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雷霆雨露是君恩 纱舞挥把朱门闭(1 / 1)
“皇上,您就看在臣妾生了四个子女,如今也只有这个业障了,饶了他罢!”齐妃跪爬向雍正,双手死命扯住他明黄色衣摆,话一出口,越是触动柔肠,悲从心来!当下只觉得苍凉,只晓得一定得保住弘时,不然,她活着还有什么盼头?
见雍正并不为之所动,她忙不迭地的磕头,伴着热泪滚滚,只是声嘶力竭似的:“皇上,臣妾跟了您三十多年了!就算没有情分,请您念在我苦命的份上,饶了弘时罢!我只有他了,只有他了……皇上!您说句话啊!”
齐妃越说越觉得怕,那么些个睡不着的冷清之夜,到底还是有儿子的贴身陪伴!在这幽幽深宫,她并不是孤独之人!有她的儿子时时念着她,想着她!他也并非十恶不赦,只是那些不公平的因素常驻心间,使他做起事情来少了分寸斟酌!但上天不是有好善之德吗?想她李萸曾经虽有不善之心,但到底顾着姐妹之谊,没有一味的不择手段!想至此,齐妃长呼一声:“皇上!人谁无过?您给他些教训让他痛改前非不行吗!不光弘历是你的儿子,弘时也是你嫡亲骨肉啊!你忘了!从前,你也是喜欢过他的啊!皇上!我求您了!”
李萸只是觉得绝望!她从前真的是不知道,原来人的心,可以硬成这个样子!那个纹丝不动的人,不是她的丈夫吗?她当年不情不愿的进了那个门,后来顺顺服服的相夫教子……就算流年易逝,可,记忆不会骗人!他也曾经背着弘时,爬过山!他也曾经亲手教弘时写字!……都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
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抓着他衣摆的手,随着身体的虚脱,颓然倒地。她的悲嚎全都哽在了喉咙,只有清泪依旧,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止不休。
浮生一梦,到了最后,有的只是绝望。
她们这些人,注定好了就是这样的结局,其实,争与不争,都不过是做了命运的傀儡。
皇后良善一生,还不是膝下无乐。
只是,她也不失为是幸运的罢!齐妃思及此,忍不住仰天长笑起来:“哈哈哈哈哈!老天爷,你真有才!一切尽在你的掌控!你也算开了天眼,早早要了弘晖的命去!不然,谁知道二十几年之后,他的结局,又是怎样的!?皇后娘娘,你还会觉得伤心吗?你的儿子,是歹人所害,可我的儿子是要死在他嫡亲之父手上啊!不是更残忍吗!……老天爷!为什么……哈哈哈!”
雍正眼睑微动,深眸里亦染上不忍之色。
当年的他们,何尝不是这么争斗过来的!可是皇阿玛却不曾将他们其中的任何人逼至绝尽!
苏培盛猫着腰来到雍正身旁:“皇上,偏殿那边已然……”
“什么?”雍正猛的扭头,倒吓的苏培盛一愣,他也分辨不出那来不及躲避的一眼,都是些什么情愫。低下头,他匐地叩首:“后事如何料理,还请皇上明示。”
默然无语的齐妃,忽然才似看到苏培盛,跪爬到他身前将他拉住:“苏公公,你快请皇上收回圣旨,不然就来不及了,再耽搁,真的就晚了……晚了,晚了,完了……”
苏培盛见齐妃形如痴呆,不免亦心生哀恸,才说相扶一把,却见她自地上站起,痴痴的笑了起来:“儿子,《离骚》太绕口了,咱们换份礼物成吗?放心好了,你阿玛铁定一样欢喜!不信,你去问问?”
齐妃说完,忽然头晕目眩,雍正欲上前去扶,却听见她喃喃自语起来:“我早告诉你,离你八叔他们远些,你竟不听……儿子,额娘炖了汤,小心烫……”
齐妃用手拍拍脑袋,再抬头,眼前一片模糊,她猛然又似正常了起来,回头瞧了雍正一眼,也不说话,只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阳光薄醉,轻柔撒下,唧鸣的小鸟痴守在细细暖流的枝梢间。青梗的绿叶包裹着或缩或卷的紫红色花蕊,绿红成簇,挤挤挨挨相映成趣。
她甫一抬头,只见紫红色槐蕊凌空挂起,倒微微怔然。凉风徐徐,花香扑鼻,似是年轻了她略微苍老的容颜及那摸索过岁月之后显得寂静而凝重的双眸。
这棵百年槐树,迟迟不开花,晚了月余却在一夜细雨之后,于翌日,凝露,含香,绽放。
她蓦然一笑,转身进殿换了套装出来,迎风展臂,仰视碧蓝澄澈的天空。
微风过,广袖飘起,绿竹漪漪,仙姿立现。柳腰动,莲足移,绯红色裙摆上的牡丹花含蓄合舞。梨花钗簪挽三千青丝,钗摇发随。
把你捧在手上虔诚的焚香
剪下一段烛光将经纶点亮
不求荡气回肠只求爱一场
爱到最后受了伤哭的好绝望
我用尽一生一世来将你供养
只期盼你停住流转的目光
请赐予我无限爱与被爱的力量
让我能安心在菩缇下静静的观想
我用尽一生一世来将你供养
这世界有太多的烦恼要忘
苦海中飘荡着你那旧时的模样
一回头发现早已踏出了红尘万丈
其时槐花纷纷飘落,翩跹在她的衣袂舞动间。潦远的歌声,朦胧的分散在她的周身。乍一看,似是出尘嫡仙,清秀素雅,端美纯洁。
只是那一转眸之时,轻抬眼睑,说不尽的欲语还休,欲诉还愁。一瞬即逝,只似不曾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