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情心魔态几千般 辉光暗度经凝转(1 / 1)
天才热起来,年紫菀身子懒懒,只是歪在榻上。她抬头看了一下日头,已是黄昏斜照。
晚晴将插在胆瓶里的海棠花轻洒了一层水,又将花水重新换过,见主子醒了,服侍她喝下清凉的梨子汤,这才道:“想是宴上喝高了?歇了这么几日,竟像是还没散发完全,只是这样懒怠,终究怎么样呢?”
不防她无心提起日前的晚宴,年紫菀眼前掠过她们归座后四阿哥清冷的脸色,及后来无心参与热闹的恍惚画面,她顿觉无趣,蛾眉微蹙,吩咐稍作梳理,要出去散步。
花草萋萋,清风徐徐,许是闷在屋里久了,随着淡淡花香扑面而来,久违的惬意袭上心头。晚晴慢声慢语的讲着日间趣事,一时见了这花开的极好,那草长的极巧,都少不得点评称赞,年紫菀含笑听着,也与之闲聊。
忽闻“咦”的一声,两人转身,斜刺里走来两人,其中一人福身道:“见过侧王妃。”
“妹妹好。”
“免。”年紫菀轻声说:“姐姐好。”
两人身立,晚晴福身,“见过侧王妃。”
水云含笑道免,又说:“虽只是隔院,到底有些日子没有见到妹妹了。就是一同入宫吃宴,也只是打个照面,不曾好好说话。”
年紫菀笑道:“姐姐事多,能记得有我这么个人已是不错了。”
水云听见说话声,转眼笑道:“你们两个没规矩的,只是这样随性儿,早晚得落人笑柄。”
琴雨、晚晴两人相视而笑,年紫菀瞥了一眼晚晴,“也没见能把人闷坏了的?别在跟前碍眼,边儿上撒疯去。”
两人福身,携手一溜烟儿而去。
水云回眸,笑道:“到底年轻心性儿,拘不住的热火。”
“姐姐这话儿倒说的偏了,你才多大?就感叹了。”
水云不置可否,跟步缓行,穿梭在花草小径间,“我只是想起弘昼周岁宴上的一些事情。”
“这话儿怎么说?”
“面对有心人的挑衅,若是在琴雨她们这个年岁上,我怕是会伸长了脖子和对方理论个明白输赢。”
年紫菀笑道:“身份撩在那儿,哪容得人胡来?”
水云亦笑:“正是呢,只要不太过,我一向乐得由着她们玩儿,自己看着也是好的。”
年紫菀不由抬眸望向水云,“倒不曾想你原是这么个心思。”
“不过是姐妹们包容着。”水云认真的道:“那天,还是谢谢你替我说话。”
年紫菀想起,是九福晋出言讽刺时,她为她挡了两句,不禁摇头,“这等小事,何足挂齿。只我见这九福晋,竟是偏和我们家人过不去,硬是看谁也不顺眼似的?我冷眼打量,众位福晋当中,似她稍稍逊色,被比了下去。”
“我也不是很想的明白。我们年幼些,早前的事没有赶上,只我听说,那时的九福晋可不是这样的。”水云慢思了一瞬,才道:“比出生、容貌、才情,董鄂氏清婉在当年也是一个不容小觑的人物。皇上赐婚后,他们夫妻情深,远近皆知。男儿俊女儿俏,出入宫廷,见者没有不赞好的。只后来,九弟频频纳妾,冷落了九福晋清婉,大约她这才变得尖锐了,不是刺到别人就是刺着自己,在自家还不是这般。”
“哦,是这样。”年紫菀轻笑,无可置评。
水云收回巡视她的目光,淡淡的作了一个总结,“争风吃醋的事儿,在哪里都有,倒也不是稀奇。”
年紫菀抬头觑着水云,见找不着什么痕迹才笑道:“自古以来,不是东家压住了西家,就是西家镇住了东家,各凭本事罢了。”
水云自笑,一时两人无话。
闲阶卧桂影,漫尘归来。蝴蝶眼前飞,娴静好时。
橘色光线透过枝隙洒下,疏影横斜,浅浅光晕掠过额角,那一展眼的散漫,风华无限。
年紫菀探究似的笑道:“真是十福晋没有说错,我们这些人,再与她们不一样。”
“你我都略知保养之法,何来畏老之说?”水云清眸含笑,微微倾身,朱唇漫启,吐字如吟:“我……”
年紫菀困惑的轻抬眼睫,只觉得自己没有听清,喃喃问:“什么?”
那一眼的风云聚会,过招于无形。转瞬间,一阵落花纷纷,远处同时传来呐喊声:“主子——”
“主子——”
只见年紫菀和水云两人在矮阶两个侧边纷纷跌向地面,也不知道到底是怎样一个情况。琴雨、晚晴二人奔来时,年紫菀忍着身上传来的痛,只是蹙着眉头怔怔的瞧着同样倒地不起的水云。
“主子!怎么了?”琴雨颤巍巍的想要扶起水云,只见她额头上冷汗涔涔,她咬着嘴唇,只是不可置信望向已经站起身的年紫菀,“为什么?为什么?”说完就晕死过去。
晚晴跑过去与琴雨合力扶起水云,年紫菀看着地上的颜色,只觉喉咙一甜,梨子汤全吐了出来。
太医把脉过后,确认,因不慎跌倒,水云流产。
勰卿怒极,疾言厉色:“跟在主子面前,竟然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要你们干吗?王府粮食多了白养一群闲人来看笑话的吗?”
