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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有意思,我见一群各族姑娘涌过去,哗啦将大闸蟹钳子上的传单抢完,大闸蟹吭哧吭哧横着爬回去又扛了一摞回来,我狼吞虎咽地将剩下半沓扇贝吃完,结了账去领了一张。
传单是精美的白石贝壳制成,搁在手里宛如藏品,我将贝壳里写的字儿读了一通,敢情这龙王寿辰还不单单是寿辰,还添三太子选媳妇大会,叫各路仙家把把关,心说这龙宫节目真真精彩纷呈,天赐良机,嘿嘿笑着跟那群惦念嫁给龙王三太子变凤凰的各姑娘们跑去报名。
负责这块事儿的在龙宫后院,主管是个两颊腮红浓烟的女人,声音娇滴滴的。
“各位姑娘们一个个站好了,让奴家好生瞧瞧,瞧不上的就别上台了,莫拂了各路大爷的眼!”这位女管事姓楚,话说的尖锐直白,也不管这些未出嫁姑娘们的薄面子。
一群姑娘占成一列,一波一波的跟人间宫廷选秀似的,我心觉好玩,站得笔挺笔挺的,楚管事眯眸一个个地挑,挑到我时停了一停,伸出手,将我身旁的女孩给筛了。
我心舒口气,看来我这模样还入了眼。
一轮下来只剩下小部分,都是些贵气又柔美的姑娘,一对对眼睛能淌出水来。
真正上台才艺展示尚等到夜里,我终于能喘口气,在这群姑娘们忙于梳妆打扮时偷偷跳出院落,蹲在屋顶瓦砾上。
我抬头一望,宫阙重重,蓝色的海水漂浮在头顶的庞大结界外,伸出左手小拇指,上面缠绕的红线隐隐约约,比龙宫外尚明显些,看来此人就在宫中没差。
我顺红线指引的方向一路摸去,收敛魔息隐去身形,躲开虾兵蟹将,竟是到了龙宫前庭。
我趴在屋顶后头,见偌大广场,珍珠玉贝装饰,一颗颗夜明珠散发出明亮而高贵的光芒,屋内屋外,三三俩俩的仙家来宾聚在一块,很是闲散,神息仙云浓郁蒸顶,醺得我睁不开眼。
都是几百几千年未见的,熟的不熟的都问候一声,互相打个招呼,做作揖,同阶的便聊起来,若是有神君之阶的出现,便各自上前拜上一番。我眯眼瞧去,约莫只识出蓬莱仙君、文曲星君、北斗神君,玉清神君几位,还有数位上仙大神,我不大识得,神魔之间都是初九打得交道,只觉不是泛泛之辈。
其中竟是瞅见魔族四君之一南夷王与其手下,看来龙王交友路子甚广。虽说南夷王在魔族已是高寿,德高望重老前辈之一,但身为同阶的魔君,我不禁内心忿忿,老龙王不发我帖子,是嫌我年纪太小了么。
宾客送来的贺礼小部分堆在一边,已是金光闪闪闪耀得不得了,我确认魔尊四君只来了南夷王后,心里正琢磨下一步如何是好,一抹白影从屋檐下一晃而过。
这神息……
我心里一跳,果然下头荡漾起一片哗然,接连着便是大把大把的拜会。
“参见北朔帝君。”
“想不到竟得见北朔帝君一面,诚惶诚恐。”
“想来只有二十万岁高寿的龙君请得动北朔帝君了,吾等得见帝君,乃万年华幸。”
尽是些奉承赞美的话语,我看那红线伸到屋里头,不禁哀叹,趴在屋顶努力地朝下头看,只见白衣男子气质斐然立于殿中,殿上是白发苍苍的老龙王,衣着华美精致,布满皱纹的面容十分平和,看起来如亲切和蔼的长者。
与老龙王散发的柔和稳重气息相比,泊幽周身神息清冽,明明素衣黑发,却在各路仙家中分外惹眼,宛如沙海中的一粒钻。
平日里见泊幽感觉不甚分明,此时望去,呆了一呆,原来他虽是眉目年轻,洪荒古帝君的范儿还是十足的,神情平和浅笑,却掩不住眼底的淡漠疏离。
此时泊幽,真如我最初所想那般,是个离我很远很远的上神。
我回过神甩掉方才那些思绪,定睛看去,手指尖红线越发分明,竟是径直延伸向老龙王那头!
我瞬间三观凌乱,难不成那日清晨与泊幽低低柔柔哭诉的人是年方二十万岁的老龙王?
我扫望一圈,见无人发觉我,隐去身形跳下屋檐摸进门,正想再靠近一些,越过两边的人群看清,一只手由后头伸来,蓦地捂住我的嘴,不动声色地强行将我拖出门外。
此人力气大,味道又熟悉,我被他一直拖到无人的宫外走廊角落才挣开他,瞪去,“舒子宴,你干什么?”
