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二十二)上(1 / 1)
(二十二)
上
入冬之后,阿苗更加像一只猫似的成天窝在屋里,家务事几乎全部落在了我肩上。我不由骂了她一千遍狠心。
那日谈心我不但没有得到宽慰反而留下了更重的心里负担,如今连身体上的轻松也被她无情剥夺了。我这种只动口不动手的行为往往最是无用,最终我骂完了还是得乖乖回去扫地。
不想还没扫多大块地方,一只纤长有力的手从侧边伸过来,眨眼间扫帚便由我手转移到了那人手里,扫地的人也由我变作了他。
我抬头笑着和他打招呼:“苏易,今天来这么早?”
苏易亲昵地拍了下我的额头:“我看见你在偷懒。”
“才没有,慢工出细活,这样才扫得干净。”
“是么。”苏易低下头来仔细端详我的脸,他离我很近,近得能让我听见他轻缓的呼吸声。
这是一副暧昧的场景。
我耳根子迅速烫了起来,我晓得此刻我的脸也是红的,很红的那种。
我赶紧远离他一些。
我爹和苏易曾在书房密谈了半天,打那之后,苏易看我的眼神便变得有些不一样了,我知道那代表着什么。他偶尔也会在不经意间做出一些亲密的举动比如刚才,由此,就不难猜出我爹和他说过什么了。
只是我至今仍然没有完全准备好接受他的感情,但是就这样一直保持暧昧不清的关系于他于我都不好,所以我感到很矛盾。
“怎么不说话了?”
我正在愣神:“你这么快就扫完了?”
“想什么呢?”苏易把扫帚往旁边一放:“陪我出去走走吧,后天是姨母的生辰,帮我选件礼物。”说罢,他便牵了我的手往外走。
我万万没想过他会上来牵我的手,他恪守礼节,之前甚至连我手指头的一小角都不曾碰到过。
我盯着那只被他轻轻握住的手,一时间思绪复杂,不知怎的,我忽然想起另一个人,他似乎也不曾牵过我的手,而只是很自然地拉着我的衣袖。
次日。
我提着菜篮子回家,刚走进巷口,就望见我爹从家里出来,神情却不似一贯那样淡定。
“爹,你怎么这时候出门,快到正午了。”
“阿珠回来啦。”他看见我,自然而然地接过我手中的菜篮。
我笑着顺势挽住他胳膊:“您不用在门口望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你,哎…”
他最近叹气的次数真是越来越多了。
“爹,您有什么事不顺心,怎么老是叹气?您别叹,再叹就变得更老啦!”
“爹也是在想你的事,上回你是否同苏公子说过些什么,这几日他怎的没往家里来了?”
“人家哪能天天都来,苏公子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每天都往我们家跑,街坊邻居还不得说些什么不好听的呢。我脸皮厚没关系,可万一他们总对苏公子指指点点,那就不好了。”
“你这不是实话。”
好吧。我这确实是假话。
“爹,我不愿同他成亲。”
我爹神色正常,看似他早已预料到这结果:“爹早就猜到应是如此。”
我趁机问他:“爹,我暂时还嫁不出去,你会怪我么?”
“傻女儿,爹疼你都来不及,怎么会怪你?不过听你的话不像是一时置气,心中可是有了别人,能不能与爹说说?”
我这时却犯了难。
我心中确实很想念苏易,这几天这种感觉尤为强烈和明显。可我要怎么告诉他我其实想了解的人、想同其一起游历江湖的人是苏易,但又并不是现在的那个苏易,我又要怎么和他讲我跟着苏易所经历的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以及我后来被卷进朝斓织的这样一个梦里。
如果我直接说:“爹,他的名字叫苏易,正好同苏家那个大公子重名,但您是永远都不可能见到他的,因为这是一个梦境,我一不小心就掉进来了,而您也只不过是这梦境里的一个幻像,在现实中,您早就死了。”我想我这样讲,我爹不仅会觉得我有病,而且还会十分寒心,大骂我不孝。
于是我只得说:“爹,您别多问了,这个事情一时也解释不清楚,得由我好好想想,组织一下故事结构,等我把一切都想通了理顺了,再慢慢说给您听!”
没想到不久之后,我又再一次见到了苏易。他就站在我家门口,一个人,看样子该是专程来找我的。
我尽量很自然地同他打着招呼:“苏公子,你来找我?”
安静沉默了片刻,他才开口问道:“我想了好几日都想不明白,你为何拒绝我?”
原因其实很简单。
“我,我心里面不愿意。”
“你有了别人,在遇见我之前?”
我默然不语,最后只能说一句抱歉。
“珊瑚,如果他辜负你,你愿意再来我身边么?”苏易诚恳地问。
我愣了一下,随即对他展颜道:“我虽喜欢俊俏的公子,但也不是那种对感情不负责的人,苏公子,你再牵一次我的手。”说罢,我向他伸出一只手。
苏易似乎没想过我会在这时候提出这样一个不合时宜的请求,他一怔,随后却仍是依言伸出左手轻轻握住我的。
我望着我俩合在一起的手告诉他:“我希望我爱的人牵我的时候不会这般小心翼翼,而是十指交错,将我的手牢牢握在掌心,怎么掰也掰不开。我也不希望他叫我珊瑚,而是唤我阿珠。我希望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展现的是我最真实的样子。苏公子,爱一个人的感觉是要持续很久很久的,感情并不是身边换了人,就可以随之转移的。”
我突然很想回去。回到现实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