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隔花时见数惆怅 十年一梦说凄凉(1 / 1)
“真的没有想到,这边水云的孩子刚刚掉了,那边传出消息竟然是怀上了。”李萸轻笑着,不无讽刺。
勰卿整理着书册,“你怎么看这个事儿?”
李萸叹道:“刚和水云相认,我倒真的是想帮着她。可是,事情撩在这里了,不大可能是那位使的坏。说不准儿,真的只是意外。两个人本来是好好的说着话,忽然某个人打了个滑,另一个拉扯不及,反而也叫滑了下去。”
勰卿回头望了一眼李萸,“我看事情可没有这么简单。”
李萸起身走到勰卿身侧,“怎么这件事情上,我们的看法刚好与以往相反?头一回我的考虑接近你的,你却不以为然。”
“总之,在这个节骨眼上和水云相认到底是个好事。她本来沉浸在悲痛里,这样一来,多多少少减了些这方面的心思。你再多过去和她说说话,没有忘不掉了。”见李萸赞同的点头,勰卿又补充:“王爷近日脸色不好,不要把这些事情拿在他面前说。好歹那位的孩子没有事,也是万幸,万不能去找她的麻烦。”
李萸翻了一个白眼,“合着我就是爱欺负人的那一个?我有分寸,放心好了。碎碎念,你老了。”
勰卿长眉一挑,李萸拔腿溜之。
勰卿摇头,“多大岁数了?装嫩!”
“说什么呢?”李萸探了个头过来,打起珠玉帘子进入,“你有没有想明白荥儿的去处?”
勰卿见她折回本来失笑不已,听她后面的话又叹了一口气:“哪里能想明白?我倒是私底下问过云儿,她一边垂泪一边回忆,掉下九江大桥以后,她几乎是一下子就要窒息过去。但是,老感觉有一个人死命的拽着她。她昏昏沉沉的,睁眼处汪洋一片,浮沉挣扎中,她看清是荥儿带着她从大开着的窗子往外游,好似也有感觉浮出过水面。百忙里,瞅着我们两个还在下面,只是干着急没有办法,后来她也就晕过去了。我估计罢,她们两个浮出过水面,时差也就是在这里发生了变化。我们两个是先晕过去的,所以先了十几年来到大清朝……”勰卿顿了一顿,清泪盈睫:“只是,云儿说她见到荥儿额头流着血,估计是撞到车窗上划破了脑额。如果我们三个人是窒息过去,然后冥冥之中时空发生错乱,我们的灵魂穿越到了这里,那么荥儿就是血流过多,最后死亡了,和我们的情况是不同的,只怕,早已入土为安了。”
李萸睁着两个大眼睛听着,半晌没有眨一下眼皮,最后,强扯了一下嘴角,“还是她好,不用白受这么多年的苦。”
话音刚落,兮儿的声音在外面模糊响起:“请留步!王妃不见客!”
“我怎么成了客了?”年紫菀的声音大了起来,想是正朝着这里进来,“我找王妃有事,你们有胆子就将我拦扯下来!”
兮儿想是气到了,吸了一口气才道:“侧王妃,你竟然蛮不讲理。”
李萸落座轻笑,“我不找麻烦,麻烦找上门。”
勰卿扬声:“妹妹进来罢,兮儿,快去沏茶。”
叮叮咚咚,年紫菀一把挥起珠帘,笑看二人,“两位姐姐真的是气定神闲!倒是我鲁莽,扰了二位清静。”
李萸笑道:“平日不做亏心事,自然悠闲着。”
年紫菀倒不与她置气,只是望着勰卿,“我有事与王妃说,李姐姐不如回自己屋里慢慢悠闲!”
李萸冷哼一声,立身而起,正要发飙,勰卿望过来,“妹妹回去歇着罢,不要忘了我刚刚与你的嘱咐。”
李萸握紧拳头,望了一眼年紫菀的肚子,暗吐一句:“我是看在我孩子老爸的儿子面上才懒得和你计较!”这才忍着气大步跨出去。
年紫菀开门见山:“荇雪苑那位和你都说了些什么?我奇怪,她不是刚刚掉了孩子吗?怎么你们几个人还能有说有笑?”
