧地一进门就坐下,许鄞泽瞥了一眼他,手上的计算没有停,却问:“什么事?”
张衍无奈:“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跟学生讲话的口气对我说话。”
许鄞泽哦了一声:“有什么事吗?”
“去你的!”
许鄞泽浅浅笑了笑,张衍径自说:“你最近和时归……”
许鄞泽手里的笔顿住,缓缓抬头:“怎么?”
张衍一听这回答就知道有情况,笑得阴险:“你还问我怎么,我还想问你呢,是出去约会碰到学生了?都打听到我头上了。”
许鄞泽无奈,伸手扶上额角,叹息着道:“真八卦。”
张衍阴恻恻一笑:“要不是你们太高调学生能知道吗?”
“我说的是你。”
张衍把书拍到桌子上:“好好说话啊,要不然我和半夏可不帮你。”
Ann的中文名,半夏,文艺到叫出口都不太适应,每次张衍这么叫他老婆的时候他朋友基本上都无视,许鄞泽这回却接话说:“哦?我也没打算请你们出马帮我,自己想要的东西,自己独自争取就好。”
张衍嗤之以鼻:“你作为一个数学老师呢,谈争取很能让人信服,但是作为一个要追妹子的单身老男人,你追了两年都还在原地踏步,真的是有点对不起党了。”
许鄞泽乜了他一眼,神情说不出来的别扭,明明很不愿承认,潜意识里却觉得他说的就是事实。
张衍忽然就很端正地问他:“许鄞泽,你到底喜不喜欢人家姑娘,已经耗了这么多年,再耗下去她等不起的。”
听到张衍这么问,许鄞泽忽然就想到昨天时归对他说的那些话,事实上他并不很笃定那是气话,因为只要是真的喜欢,哪怕是千分之一的失去的机会都会让他觉得惴惴不安,就好比昨天晚上回去,一直作息规律的他,失眠了。
满脑子都是她那句:我不要喜欢你了。她毕业后以一个全新的身份来到这所学校,走过他的历程,他以为可以等她磨练得好了——也不过就这两年时间——等她明白了他的生活,等她和他同事这么久看清楚想透彻,给她反悔的机会让她全权决定究竟要不要和他在一起……他都会等着她,要是她仍旧执着,他就准备在这之后去告白,这一生中鲜少冲动,可就这一次,放弃终归太可惜,可若是她后悔,他也就认命,毕竟在她之前,他对婚姻就是冷冷淡淡的。
他沉思片刻,像是对一道数学难题的斟酌,他正要回答的时候,门突然被推开,两个人同时往门外看,看到的是一边擦鼻子一边往里面走的时归,手里还捧了一大打卷子。
张衍正式的表情立即松动,看着她狼狈的样子,看到许鄞泽起身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还体贴地给她倒了杯热水,就说:“哟,小姑娘,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许鄞泽拿过她手里的纸巾,从口袋里取出手帕递过去,直接就替时归回答:“她有鼻炎。”
张衍拖长了声音哦了一声,还说:“这么了解啊。”
时归虚弱地摆手,瓮声瓮气地:“这回是真着凉感冒了。”
说完就打了个喷嚏。
张衍注意到许鄞泽皱了下眉头,声音也带上了稀罕的不易察觉的着急:“这个天感冒可大可小,有没有去医院?”
时归眄着他:“没事的,我会吃药。”
许鄞泽还想说什么,时归已经又说:“对了,我是来给你送一到三班的周练的,昨晚上才赶好,你清点一下你班上的。”
许鄞泽却答非所问:“有没有头疼,或是别的感冒症状?”
时归无奈:“没有没有,我感冒除了鼻塞没别的了,你别问东问西跟我哥一样。”
许鄞泽噎住,张衍却笑出声来:“得,被嫌弃了。”
许鄞泽也不理睬他落井下石,对时归说:“下班后就去看医生知道吗?要是发烧的话得赶紧挂水。”
时归瞪了他一眼:“你是担心我拖慢数学组的进度吧,那我病了你替我代课好了,省事又省心。”
她这么冷嘲热讽,许鄞泽多少有些不快,然而两年来早已习惯,只是说:“那随便你。”
时归脸立即就黑了,气呼呼地起身推门头也不回走掉。
张衍还处于未知觉的状态,半晌才问:“你们俩这算是吵架?”
许鄞泽哼了一声,拿起一张卷子就坐下来看。
张衍凑过去:“那你就真的随便她?”
许鄞泽从试卷里抬起头,眼神变了变,终于颓丧地往椅背上一倚,揉了揉眉心:“我还能怎么办?”
张衍无话可说,沉默了一会儿,许鄞泽正想继续审阅卷子,他却说:“认识你这么多年,我还没见过你有这么容易被激怒的时候,许鄞泽,你承认吧,你在乎她。”
许鄞泽握笔的手就僵在那里,维持了很久,很久之后,在草稿纸上划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也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