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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下
自从起了想冲出梦境的心思之后,我左思右思茶饭不思,每天都会跑去当初我掉进来的那条小巷,可每次都是等了半天望了半天,也不见有人从天上掉下来,甚至一粒沙子一滴雨也没有,这令我十分苦闷。
对于我这般怪异的举动,邻居们又开始七嘴八舌起来。
最近,荣水镇普遍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珊瑚珠那丫头和苏家大公子都快成亲了却突然被对方甩了,从而伤心过度抑郁成疯,每天都跑到主街旁的小巷里自言自语,时而望天,时而看地,状若痴呆。
俗话说得好,舆论的威力是强大的,群众的力量是可怕的。
一天晚上,巷口卖豆腐的于大娘竟然领了一个道士来到我家,名曰为我除邪气。我,我爹,阿苗三人一时间怔在那里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我好脾气的爹领了于大娘的好意,然后亲自送她出门。
阿苗也紧跟着出了屋。
于是,房间里就剩下了我和那道士两个人。
那道士正站在那里上下打量着我,我对他赶也不是留也不是,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台词,气氛颇有些尴尬。
谁料对面的他却率先进入正题,朝我比划了一个手势:“请姑娘剪一束头发,再把外衫和鞋脱下,贫道要准备作法。”
“什么?”连衣服和鞋子也要脱?
“请姑娘合作一下。”那道士一边说一边有条不紊地从布袋里掏出数件作法的用具,在桌上一一排开来。
我连忙摇头:“我没病也没疯,不需要祛除晦气,道长不用辛苦了。”
那道士抬眼,睁眼说瞎话道:“姑娘身上有邪灵附体,贫道必须将它驱逐出去,请姑娘配合。”
我朝他扔一记白眼:“请道长去骗其他人吧,本姑娘不吃这一套,门在那边自己走,不送了。”
现在江湖骗子都骗到家里来了,看来有必要普及一下荣水镇人民的防骗意识。
那道士依然不动,两只眼睛直盯着我。
我再次大声重复道:“道长,请好走!”
谁知那道士忽的露出一脸奸笑,我暗叫不好,下一刻屋子的门被他长袖一扫,一声巨响地合上了。
“请姑娘不要为难贫道。”他话说得正经,可脸上的表情却很不正经。
旁边的圆桌上有一个青瓷茶碗,我想,如果我使出全身气力狠狠朝他砸过去,把他砸晕的机率是百分之百。于是,敌动我也动。
那道士挥舞着他的长袖满脸猥琐地朝我扑来,我立马抓起茶碗就往他脑袋上砸,可我手中的碗还没扔出去,他整个人就被弹飞撞倒在门上,又是哐当一声巨响。
对于他的首战败北,我感到非常抱歉。
我不好意思地对他笑笑,心想,莫不是有哪个神仙在帮我?果然,那道士第二次扑上来抓我的时候,再一次被弹飞,我家的门几乎快被他撞烂。
“不好意思,如果你现在走的话还来得及,我不会揭发你,也不会找你要撞烂我家房门的损失。”我看他摔得满身狼狈,头发衣服全乱了,脸上布满了恐惧还有不甘,于是好心建议道。
谁知他丝毫不领情,眼神里甚至带了凶狠,再一次地朝我张牙舞爪过来。
真是勇气可嘉!
我平静等待着他的第三次被弹飞,就在他的手停在我面前一尺距离时,忽然人被定住,像是硬被什么东西捆绑住了,无论怎样动也动不了。
之后换我彻底呆滞。
因为,他的手正渐渐透明化,接着是脚、腿、然后慢慢延伸至全身。更加诡异的是,那道士竟毫无察觉,神色无任何变化,模样也依然维持着单手要来捉我的姿势,就这样,他慢慢开始消失,直到他在我面前不见。
一个大活人活生生就没了,我被这眼前的一幕吓傻了,双腿止不住地抖!
下一刻,屋里的摆设,门窗,包括那道士带来的烛台、道剑和符纸,全都渐渐失去它们原本的颜色,越变越淡…最后和那道士的下场一样,统统消失了。
这一切实在是太诡异恐怖了!
我这才恢复了声音开始大喊:“爹!阿苗!救我!”
我慌慌张张地要冲出门外,却在刚拉开门的一刹那,一道耀眼的白光直射入我眼睛,刺得我两眼生疼,无法视物,接着我身子晃荡了一下,就这样晕过去了。
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马背上,不,是小草的背上。
苏易坐在我前面,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我忽然觉得很惶恐,很想哭。于是将头在他背上蹭了蹭,环住他腰间的手也紧了几分。
“醒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点愉悦,如同我现在的心情。
“我睡了多久?”
“今天是第三天。”
原来我在梦境里过了三个月,现实中不过才三天。
我望着周围的风景,接着问道:“朝斓呢?”
苏易语气平平地回了我一句:“走了。”
“哦。”
我又在他背后靠着休息了一小会儿,苏易也没有再说话,我想,他把我从梦境里捞出来还是要费好大力气的。
“苏易,谢谢你。”我低声对他说:“其实我也要谢谢朝斓。你知道么,在那个梦里,发生了一些事情,很奇怪但也很有趣,我还见到了我爹!他是我最亲最爱的人,能再见到他我真的觉得很幸福。我甚至想过留在梦里不出来了,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那样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把脸深深埋在他背上,忍住眼中的点点泪意:“苏易,我很想念你。”
他没再说话,只是握住了我一只手。
小草跑了一会儿,渐渐停了下来。苏易示意我往前方看看,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隐约能看见前面的茶摊。
“我们去吃些东西。”
他的坐骑兽很快自顾自跑没影了,苏易走在前面,发现我没跟上,又倒了回来。
“阿珠,发什么呆?三天没吃东西了,你不饿么?”
我望着他,才想起有一件事情还没做,于是犹豫着问他:“苏易,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见他盯着我不语,我又赶忙解释:“我现在向你道歉,我没有听的你话和朝斓保持距离是我不对,可我也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姑娘,是朝斓自己硬要赖在我房间里,怎么赶也赶不走,你也晓得他会法术,设了结界,所以我才没有及时通知你的。你别生气好不好,我和真的他没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他只是对你…”
“说那么多,你不口渴么?”苏易好笑地打断我,“不知道你怎么还有那么多力气,这两天我为了救你出来,可是累得不行了。”
“那你还生不生气了?”
“你既主动道歉,我若再计较,未免太小气。”
那真是太好了!我高兴着说:“那我们去前面喝点茶吃些东西吧!”
我两三步跑到苏易前面去,他随后就赶上了我,接着把我的左手顺势包进掌中。
“别摔着了。”他这样淡淡说道。
“才不会!”我辩解道,却仍由他牵着。这种感觉,久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