勰卿淡淡道:“我不知你这是何意?质问这些没紧要的干嘛?好好养着身子才是正经事。”
“哼!”年紫菀冷笑:“我就知道是王爷吩咐下来了,不然,你们岂会这样就放过我?我告诉你,我不稀罕!我还要告诉你,不是我推的她,不管她和你说了什么,我告诉你,她全是胡说!”
勰卿冷笑:“你这是做什么?如果我告诉你,水云根本就没有说一个字你的坏,你会不会不相信?”
“我自然是不信!”
“那么你请回!原本我也不想再谈论这个事!反正,王爷都不追究,我们自然是没有什么说的!”
“你们?”年紫菀嗤笑,却流了两行眼泪,“这么快就成了你们了?怎么时局变得这么快?我都要赶不上了!”
“你不必赶上,我们原本就不是一个道上的人。”勰卿起身,淡淡的下了逐客令:“你不累你的孩子也累了,回去休息罢,不一会儿功夫王爷就要回来了,第一个去的地方也必然是你那里。”
年紫菀久久立在那里不动,直到脸上的泪痕晾干,她才幽幽道:“我想不通,她凭什么说‘我一撒手,你就粉身碎骨。’我来迟了,你们,没有人愿意相信我。好,我说过,我不稀罕!”她说完,绝然转身。
夜幕沉寥寂如许,片叶坠香砌。柔弱无形,疏影风流斜。
新雨颜默滴空阶,几番礓礤裂。情绪萧索,孤孑望梦回。
一盏酽茶撩氤氲,却是从心唼。只道怏忆,翦香云为约。
她双手捧住脸,眼泪自手指缝里流出来,她觉得心里似是压着一块石头,好重好重,那里是那样的难过!
“将十三皇子幽禁于养蜂夹道!”
她情难自禁,颓然放下双掌,眼睫颤动,她心痛难捱。在这一刻,她似是拨开时光的迷雾,看到当初的自己,沉迷于网络。
那时候网络小说流行穿越,尤其清穿。但是,她啃书很挑的!不像大爱数字军团的MM们来者不拒,一问人看过多少本书,回答的很随意:不多,一两百本罢。
成吉思汗,我有芒果时间,还不如搜搜百度,或者清史稿什么的呢!她当时这样想。她清楚的记得,那是在一个炎夏的午后,她搜到怡亲王的资料。
诗文翰墨,皆工敏清新。精于骑射,发必命中,驰骤如飞。
她握着鼠标,一行行的看下去。激动,敬仰,心疼,哭泣……没想到,到后世,竟然落得个尸骨无存!她当时想,纵使清风流散,但是,暗含的幽香,却永远与天地同在!
她犹记得她来到这里见到胤祥第一次时的情景。
她来到四府三天,她躲了四阿哥三天。
她坐在秋千上啃着自己的手指甲,思索着该怎样离开这个鬼地方?
“咦!”
活见鬼了?怎么有声音?
她疑惑的抬头,一个六七岁的男孩子站在离自己三步之远,正好奇的瞅着自己:“你手指头上抹了蜂蜜吗?我只见十五弟爱咬自己手指头,你们大人也不嫌脏的吗?”
“小鬼头!”李萸跳下秋千,蹲下身子与他平视,见他白嫩的皮肤忍不住摸捏摸捏,“好可爱的娃!你谁家的孩子?”
“你不老实,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吗?”小胤祥皱着眉头大退一步,严肃的盯着李萸。
李萸大笑起来,“你才多大?就讲究起来了!”
“我六岁了!”他忽然咧嘴一笑,“所以我要荡秋千。”说完,趁李萸不备,跑了几步,一蹦,就坐到了秋千上去。
李萸一愣,大笑起来,只觉得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走到他后面轻轻的帮他推着秋千,春风携着花香沁入鼻间,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聊着,“怕不怕?”
“不怕。”他回头,对她笑着,“我今天就是要来玩这个的。
“以前没有玩过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这个是秋千?”
“我听哥哥们讲过!我就记住了!你怎么这么笨?”