面前紫衣男子无辜地眨眨桃花眼,理理衣袖委屈道:“王爷,这是小生该问的话儿。”
然后他用一种十分微妙的神情打量我,我被他盯得发寒,只听他忽然明白什么似得睁眼讶道:“王爷您难道是在跟踪主上?”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不记得我有这种特殊癖好。
他疑惑地瞧着我,一挥袖撩晕身后无意巡察过来的士兵,“王爷您是如何晓得珑玥公主的事儿的?”
珑玥?
“王爷您急迫的心情小生可以理解,这桩事也不大好推,毕竟人家公主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但主上的心思皇天后土为证,天地昭昭啊……”
他正叽里呱啦说着,见我脸越来越黑,美丽小脸上的表情一时间风云变幻好几番,最后自知失言,请咳两声道:“嗯,说到底王爷您究竟是作甚来的?好端端王爷这么偷偷摸摸可不怕看了笑话?”
“你莫转移话题,我听到了。”我眯眼盯着他,“舒子宴,我听到龙玥公主这四个字了。”
“……= =”
我一手按在舒子宴肩膀上,言笑晏晏,“舒子宴,这个龙玥公主跟泊幽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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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族有二,主天龙一族,即天上仙神皇族;再则为分支海龙族,如此观来,两者本是一家。”
“主上归位后,天上各神女有屡屡动心的意思,但介于神女身份不可明说,天帝原本觉北朔帝君乃上古帝君,自然对男女之事无动于衷。但各路神女们明里暗里暗示多了,天帝也自个儿脑补一番,心觉这北朔帝君老前辈虽说是爷爷辈的,但一直孤身一人,身边有个伴儿也是好的。再则,愿意做这个‘伴儿’的女眷前仆后继。”
“言将谁许给帝君为妻,这话天帝是妄不自做主,这时东海龙宫的龙玥公主来找他。”
“且说这龙玥公主,就身份而言,为天帝堂妹,自然高贵,更是闻名六界老龙王的唯一闺女。东海龙王为四海龙王之首,他的女儿自然众心捧月,据说这面容也胜过天仙神女,却又比天仙神女灵动娇媚,年岁虽说正是待嫁年纪,心性却贤良稳重,成熟识大体,熟读文书经卷。这龙玥公主寻堂哥天帝,是为一说仰慕帝君已久,愿伴在北朔帝君左右,不求名分,为帝君分忧解难也是好的。”
舒子宴说到这儿,一瞥我黑成锅底的脸,双手一摊,“王爷,您说人家堂堂公主都说到这份上,天帝能不答应吗?这次龙王虽请主上参加筵席,也是叫两人好相处些,这龙玥公主早就说动老龙王和她母上,就等帝君点个头,她就打包行李随他去三十三重天紫宸宫了。”
我听得额角直抽,咧开嘴从牙缝里咬着音节说:“哦,这龙玥公主真真情比金坚,惊天地,泣鬼神啊。”
舒子宴笑得分明幸灾乐祸,“王爷,您杀气露出来了。”
“这龙玥公主都牺牲到这份上,贤良稳重?成熟识大体?熟读文书经卷?”我一边吧嗒吧嗒地王回走一边挤字儿,“不收回去多可惜,对不起人家一片痴心。”
舒子宴跟在后面说,“王爷,您还没说您怎么来了呢。”
“我不想说,”我回头瞪他,“我自己调查事儿,我不想说,你也不要告诉他我在这。”
“王爷,”舒子宴叹口气,“就是主上叫小生过来的。”
我脊背一僵,不吭声,舒子宴亦步亦趋地在我耳边说:“主上叫小生看好你,莫乱来。”
我呵呵笑两声,“他觉你拦得住我?”
舒子宴啪地抖开扇子一笑,扣住我手腕,白烟骤起,烟雾散去时面前的紫衣男人已经不见,手腕上多出一枚金蛇缠绕手镯。
“王爷,小生真的只是‘看好’您而已。”舒子宴的声音带上回响,从金镯子里头传入我脑内。
我又在心里翻个白眼,这镯子如同生了脚似的爪在我手腕上取不下来,索性朝一旁珊瑚岩上猛地一撞。
嗡嗡嗡,舒子宴惨叫应声而起。
“王爷,小生头疼!”
“你出下来我继续。”
“王爷!”舒子宴叫的委屈十分。
我听这声音楚楚可怜,正想在调戏一番,却见一女子嚷嚷地朝我走过来,涂满腮红的脸上凶神恶煞,正是楚管事。
“你怎跑这儿来了?!比赛都开始了!”
她恶声恶气地将我一攥拖着往回走,“宫外姑娘就是这么不知礼节,你还想不想攀上枝头变凤凰嫁给三少爷了?”
于是入夜的日子里我只能在侧宫里候着,虽说晌午吃了几大盘海鲜,但海鲜不顶事儿,饿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