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二十一)(1 / 1)
(二十一)
“苏易,你是来带我出梦境的吧?”
苏易微皱了下眉,不解道:“梦境?珊瑚姑娘,在下不知你所言何意?”
我将他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了个遍,确认眼前这人确实是苏易没错,就连他衣服上别扣的款式都没变过。
可是,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来找我做什么呢?
“你…不是来带我走的么,那朝斓呢?”
苏易依旧秉持着微笑有礼的态度说:“我实在听不明白姑娘你的意思。”
他也是这梦境里幻化出的人物….显然。
原来在这个虚幻的环境里,我和他的第一次相遇于三年前。
那时候,苏易也是回家探亲,离家返程前一天,他与友人一同去了荣水镇外的奚阳山登山,而在下山途中,便同我有了一次偶遇。
奚阳山岔道众多,据苏易说,他们当时迷了路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好巧我正经过,便告知了其正确方位。就是那短暂的一面,让他记住了我。
这种剧情真真恶俗得可以!
而我的名字和住址则是三年前的我告诉他的,亏他至今记得这样清楚。我自然是不知道他口中所说的那些事的,但事到如今,我除了装作晓得再没有其他办法。
不过苏易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我现在的生活中,还真是挺….特别的。
自从那日他来我家拜访过之后,我爹再去苏家教画画,便“顺便”拉上我一起。有时候苏易也会扮演大家长的角色,带着他弟弟到我家来学画。日子长了,事情自然而然就演变成了我爹只需在自家里教,连院子门都不用出了。
自打苏易来了我家之后,我便做什么事都时常同他在一起。除了没有坐骑兽、不会招蜜蜂、也不认识妖怪朋友这几点外,他和原来的那个好像也没什么不同。只不过每每见他牵着自家弟弟时那一副慈兄的模样,我便不由得想起在客栈朝斓半拥着我时,他那冷冷的眼神。
一天下午,我做好了茶点,却左等右等都等不到苏易和他弟弟来,于是便忍不住去大门口望了望,结果很不如意,苏易没有等来,反倒等来了我爹。
我爹带着捉现行的奸笑,看我的眼神都别具深意:“女儿在看谁啊?是在等苏公子吧?”
我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转移话题问道:“今天苏小公子不来学画画了?”
“和爹耍嘴皮子游戏?”
“没有。”
“苏公子一家今日走亲戚去了,不来啦,上午派了家仆过来的。”说完还特意恶意地补上一句:“想人家了?”
“没有。”
见我一脸冷淡,我爹开始语重心长起来:“阿珠啊,爹问你一个问题,想好了回答,诚实回答。”
“嗯。”
“你对那苏家公子,有没有那个心?”
“什么心?”
“真心啊!真爱他的心!”
我不由得身体一哆嗦:“爹你别这么肉麻。”
“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我不知道。”
“啥叫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
这个苏易并非我认识的那个苏易。他知书达理,受教良好,有一个完满且富裕的家庭,生活也很安宁,不必常年独自一人行迹于江湖。而且,他待我也很好,笑容温和,从不发脾气,还愿意主动说很多关于他的事情给我听,而我,也不必因为自己始终无法了解他而感到失望落寞。我承认,他确实是一个值得女孩子托付终身的好男子。如果,如果我会一直待在着梦境中,如果我爹对他很满意,我想,我倒是不排斥我爹的想法。
“爹看你和他很合得来,而那苏公子这么久了也还记着你。他有这心思,若你愿意,你们可以试着相处相处。”
“爹,会不会,太快了?”
我爹却苦口婆心,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已经十八,不能再耽误了,不然会被人家说闲话的。”
我一听这话便郁闷了:“爹,我成了亲就不会有人说闲话了么?!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反正从小到大,我被先生说,被同学说,甚至被邻里多舌的大婶们说,这么多年都习惯了。
“你这孩子…哎,是我把你惯坏了!”
我心中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也实在不愿意见他为我苦恼焦心的样子,于是只好头也不回地出门去了。
有的时候,我会认真想一个问题。
茫茫人海之中,两个原本陌生的人能相遇、相知并最终成为朋友,那是多么不容易多么有缘分的一件事情。然而两人在成为朋友之后又成为恋人,那简直就是一件极幸运和幸福的事情了。
我从这些天的相处中充分感受到了苏易对我的好。我想,正如我爹所说的,他能记我三年,多半是钟情于我,而且还是一见钟情的那种。可我对他呢?
我也喜欢跟他在一起,喜欢他关切的问候,喜欢走在他身边,喜欢他俊朗的笑容,可是那一切,顶多也只能算作喜欢而已,算不得钟情。
可是,残酷无情的事实告诉我们:姑娘过了十八就不好嫁。且我今年已经跨入十八的大坎,已经开始走向不吃香的行列了。我爹的意思,是希望我与苏易能尽快成亲,苏易倒是答应得比较痛快,只是他这次回家探亲时间仓促,来不及准备太多,为了照顾我的感受,便决定不那么赶,一切慢慢计划。
这正合我的心意。可原因却并非这个。
晚上,我来到阿苗的房间。
我很少和她谈心,一是我这个人一向没心没肺,本来就没什么心事可谈。二来,不论我和她说什么,大多都以阿苗对我无情的数落与嘲笑而告终。可是今天,我却想和她说说话。
正当我默默酝酿着开场白的时候,阿苗居然破天荒地主动开口问我:“你为什么不觉得欢欣?”
“什么?”我一时愣住。
“和苏公子成亲,你为什么一点也不开心,你不是很喜欢同他一起?”她这样问我。
我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阿苗,你说,爱一个人是怎么样的?”
“什么怎么样?”
“你会不会时时刻刻都想着那个人,时刻注意他的动向,他在做什么、在想什么,甚至….甚至有时候会有那么一点儿患得患失?”
“我又没爱过,怎会晓得?”阿苗见我神情期待又很认真地看着她,后头才小声补上一句:“也许吧….”
我心下不由闪过一丝怅然:“可是我一点儿也没有。”
“这便是你不开心的原因?”
“我之前遇见过一个人,和苏公子长得很像。可他是一个四处漂泊的人,没有家人,也几乎没有朋友在身边。我…我和他相处过一阵子,在你和爹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嗯,怎么说呢,我和他也算是朋友了,可是对他的了解始终还停留在很肤浅的位置。他也会说些话活跃气氛,让你觉得自己和他在一起很轻松,有时候遇到困境,他也表现得很坚毅很倔强,甚至,他会出现那种很冷的眼神,拒绝别人的靠近,让你一时不知所措….到头来,你发现你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人,又或者,你所知道的他可能只是一个假象….
“所以说,你之所以内心不痛快是因为这个人在你心里占据的地位远远超过了苏公子,你真正爱的人其实是他?”
我摇摇头:“我的意思是,即使是个萍水相逢的朋友,我也想去了解、去探究他的不同面,可是对苏易,不,对苏公子,我总是顺应着他带给我的一切,他的家庭,他的习惯,还有他从前的故事….我是很喜欢和他在一起,因为他人好,也因为我爹喜欢,可是这些,和我想的,都不一样。”
“或许,正是因为他太美好了,各方面都很完美,所以对你来说才没什么新鲜感和刺激感,而你说的那个朋友倒是挺有意思,不过,做朋友可以,要是在一起生活的话,会很累,倒不如嫁进苏府当个夫人快活舒坦。”阿苗这样总结道。
听她这样说,我不觉默然,第一次对未来的人生而感到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