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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痛失长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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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凄切切,悲悲凉凉雨不停,君去江南无音讯,独留伊人泪自横,’自王旁走后,多少个日日夜夜,我就是这么悲天悯人的过着。

我正独自一人房中抚琴,莺歌和娄婉有说有笑的走了进来,“姐姐,正月里头,我们出去看灯吧,”莺歌说。

“我不去了,你们去吧,玩得开心点。”我勉强挤出了一点笑容。

“你看你,人是瘦了一圈又一圈,不就是一个王旁嘛。你若是生无可恋,心一横往那汴河里一跳,我也就不管你了。可不是没到那个地步嘛。这人生在世,便要让自己好好的过着,娄婉不允许姐姐这样。来,我给你梳头,我们出去。”我拗不过她们,只好随她们出去了。

正月里头确实热闹,花灯满街,红的绿的黄的蓝的,满街的晃眼。茫茫人群之中,我忽然看到了一个身影,好似是他。别傻了,他怎么可能在这里,一定是我太想他了,脑海中出了幻象。

“那不是那日来找姐姐的王公子嘛,”莺歌朝着我看的方向说道。众里寻他千百度,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我没有看错,是他,是王旁,难道他回京了。

万众头绪涌上心头,我已顾不上再多,猛得向他那边冲去,一头抱住了他,此时早已不管是否有旁人了。慢慢的,我感到他也抱了我,那个抱是轻的,柔的,淡的,仿若盖在身上的一片薄云,我深怕他被风吹走,于是抱的更紧了。

“好了好了,我快喘不上气了,”他轻轻把我推开。

我抬头看着他,“那日我说的话并非我本意,我是故意在气你,在气你呀。我知道自己错了,求你不要不理我好吗。”

“我知道,我明白,我都知道,”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那时我与父亲离京是权宜之计。事出仓促,我也没时间与你好好解释,便先行走了,”他对我说,“这里太吵,我们去河畔走走。”他牵着我,往人迹稀少的地方走去。我们来到湖畔,在一个亭子里坐了下来,“我回来有几日了,想见你却又不敢来,我生怕你不想见我。”

“怎么会不见你呢,”我轻轻靠在他身旁,王旁搂了搂我,“你怎么会回来的,你还会走吗?”

他笑了笑说,“果不出所料,不到一年时间,圣上便急招父亲回朝,主持变法大事。”

我静静的听他说,见他高兴的样子,我也就高兴了。我们小坐了一下,王旁便送我回了翡玉坊,别时依依不舍之情,团在心头难开。

我喜欢看他的背影,坚持目送他离开。作别王旁后,我才想到娄婉,莺歌,不知她们去了哪儿。好在她们已回到了翡玉坊,我便放下了心。

“有人真是见色忘义,”莺歌一见着我便酸涩的说道。

“对不起,我的好妹妹,改日必给你好好赔罪,”我撒着娇说。

“这下是雨过天晴了。就听妹妹我的没错吧,良辰美景遇故人,此行不虚,”娄婉说着。我与她们会心一笑,十个月的痛楚顿然消散。

冬寒去,初春到,积雪慢慢融化,幻化成滋养泥土的圣水。我走出房门,走在艳阳底下,慢慢享受这暖阳的滋养。

王旁刚回京的时候,时常来翡玉坊看我,可渐渐的,他来看我的次数少了,就算来了话也少。我谈琴吟诗给他听,他也只是浅浅听罢,呡两口茶便走了人。

“听说有人在扎子里夹着一副流民图,上疏变法不利,可气到了王相公,”娄婉说着。

“后来,王相公的公子又上疏弹劾此人,结果被王相公臭骂了一顿,一病不起了。”莺歌也插嘴道。

“可是王旁公子?”听到这儿,我便急了。

“瞧把她急的,”莺歌笑我说,“要是王旁公子,他还能悠闲的过来见你呀。”

“是王雾公子,”娄婉说道。

原来是王相公的长子,我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我抬眼看看窗外的天空,只见阴云密布,过了一会儿,便下起了瓢泼大雨,这雨大得直往屋里打。我和娄婉赶紧起身,把窗都合上,却远远听见,“这人怎么这样,弄得这么湿,这么脏的跑我们这里来,”是姨娘的声音,这声音越来越大,我眼前便出现了一个浑身淋湿,狼狈不堪之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王旁。他一进来,看见了我,便三步变成两步向我走来,一把抱住了我。她们都愣住了,我看了娄婉一眼,她便说,“前堂的窗还没有关好,来来来,我们去前堂把门窗关了。”

姨娘说,“是吗,没关好?”娄婉一边拉着姨娘,一边招呼着其他人往外走,“你们一起来,把湿地擦干净了。”

见她们都走了出去,我才开口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告诉我。”

