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翻云覆雨等闲间(1 / 1)
水云先还一惊,看清来人之后不由得笑了起来,“姑娘真是好身手!十四弟,你可别伤到人家!”
那女子身形一顿,勾唇一笑,素手一捞,长鞭收纳。自梁柱上一个点足飞跃,落在水云面前,嗔道:“姑娘这话甚是气人,我还需他让么!”兰花指直指一脸散漫的十四阿哥。
水云笑道:“我不这么说,姑娘可会停手?”
绿衣女子一愣之下璀璨一笑,“想不到姑娘竟能如此玩笑,看来是身无大碍。”
水云敛色,认认真真稳稳当当行了一礼,“谢谢姑娘救命之恩!”
这女子虽然年纪极小,却丝毫不见扭捏之态,知道她必是要拜了这一拜的,哈哈笑着,生生受了她一礼。
十四阿哥踱了过来,笑道:“姑娘竟然面善得很!”
绿衣女子长眉一掀,“但凡略有姿色的女子面前便这样说,公子搭讪方法并不高明呀!”
十四阿哥咧嘴大笑,“可是姑娘跑来搭讪的,搭讪方法还如此与众不同!”
绿衣女子学着他,两手互操起来,同样的散漫不羁,“公子不是有话在前么?若不赶上来,岂不是真的要叫人笑话了?”
见男子不禁深深的看了自己一眼,绿衣女子挑眉回视。
水云和十四阿哥对视一眼,忍不住同时“扑哧”笑了起来。绿衣女子望望两人,也笑出声来,说不出的欢畅!
水云觑觑二人神色,邀了两人入座,笑道:“我叫水云,他是十四,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绿衣女子何等爽快,笑说:“我叫钱丽芳。”
十四阿哥道:“姑娘是汉人?”
闻言,绿衣女子笑道:“二位是满人?大家都是大清子民,亦谈不上什么满汉,不知二位以为如何?”
水云爽利一笑,说:“原是如此!可惜出来久了得回去,不知钱姑娘住在哪里?择了日子登门拜访,一定好好说话。”
“我不是本地人。”钱丽芳抚着袖子上的花纹,“我来这里是为寻亲,现下住在‘有间客栈’里。”
水云一愣,微微叹了口气,手覆上她的,笑道:“姑娘坦诚相告,我再没有吞吐之说,我是雍亲王府的人,身边这位,乃是当今圣上的十四皇子……”
话还未说完钱丽芳腾身站起,只是惊异不定的瞅着他们两人:“你们是……皇族人?”
水云怔怔瞧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掌,虽然交识不深,但观其面貌举止,面前这个女子怎么看都不像……
钱丽芳叹息了一声,“是我失态了,对不住。我娘亲一再叮嘱我不要和皇亲国戚扯上关系,虽然一见如故,但是,奈何缘浅,恕难逗留。”说完竟抱拳一笑,提步离去。
“原以为姑娘出身江湖,定不会这般扭捏造作拘于身份,不成想,竟是看走了眼!”十四阿哥冷冷说完,只是哼笑。
那个婀娜身形一顿,继而头也不回的离开。
水云目送着她远去,回过头来和十四阿哥两人无奈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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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阶静,杨花渐少,朱门掩,莺声犹嫩。
素月影摇,坠叶飘香砌,夜寂声斜阑珊冷,高楼画阁烛映栊。
白日闹的乏了,他早早已睡过去。虽是初秋,他额间却沁起一层细小汗珠,她拿过薄扇,轻轻扇了几下,边用帕子为他擦拭着。
自他满月后,就是由她亲自照顾着,不假他人之手。刚开始,到了夜间他总是哭醒,她抱着他在屋里转悠着,她轻哼着歌儿,直到他慢慢又睡过去。
这样子下来,她早已经习惯,孩子醒着,她就抱着孩子散步。
春去秋来,竟似只在几个日夜间。看着庭院花开花落,朝来夕去,月上中霄,若曦初现。竟愿,就这般到地老天荒,安居一方之隅。
不敢扇太久,她帮他掖掖锦被,轻移脚步到院子里散步。
时值月中,一轮圆月遥悬广袤苍穹。月华如银,婉约的铺陈一地,她闲散庭中,只觉岁月静好。
一抬头,竟见一人缓步而来。她轻步上前,“王爷怎么未曾安置?”
四阿哥此时方才察觉有人在侧,沉声道:“嗯,因见月色极好。”
水云“哦”了一声,只随步在旁,静静相伴。
她虽偏居在安静院落,对外界之事却也是知晓一二的。九月初,朝臣上奏太子之罪,条条列列,证据确凿。自康熙四十八年,二阿哥恢复皇太子之位后,不但没有改过自新,竟然变本加厉。其麾下重臣索额图在康熙四十二年倒台后,没人主持大局,他便一概随心所欲。也许,很多事情是子虚乌有的,不过是有人借机打压太子,康熙心中必然是有一把秤的。但是,太子却犯了一个错误,只这一点,足以将他打进十八层地狱,永不翻生。
急于求成。
就如同有人曾叹然道:“这一切本就会全部是他的,他何须觊觎呢?别人制造点风波,他就稳不住自己的船,急于摘下叶下之莲,以至于最终,船翻,荷颓。”
她不由得也慨然一叹。
四阿哥侧目,“何以为叹?”
她微微摇头,“不懂这冥冥苍天,它随意一个翻手,我们这些人就毫无挣扎之力。也许,朝来显赫夕为寇,只凭它的高兴。”
见四阿哥沉默不语,水云停下脚步,细声道:“过露其长,恐其见疑;不露其长,恐其见弃。王爷,这曾是你的喟然长叹,水云觉得,实是至理名言!”
四阿哥抬头,高深莫测的望着她,蓦地咧嘴一笑,“只有你敢,介于这些言辞之间。”
水云曼然一笑,“那也是得了王爷的默许,不然,水云没胆。”
四阿哥不置一词,率先提步,淡淡的换过话题:“听说你自《四书》到《五经》,也不管弘历听不懂,非常有耐性的一字一句念给他听?”
水云笑道:“还有唐诗宋词楚辞诗经。”
四阿哥笑道:“哦?你好像最喜欢的就是唐诗了?”
水云侧目打量四阿哥,两道剑眉,一双清冷的眸子像两眼深潭,清澈却见不到底,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不说话的时候微抿着。虽然浑身散发着清冷之气,她却并不曾畏惧于他,便笑道:“唐诗风格各具,就是如今这样的天读来,更是叫人唇角留香。大气内敛凄楚细腻,各有味道,实属百诗之最。”
四阿哥静静听她说着,有一瞬眼神停留在她身上。钮祜禄氏水云原是德妃安排过来的,因是额娘头一次开这样的口,四阿哥并不推拒,总归不过是多用上一个小院,多添几个婢女奴才。所以,想当初她进府的初夜,他过来看了看她,却不曾在她阁里安歇。
后来,额娘特意问过几次,也被自己淡淡的避过话题。
再后来,他发现她是一个口齿伶俐的女子,心想凌柱教管儿女也是用过心思的。
这几年,他倒常常来她这里说话,她的乖巧玲珑,令人倍感舒服。
四阿哥心情极好,笑道:“爷倒觉得,诗仙李白的诗看似大气,实是虚有其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