琴雨跪倒在地,泣道:“王妃饶命!本来奴婢是跟着的,只是两位主子有体己话说才让我们退下的!奴婢再想不到会有意外发生。”
“罢了!你只说你看到的情况就完了!”
“……”琴雨拭了一回额头的汗,“两位主子聊的甚是欢心,我们略后跟着,不曾见有什么状况。想是……想是台阶上滑,两位主子……回王妃,奴婢不知,奴婢实在不知!”
见她磕头不迭,勰卿亦有不忍,只是发生这样的事,少不得一番惩戒,“去外头跪着,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起身!”
琴雨领命而去,李萸掀帘而进,正值水云幽幽转醒。她额头冷汗密布,黯然落泪,“我……”只是低泣。
“TNND!”李萸低咒:“都些什么破玩意儿!”
水云抬起清泪密布的苍白脸孔,只是茫茫的瞧着李萸,“你刚刚说什么?你……?”
李萸望着水云,只是撇过脸去,勰卿一把抱住水云,“芸儿!我是箐箐,她是玉娜呀!”
“轰隆隆”,刺耳的声音突兀的响起,她只觉得一阵地动山摇的颠簸,她猛的一个抬头,见着轿车撞到了高速公路的防护栏上,石屑纷飞。她忍不住长声尖叫,然后,接着一阵天旋地转,翻,倒,旋,落……“嘭扑”,她想抓住别人的手,她必须告诉她们,她不会游泳,可是,水已经将她淹没,她只感觉窒息……
“芸儿!是真的,我是玉娜,她是我姐,箐箐!”李萸走了过来,亦揽着水云。
水云默默掉泪,只是摇头。
她们今天说,她们都是穿越过来的?她闭上眼睛,不想看到她们。
这怎么可能?
可是,谁来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们出去!你们走,我压根就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她使力推着她们,不想看见任何人:“你们出去,我不想见任何人!”
“芸儿!”勰卿想拉住她不断挥动的手,“当年你唱的《无题》不就是我编的吗?不然,我何以如此肯定?”
水云越发疯狂起来,只是挥打着她们两人伸过来的手,“胡说八道什么!我听不懂!别来烦我听见没有!都出去、出去呀!”
李萸见状,低喝一声:“不要再闹了!当时你吹的笛子是殷桃的《我就是我》!我们真的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姐妹啊!”
勰卿闻言回头,仿佛是想抓住什么念头似的盯着李萸,李萸不明,却下意识的回避着她的目光。水云不给二人发愣的机会,一把掀起厚重的棉絮扔向她们:“当年当年!哈哈哈!当年为什么不和我相认?为什么要到今天才来和我相认?原来你们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为什么要等到今天!你们瞒得我好苦!”
勰卿忙乱中瞥了一眼李萸,李萸了然,飞快的跑出去挥退所有人。这里勰卿亦哽咽:“当年的事一言难尽!其实我们早就合计着找一个合适的机会与你相认,皇阿玛寿诞上,我们奏的曲子是女子十二乐坊的名曲,你听不出来吗?”
水云抹了一把眼泪,“女子十二乐坊?哪路人物?我早年听王菲,后来听she和凤凰传奇。”
正赶上来的李萸笑道:“你到底愿意承认你是芸儿了!”
水云一把撇过脸去,又似是赌气,哼道:“我可没有不承认!是你们,刻意隐瞒!”
李萸小心翼翼的靠过去,忽然一把揽着水云,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真是不容易!我早盼着这样一天,我们几个围炉赏雪,煮茶谈天!”
水云挣了一挣没有挣开,懒得再挣,只是不语。勰卿笑道:“这一天真的是盼的长久,回头想想,我们谁的身上没有遗留着当初那个自己的影子?只是面皮不一样了,世界不一样了,再想不到除了自己,还同有人一起穿越?只能说,我们都是事后诸葛。”
水云听着,只是默默掉泪。
李萸吸了吸鼻子,难掩满脸的笑意:“我有一肚子的话说,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好在日久天长的,多的是机会!我现在疑惑着,我们三个人都来了,荥儿呢?还有,我和姐都是康熙三十年穿越过来的,芸儿你呢?按算那时候你可是还没出生呢,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勰卿连忙打断李萸:“你怎么说起话来颠三倒四?这么多为什么谁知道?我们赶上穿越已是太不可思议了,没想到竟然集体穿越……”
水云此时方抬头看向二人,伸出两臂揽着两人,话语里不无唏嘘:“我是康熙四十三年穿越过来的,记得醒过来的第一次是在德妃娘娘宫里,当时我见着那些旗装女子使出全身的力气喊了声‘僵尸啊——’,然后就昏过去了。再醒过来的时候,十四阿哥顶着半个秃头皱着眉头盯着我瞧,我被盯得莫名其妙,十四阿哥忽然就大笑起来……我又气又急又慌,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就将十四阿哥摁倒在我躺的床上,我自己都诧异我哪里来的那么大劲儿?十四阿哥也愣了,他一挣扎我也就反应过来了,一把揪住他的长辫子一边搓弄着嘴里一个劲儿的说‘这么长的毛,黑亮亮的倒像是真的头发,要是剪下来肯定能卖个五六百块钱,够我买一件新款羽绒服了!’……”
“哈哈哈哈!太逗了!”李萸笑的跌下床,只是抚着腹部,她想说话,无奈越笑越止不住,一个腿软,就那样坐在地上。
勰卿也禁不住笑着,边擦着眼角的泪,和水云两个挤挨着,斜眼望着李萸,“她的辉煌历史你听我慢慢道来!”正说着话,兮儿在外面喊:“格格,王爷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