李萸翻白眼,“我是按照常人的思想逻辑推理的,所以不是我笨,只能说明你不是常人。”
“逻辑是什么?什么又是常人?”
“……”
“你怎么不说话?”
“我正在想该怎么回答你。”
“那你不要想了,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
“你是谁?怎么在我四哥府里?”
“你四哥?你是谁?”
“我是胤祥啊!”
“别拉我耳朵,疼!”
李萸激动得一把将胤祥从秋千上抱下来,止不住的打量个不停,“你,你是胤祥?你额娘是敏妃娘娘?”
“是啊!”胤祥搬着李萸钳制他脑袋的手,奈何人小气力轻,只是让李萸弄的更紧:“要死了快放开我!”
李萸盯着小胤祥的俊俏模样,很久才出声说道:“你记着,长大了千万要少出宫!不然北京城就要垮了!”
“为什么?”
“因为,碎了芳心的人全部都会学孟姜女,长泣嚎歌!万里长城都能垮,何况只是北城呢?”
“……”
“还有,你记着,将来有机会一定要学习医术!”
“为什么啊?”
“臭小子,十万个为什么吗?你又不交学费,我干嘛要回答你!”
“……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罢?”
“我是你四哥的福晋啦!”
“呃……见过四嫂!”
“等等!你不能这么喊我!”李萸抗议,“明明比你大不了几岁,怎么一下子我就升级了呢?”
“呃……”胤祥忽然大喊一声:“四哥,你说我该喊她什么?”
光阴似箭,下月,胤祥就要大婚。
李萸暗暗叹息,收起滚滚思绪,和迎面而来的几人碰个正着。
那是在德妃娘娘的永和宫偏殿里,兆佳槿柔和完颜紫韵两个人不知因为什么事而打闹起来,像是槿柔要咯吱紫韵,紫韵满屋子转个不停。胤祥跟在后头忙说:“仔细绊着了,哪里就真赶上了?”
眼见槿柔要赶了过来,胤祥伸开双臂拦着,回头笑劝:“饶了她这一遭儿罢?不然回头十四弟可是要找我报仇的!”
槿柔也是笑个不住,仍是搬着胤祥的手臂,口里只是不依:“我若是饶了她这一遭儿,日后她就越发无法无天了!贼猴子,我可不能手软的!”
紫韵偏还挑逗槿柔,只管歇在花架旁笑道:“倒是来啊?就是不要踩着裙摆跌个什么什么,那才是丢人现眼的!”
槿柔越发来劲儿了,只管作势撸了衣袖,一指指着紫韵,“我若是不抓着你好好撕抡一顿我就不姓兆佳!”
“嘿嘿!可不是呢么?过不几天就得改了姓的!”
“你!”槿柔哭笑不得,势必要去抓住她却被胤祥拦住了,“消消气,没的伤肝。”
“好你个胤祥!”槿柔不依,只是急着要越过胤祥。
李萸笑着上前说:“我劝你两个看在十三弟和十四弟份儿上,就都丢开手罢。”
槿柔见又有一人听见了玩笑话,脸上越是发起红来,“我不依。你们是一气的,都是专程来戏弄我的!再要饶了完颜丫头,真是没了道理。”
说完一把推开胤祥,提了裙摆就要追上去。
“诶,小心!”胤祥的话音没落,只听得“嘭”的一声,场面一静,忽然就听到槿柔的大笑声畅快淋漓的响了起来:“可不是报应么?可见原是这么个理儿,该来的总是会来!”
紫韵碰着了花瓶架子,瓶子落地碎了,水弄到一身,正狼狈觉得尴尬无比,跑出来一个人只管问:“怎么了怎么了?”
结果和紫韵撞在了一起,哄天大笑的声音顿时响遍整个永和宫!那个人不是十四阿哥又是谁呢?
“该来的总是会来。”李萸坐在秋千上,只是喃喃念道:“为什么,这一句话我记得这么熟?十三弟,十年,是真是假?历史上的空白,谁又能如实书写?这漫长的十年幽禁之路,你该怎样走下去?千古一帝,康熙爷,你真的是,爱之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