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北雁春归看欲尽（1 / 1）
水云轻笑，还未曾开口又听四阿哥煞有其事的道：“杜甫的诗太过忧郁，李商隐的诗故作娇情，杜牧的诗没有意境，王维的诗太过平淡。”
“哪里！”水云煞有其事的辩道：“王爷这样看待，倒让妾身觉得是偏激了。”
四阿哥侧目相望，示意她继续说下去，水云毫不客气道：“李白的诗确实大气，故被称‘笔下惊风雨，诗成泣鬼神’不知王爷可认同这点？”
四阿哥点头。
水云又道：“杜甫的诗以忧郁著称，犹如抚琴之瑟音，‘弦弦难抑声声思，似诉生平不得志’，妙在意境。李商隐虽看似故作玄虚，可他那首《无题》谁人又敢说不是千古绝句？再说杜牧，王爷说他的诗没有意境，那不知贝勒爷可入境了？须知，入境方能领会其蕴意。”
四阿哥拧眉道：“那王维呢？‘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这又是怎么回事？”
水云笑道：“此句的妙哉之处正在这里，烟袅自然不可能是直的，作者不过是遐想着是不是哪一天可以去证实一下烟袅之美？坐看日圆看似平淡无奇，又是多么缥缈的希望？王维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真正是古之罕见！王爷要挑剔，可能再找两个别的字安上？”
“什么‘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事在人为。”
“嗯，所以他接着说‘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烛成灰泪始干’啊。”
“嗯，还‘云想衣裳花想容’？”
“可他也说‘朝如青丝暮成雪’。”
……
两人浅浅而笑，一个故意虚伪点评，一个故意逐句反击。月高夜深，风轻云暗，是什么来成就这静谧温馨？
这日天晴，疏碧、琴雨等人搬了桌椅在院里，水云抱着弘历晒太阳。弘历正在牙牙学语，他一边低头摆弄着水云衣袖上的风毛，一边清晰的念道：“窗前明月光，疑是地上伤，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水云凑近弘历耳旁，“历儿，跟着额娘念，疑是地上霜。”
弘历偏头望望母亲，露出十来颗白白的小牙：“疑是地上伤。”
“疑是地上霜。”
听母亲在耳边的提醒，又念道：“疑是地上霜，地上霜。”
“真乖！”水云在他额上印上一吻，弘历咯咯地笑起来。远远见一堆丫头们在那里踢毽子，只在水云怀里扭股儿糖似的闹起来，要下去和他们一起玩。水云无法，帮他整了整歪掉的兔儿帽，牵着他过去。
“栗子！”
水云回头，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负手踱来。丫头们一哄而散，忙忙的来行礼，又忙忙的下去沏茶来。
十三阿哥一把抱起歪着个小脑袋朝他们打量个不停的弘历，笑道：“不认识十三叔了！”
弘历咧着嘴笑，“十三……叔！”又挥舞着拳头只是在十四阿哥眼前晃，十四阿哥退后一步，拾椅坐下，撇撇嘴，“有的是人抱你，可别来烦我。”
恰是琴雨端茶来，笑说：“十四爷还记得小阿哥当初对您的失礼呢！”
水云轻斥：“贝子爷面前这般没规矩，如今你越发轻狂起来了！”琴雨见主子虽是笑骂，那脸色却是冷的，不由一讪，低头无语站在一边。
十三阿哥望着弘历稚嫩的笑脸，笑道：“大小差不多的也只有弘昼，那孩子虽比弘历小上三个月，如今也快一岁了却是还没走起来，阿玛也不会喊，弘历落了单玩伴也没有了，想来等大点，两个人才能玩到一处。想我们小时候，兄弟多，九哥十哥跟着八哥玩儿，四哥领着我和十四弟。有一回下学因我和十四弟贪玩跑的远，一帮奴才跟丢了，天将黑偏又下起雨来，四哥背着一个牵着一个……”
