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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这日，我与苏易来到常溪镇。
这些天的天气不怎么好，常常下着淅淅沥沥的雨，阴冷得很。常溪镇傍湖而建，朦胧一片水气之中，却向人们展示了它独特的江南韵味与美丽。
我俩迅速找到客栈安顿下来。行路几日，加上天气这么糟糕，我和苏易都没有心情和精力来细细欣赏这小镇夜景，晚上吃过饭后就在客栈附近逛了逛便早早各自回房休息了。
半夜，我被冷风吹醒，抬眼望去，房间的窗户不知什么时候开了。我走到窗边正要关窗，眼睛就那么随意地往楼下瞟了一眼，而这一眼，竟是见到了令人不可思议的景象。
那时大约是丑时，街上空无一人，除了客栈门口的微弱灯光，四周尽是一片黑暗。街道上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偶尔一呼而过的风声和人….走路的声音？
那确实是脚步声，十分整齐而有节奏的脚步声。可是，我打四处望了望，却没瞧见半个人影….这时，街道的那头，一顶颜色鲜艳的大红轿子正朝着客栈这边的方向缓缓而来。没有人抬，它自己却能平缓移动着。我确定自己听见了人走路的声音，并随着那顶轿子的靠近而渐渐清晰，仿佛那轿子是有人抬着的，只是，只是我看不见罢了….帘上的花纹样式繁复而精致，鲜红的帷幔遮住了轿内的情景，也不知道里面坐了个什么魑魅魍魉….没错，这个时候以这样诡秘又带些恐怖色彩的方式出现的，也只有魑魅魍魉了…..
许是身体早就被寒风冻得麻木了，我便这样维持着关窗的姿势僵立在窗边，忘了关窗，也忘记要躲回被子里，直到轿子正正停在客栈楼下，接着一只手抚上轿帘，撩开，然后…
首先映入我眼帘的便是一头白发和一袭鲜红及地的长衣，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双重色彩刺激着正要尖叫，忽的一阵熟悉的气息自身后包围了我，苏易单手环着我的腰，将我带离了窗边。
不知何时，窗户已经被他无声地关上，窗台前也结下一层结界。苏易捂住我的嘴，在我耳畔轻声说道：“那老头子专门晚上出来搜集人气，你若出声，必定会被他捉了去。”
“那是个什么鬼….”
“放心，不是什么吃人的恶魔，明日我们离开这里便会没事了。”
次日清早，街上已经开始了早集。我满怀兴致地四处闲逛，苏易则不紧不慢地在后头闲闲走着。我想给阿苗带点礼物回去，可来回思量了半天，发现她除了书好像便没什么喜欢的了。
“姑娘来看看这个。”
路过一处摊位时，摊主热情地叫住了我，原来是售卖一些耳坠首饰的。
我随意拿了两对耳坠子挑选，正犹豫买哪个时，旁边一个声音对我诚恳建议道：“这对银坠子样子太普通了，不适合你，还是玛瑙带着好看。”
我随意附和了句：“是吗，可这玛瑙的颜色显人老气。”
“银子的样子俗气。”
“哪里俗气了？”我转过身，“你……”
“我？”
“你！”我手指战巍巍指着他，“你”了半天，才哆哆嗦嗦地蹦出一句完整话来：“你不是昨晚上那个老头？”
“什么老头？你见过我？”他却一脸无知的、满面红光地笑眯眯盯着我。
“就是…就是….”我左右思量，该如何形容他昨晚如鬼魅一般的打扮，以至于我大白天回想起来都觉得身上一阵恶寒。
“就是坐一顶没人抬的红轿子、穿着骚包俗气大红衣裳的那个鬼老头子！”
我说完这话便紧张地环顾四周，想看看苏易到底跟上来了没有。结果场景却突然变了，没了人声和房屋….这里好像不是镇上，而是郊外，四周到处是绿林，寂静无声。
那老头却是闲情渐起，笑着说：“女娃娃昨晚见过我？啧啧，是老头我太不小心，可你这孩子也不懂尊敬老人，朝着我指指点点不说，还骂我是鬼。”
虽说昨晚的情形尤为可怖，差点吓死我，可白日里这老头却总带着无害笑容、行为举止也与常人并无异样，如此，我心里也就没多少害怕了。
听他如此说我，我也敢壮着胆子出声辩驳：“你不是鬼是什么？大半夜不睡觉出来瞎晃，轿子没人抬也能自己动，都这么老了还穿那么那么艳俗的衣服，你出门前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么，你不怕吓着别人，难道还不怕把自己吓着了？！”
老头神色一怔，显然没料到我竟对他抱怨许多，隔了一会儿，才慢悠悠说道：“你这女娃娃话还真多，老头我做事一贯独来独往，从来都懒得和人解释，还有，你当真觉得我穿红色不好看？”他突然认真问我。
我摇摇头：“不好看。”
“那你说，什么颜色更适合我？”
“老头一般都穿灰色、泥土色什么…”
“可我就爱红色。”
“那你何必再来问我？”
“……”
我觉得此刻的情形很是奇特。我明明应该逃跑，或是向四周寻找逃路，可是我并没有，反而还颇有点儿耐心又带点儿不耐烦地陪着这个怪老头讨论他喜欢的衣服颜色。
倏地，我灵机一动：魅华给我的锦囊我随身都带着！
于是，我趁那怪老头还在仰头纠结红色更鲜艳、绿色更明亮的时候，偷偷从身侧小包里抽出一张符纸，默默念起魅华教给我的口诀。
接着，我顺势将符纸朝那怪老头一扔，学着那些除妖的大侠们大喊一声：“妖怪，受死吧！”以等他显现出原型。殊不知，我本就不是什么除妖的大侠，那老头也不是普通的妖怪，我的符纸甚至连半点效果和威力还来不及发挥，便被他一抢而过、拿捏到手中左右把玩。
“这是哪个还未修炼到家的小孩给你的东西，看着倒挺有趣！”
“要你管！”话音未落我便撒丫子开始往前跑。
“女娃娃要跑？”怪老头一个箭步上前，从后头捉住了我的衣服，笑眯眯伸头朝我道：“女娃娃学艺不精，还想学着别人降妖除魔，嗯？”笑罢，他一手提起我的衣领，把我往前面空白之地随手一扔。
我在空中连续打个几个旋儿，心想着这老头的力气真大，然后，然后就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