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那时徒令魂入梦(1 / 1)
宴散。
水云回到荇雪苑,钱丽芳已在内恭候多时,两人这么久没见,自是各叙阔别寒温。钱丽芳甚喜弘历,硬是把他闹醒,逗着他玩。一夜酒席,皆已疲惫,玩闹一番后,各自梳洗就寝,别无多话 。
翌日,水云醒来时,听疏碧说钱姑娘带弘历在院子里玩呢,水云失笑。又问疏碧身体恢复如何,疏碧回说无碍,搁着不提。
梅花树下,钱丽芳一袭白色缎织长袍,外面披着一件大红色斗纹织锦百花大氅。弘历被她举着,去攀折一枝绽放开的梅花,弘历穿着紫貂皮袄,头上戴着顶同色的貂皮绒帽,帽子两边儿缀着两条红色绒球,弘历动一下,那绒球上下跳动,引得弘历哈哈大笑。眼见弘历的小手就要挨着梅枝了,钱丽芳却携着弘历后退,弘历尖叫,直嚷:“芳姨使坏!坏蛋!”
两人又哈哈大笑起来,弘历还要摘,钱丽芳存心逗弄弘历,总是不让他如愿。水云哭笑不得,喊道:“丽芳。”
钱丽芳回头,笑道:“快来。”
趁这个当口,弘历身子一探,真的就叫他勾着一枝梅花,他使劲儿一折,眉开眼笑,“嘿!手到擒来!额娘,额娘!”
钱丽芳一愣,长手一收,弘历跌滚到她的怀里,她笑道:“好一对母子!母亲爱使诈,儿子趁机而入!”说着一手伸到弘历腋下,直挠得弘历在她怀里打滚,张口乱叫:“不要,额娘……”
“好了,弘历怕痒得紧。”水云伸手接过弘历,笑对弘历说:“这花?”只是拿眼瞧着弘历,弘历缓一口气,嘿嘿直笑,伸长手,把花插在钱丽芳鬓边。
钱丽芳这下乐了,“小滑头,这么机灵,等你长大些,芳姨教你练武!”
“你这什么称呼?芳姨?”水云掩嘴大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王府内眷!”
“啊?”钱丽芳也笑,“可我们汉人是这么叫的啊,我倒不曾想这一层,那该怎么叫?”
水云揶揄一笑,“这么叫不错!说不定,某天真的就得这么喊?”
“呵呵,又叫你知道了?”钱丽芳挑眉看向水云,收敛笑意,取下鬓边的梅枝,只是摆弄着细看,“我知道十四爷的意思,你也不用白费唇舌,我们是没有缘分的。”
水云见她自己提起十四阿哥,倒觉得好办多了,也不再拐弯抹角,拿起帕子为弘历擦着手,“什么叫没有缘分?初识,相交,这都算什么了?如果你真的铁了心不进皇家门,那又为何应下十四爷之邀?郊外骑马,草上谈心,难道都是十四爷的一厢情愿?”
“十四爷用激将法,我被他一激就上当了!”钱丽芳愤愤道,小脸闹红,偏还嘴硬,“骑马是真,草上谈心,纯属子虚乌有。”
“那也要你愿意上当啊,这才是值得人深思的。”水云卸下调笑面容,认真地道:“我的确是受了十四爷之托,但这只是一方面。我想说的是,如果你心里真的有他,你就说出来,我们再来合计接下来该怎么办。你仔细想想,再回答我。”
钱丽芳猛一抬头,“不用想的。”
“嗯?”水云挑眉细细看着她,看着她闪烁的双眼。
被看的不自在,钱丽芳干脆又低下头去,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撕弄着梅花瓣。弘历瞅瞅水云,瞅瞅钱丽芳,叫道:“芳姨手下留……”又回头看着额娘:“额娘,留什么……”
“手下留情!”钱丽芳嚷,瞪着弘历,“大人在说话,小孩儿捣什么鬼?”
“是捣乱。”水云笑着,又对弘历道:“额娘有事和芳姨说,你自己一边儿玩去可好?”
弘历点头,自母亲怀里下地,对着钱丽芳扮一个鬼脸,撒腿就跑了。
钱丽芳一愣,水云已牵过她的手,两人在铺好垫褥的石凳上坐着,水云道:“说话都颠三倒四了,还不承认?”
钱丽芳只是愣愣的瞧着水云,“我能承认吗?”
水云颔首,钱丽芳似是受到鼓励,含笑道:“初见十四爷,惊诧于他的身手。然后,知道你们是皇族人,我有意疏远你们。可是,竟然一出门就会碰到他。在郊外,骑马骑他不过,吟诗吟他不过,下棋下他不过……当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不服输。后来,自己竟然频频去街头张望,总是在期盼着什么。终于有一天,我意识到不妥了,所以,想避着他。但是,已经由不得我了。”她说完,只是低头瞧着自己大氅上的风毛。
水云了然,笑道:“满清是在马背上打得的天下,皇家不会允许荒废这个技能。众皇子骑术都不错,你自然是骑不过十四爷的。诗词歌赋,书法棋艺,也不是一般人能及的。你会输于十四爷,也是自然的。
“是啊,我后来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我输了,连心也输掉了。”她自失般笑笑。
水云笑笑,忽然瞥一眼墙角,笑看着钱丽芳轻咳一声,“十四弟,听也听够了,还不出来?”
钱丽芳呵呵笑起,“信你才怪。”
“怎么不信?”
十四阿哥已大步走来,钱丽芳回头,笑意僵在脸上,一回头,嗔怪水云:“你设计我!”
水云为自己争辩,“天地良心,我可不晓得这小子还有偷听的习惯。”见钱丽芳闹了个大红脸煞是可爱,羞急娇憨之态又着实令人怜惜,水云瞪一眼十四阿哥,亮起嗓子道:“好!我们讨厌这样的小人,这就赶他出去!不见他!”说完,撒开手,故意双手叉腰,又指着十四阿哥道:“你罪犯三条。一,见到嫂子不问安,你四哥要是知道了,铁定要斥责你。二,墙角偷听,窥视民女,你四哥要是知道了,铁定让你跪地。三,你,堂堂十四阿哥,竟然欺负良家女子,你四哥要是知道了,铁定让你吃板子。念在你初犯,现在速速离开现场,概不追究。”一回头,拉着钱丽芳就要走:“走,我们不见他。”
“我不走。”钱丽芳甩开水云的手,望望十四阿哥望望水云,狠狠的瞪了他们两眼,哼了一声,进屋了。水云和十四阿哥对视一眼,水云挑眉一笑,十四阿哥自觉伸出食指,笑得格外自得,追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