“你拉着四哥的衣角，又跑的极慢，雨下得越来越大了，我只回头高叫催着你快些跑。你大笑着叫四哥慢些，也不知怎么弄的，眼见你一个不小心要滑倒了，我想要告诉四哥却忍不住大笑起来。谁知，忽然四哥脚下一个打滑，我们两个跌在地上，你直愣愣的站在那里。后来没心没肺的笑看我们两个的狼狈，回到宫里，额娘冷着脸，我们谁也不敢说话。额娘叫人端来姜汤狠狠的灌了我们一人一大碗，没成想，我们两个小的倒没事，第二日，四哥却受了风寒……”十四阿哥笑着接口，以手支额望着站着的十三阿哥。
十三阿哥把弘历高高举起，迎着初冬温润的阳光，脸上的表情被遮住一半。弘历被惹得兴奋的大笑，小手抓着十三阿哥的衣袖，两腿使劲蹬着。那样短短的一瞬间，就像意蕴悠悠的画卷，却叫水云心里咯噔一下，反而生出一种莫名的慌乱。
十三阿哥收回手，把弘历抱在怀里逗他笑个不停，又道：“是啊，听闻四哥是一遇风寒就缠绵于榻，我们两个求着额娘求着皇阿玛，终于可以跑出宫去看望四哥。一下了马车就往里冲，把一竿子奴才撇到身后，我们一路风风火火的嚷着四哥，倒把四嫂吓了一跳……”
话没说完，四阿哥派人来请两位阿哥。十三阿哥把弘历交给水云，十四阿哥却摇头，“十三哥你先去，我坐会儿。”
“嗯，那我在前面等你。”
水云见十三阿哥走远了，把弘历递给琴雨又挥手让众位婢女退下，坐了下来才问道：“今日神色不对，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十四阿哥摇头，神色颇为疲惫。
水云为他斟了一杯茶，想了想道：“皇上让你四哥和十三弟查户部的帐，内里却牵涉了很多大官甚至皇子进去，莫不是，你也贪了银子不成？”
十四阿哥饮茶的动作一顿，轻笑摇头，“九哥十哥遭了皇阿玛的斥责，和我没有相关。”他喝着茶，对于朝堂之事不愿多说，水云也不再多问，反正，等他想说的时候他自然会说的。
“是钱丽芳。”似是饮了茶的缘故，那声音润润的，又似叹息，“我不过是和她去郊外骑了两回马，可是……”
“嗯？”水云不由得笑了起来，拖盏慢饮，“是好事呀，你惆怅什么？”
十四阿哥瞪了水云一眼，“你就这么没心没肺的打趣？”
水云回瞪一眼，“我可是你嫂子，这就是你和我说话的态度吗？”
“我也不见你有嫂子的风度，整个儿一幸灾乐祸。”
“是你先语焉不详欲言又止的，我会误解也是有的。”
十四阿哥倒不回嘴了，静默了一下，水云笑道：“值得你伤哪门子的脑筋？”
“她是汉人。”
水云自斟一杯茶，轻吹慢饮，“前例可循，还需我这个妇人来教你吗？”
十四阿哥想了一下，这才说出事情的难办之处，“我是不是心急了些？她不一定同意！”
水云嗤笑一声，握拳，伸出食指，“一个要求。”
十四阿哥皱眉，“这样欠下来，我什么时候能还清？你这是第五次趁火打劫了罢？”
“随你咯，我又不逼你。”水云摆弄着茶具，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十四阿哥咬咬牙，挠挠头，“你什么时候出府，我来安排就是。”
水云一本正经的想了想，“现在出府不方便，不过，你四哥说我生辰那天要摆宴但被我婉拒了，等弘昼周岁宴那天，你可趁机把她带进来，用什么方法我不管，总之不要搞砸了。”
十四阿哥站起身，嗤笑：“门缝里看人！”提步就走了，脸上却是止不住的舒心笑意。
水云目送他离开，挑眉一笑，贼兮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