“他说为什么死的不是我,”一句话听到这儿,我便知其中缘由。想来是王雾下世了,王旁又是受了何种委屈与不公,我不再多问。

“我好难受,我不知道去哪儿,感觉家中所有的人都因长兄的死责备我,我在雨里走着走着就来你这儿了。”

“来的好,就在这儿呆着,哪儿也别去。若想哭便哭个痛快,除了我,这里没有其他人。”

接着,他慢慢平复了下来。我们俩都不说话,就在那儿静静坐着。我拿了块干布,帮他擦干了头发,烤干衣服,服侍他在我的房间睡下。那一整晚,我都守着他。我静静的看着他睡着的样子,好精致的五官,只是总透着淡淡的忧伤。

我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醒来一看他不在,万分焦急,冲出房间,和莺歌撞了个正着。

“盼盼,你干什么呀,疼死我了,”莺歌一边摸着额度,一边说着。

“对不起,对不起,莺歌,王公子呢?”

“你的眼里就只有王公子,看不见别人,把莺歌撞的可疼了,”她白了我一眼,“一早起来,便走了,说是你累了,不要叫醒你。倒是个彬彬有礼之人,就是和你一样,没魂儿。”

我转念顿了顿,问道,“莺歌,你可知道王雾公子何日出殡?”

“不知道,”她噘了噘嘴,我听着便叹了口气,莺歌又开口说,“让下人去街上问问就是了,那么大的事儿,总是打听的到的。”

“我的莺歌真聪明,怎么那么聪明呢?”我用力拧了拧莺歌的脸,便找人去帮我打听此事去了。

不日,王雾出殡,我拿出了久日不穿的男装,换装前去吊念。王相公贵为朝中第一重臣,来吊念之人颇多,我混在其中,未曾被发现。我寻寻觅觅,在一角落处看见了王旁,我悄悄走了过去,塞给了他一封信,便再悄悄离开了。

在王雾出殡前的这些日子里,王旁从未来找过我,我知是他伤心,而这种伤心,绝非是痛失长兄这么简单。我见他这般,却不知道能为他做些什么,好像我什么都做不了。我转念想到我刚来东京之时,寻父未得时的那般伤心,王公子又是如何安慰我的。于是,我便提笔把那时的点点滴滴写进了那封信中。王旁出殡后的日子里,他还是未来寻我。我也不想去两相亭等他,因为我知道去了也是徒劳。

终于有一日,他来找我了,可亦如一年前的情景,他只是来告诉我他要走了。我听了很是平静,想是有了上次的经历,也想是他不久还会回来的。我们不约而同,便把这日当作了拜别之日。

“我看了你写的信,让我释怀很多。”

他的话让我也释怀许多,“那就好,”我勉强对他笑了笑。

“父亲大人罢官南下,我决定追随父亲,不离不弃。”

“那好,那很好,”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过说什么都没有用。因为我很清楚,我留不下他,也无法跟他走。“今日盼盼以一曲送别故人。”他静静的笑了笑,在榻上坐了下来。

“寒雨连江夜入吴…一片冰心在玉壶...”

在他走的那日,我去了两相亭,静静看着那崖下的景色,青烟弥漫,若隐若现。我没有去十里亭送别,我知道王相公定是不喜的,那王旁也会不高兴。我在崖边这样想着,慢慢的张开双手,感受这山间之风吹过指尖的感受,那风柔,却依旧能把我的心给吹碎了,碎成柳絮,随着北风吹伴着王旁南去。

你终究是离开了,也许是因我的规劝。但如果没有我的规劝,你也会离开吧,我已无怨无悔,不愁不恨。我不可能成为你的妻子,只是你走在山间瞟见的一朵美丽山花,你摘下那花,非汝幸,而是吾幸,若是被丢弃,那也不必悲伤,零落成泥本是我的归宿…

在他离开的这些岁月里,他竟有书信于我,让我万分欣喜。借此,我与王旁书信来往,只是我写的多,他回的少。每当我写出一封信,便日夜待他回信,等着等着,我越来越焦虑,直至收到他信的那日,所有担忧便烟消云散。王旁信中提到他清闲许多,江南风景秀丽,他四处游玩,曾也回过湘妃坊,一切安好,仿若时间定格在了我们相遇的那一刻,不再走动,只是不见朝云在湘妃坊。见他如此可放得下,我便书信问他可否南下去看他。然至此后,便再已没有收到他的回信,我知是拒绝。再后来,我收到他的一封信,说是他一直陪在王相公身边,他知道父亲壮志未酬,心中是不甘的,但王雾的死让其一蹶不振,偶有规劝,却不得果,王相公隐退江宁,恐今生不再北上。读到这里,我已悲痛欲绝,想来我们两人今生恐难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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