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闲看掩泪悲千古(1 / 1)
“朝来翠袖凉,薰笼拥床,昏沉睡醒倦眉扬。懒催鹦鹉唤莲香,也把朱门悄闭,罗帷慢张。一任他王孙骏马嘶绿杨,梦锁葳蕤,怕逐东风荡。见蜂儿闹纸窗,蝶儿过粉墙。”
听到吟诗声,晚晴探帘而进,“小姐好睡,院子里各色菊花开得极好,该去瞧瞧,散散闷岂不好。”扶着主子,摆了个舒服的姿势,把一个软枕垫在下面。
年紫菀只觉寒浸浸的起来,这才收回目光,那只停栖在窗棂上的蝴蝶再无趣,摆起翅膀就飞了。
年紫菀随口问道:“这早晚倒没听见什么,想来是王爷下了狠话?”
晚晴笑着回道:“果然小姐想的不错。”
年紫菀笑着摇头,“哪里呢,不过是昨儿王爷问了我几句。”
晚晴手上一顿,仔细打量主子神色,才小心翼翼的道:“王爷近日脸色一直很冷,今儿走的时候却细细问了主子每日进食情况,还吩咐奴婢说‘伺候你家主子多用上几分心!’,奴婢想着,她们原不能和小姐比。”
年紫菀嘴角微沉,只不作声。过了一会儿道:“拿那件白色袍子来。”
晚晴立忙去了,一时伺候主子洗漱完毕,见主子脸色苍白,再添了一层薄薄的胭脂粉,满意了才扶着主子外出。
半路上,迎面走过来一个身材颀长,着月白色长袍,腰间系着碧色腰带,上悬着同色玉佩的男子。晚晴立即行礼,“见过十四爷。”
十四阿哥道免,又给年紫菀打了千,才道:“有些日子没见着嫂子了,不知嫂子身子可好?”
年紫菀笑道:“老样子罢了。似乎你每一次见着我,都要这么问。”
“是么?”十四阿哥倒一笑,“好像是。嫂子每一次也都是这样回答。”
年紫菀笑道:“是这就回去,还是留府用膳?”
“不了。”十四阿哥已欠身,“还得进一趟宫里。”
“替我向额娘问安。”说完便各自走开。
边走着,晚晴叹了一口气,“十四爷总是这个样子,多早晚能像一家人呢?看他倒像是和这位格格走得还亲些。”
“别瞎说。”年紫菀微微睨了她一眼,“格格原是额娘宫里出来的,他们早已相熟,多聊几句也在情理之中,万不得嚼这些舌根。”
“奴婢倒不嚼这些,只自那回格格外出,去寺院进香,后来却是在第二天由十四爷送回府里,这些风儿影儿的话就没有断过。”
年紫菀默不作声,朝荇雪苑走去。
水云的气色也是极不好的,自那天醒过来后,就喜欢坐在矮榻上,瞅着一个地方发呆。
年紫菀来的时候,水云就是呆坐在那里,也不知道有多久没有移开目光了。听到声响她倒似是知道的,转过头来望着年紫菀,只是那样望着,半晌不说话,也不转开目光。
疏碧忙忙的唤了声格格。
水云倒一笑,起身稳稳当当的行了一个礼,年紫菀阻止不及,便也由着她了。
“侧王妃喜欢白色?菊花?”
年紫菀望望自己穿着的衣裳,大朵大朵的菊花,绽开在细腻的针线之下,轻轻颔首。
水云又道:“我前几日也绣了,侧王妃点评一下?”示意疏碧拿来。
疏碧递了过去,年紫菀接了,简直是目不暇接。有绣成在手绢上的,有备做枕巾的,有装饰景点的,竟有一大摞。
水云见她看的欢喜,笑道:“这刺绣啊,得有七心,那是少一个都不行的。决心,细心,耐心,用心,信心,恒心,虔心。”
年紫菀忽然脸色一变,只盯着几个字望着。
那是用鹅黄做底色,大红色绣成的五个字:家和万事兴。
水云见她脸色有异,怔了一怔,继而笑问:“怎么了?”
年紫菀抬头,见水云温柔的笑望着自己,她只忽然觉得那眉那眼竟是那样的熟悉。
她手脚冰凉,只觉得怎么会这样?怎么是这样的?
“没事,没事!”她一个劲儿的摇头。
水云敛了笑容,就那样目不转睛的望着年紫菀。
年紫菀放下这些绣品,急急的就想要离开这个地方。也就忽略了水云眼里同样有着的不可思议,和不敢置信。
待人走得远了,水云猛的一挥手,那些五颜六色的绣品全部散落在了地上,她死死的望着年紫菀消失的地方。
“小姐,怎么了?”
年紫菀浑浑噩噩的走着,只是觉得脑袋里好混乱好混乱,很多东西穿插不休,她却又抓不住任何头绪。她摇摇晃晃的走着,紧紧地捏着晚晴的手腕,晚晴也顾不上喊疼,只急得一个劲儿的掉泪,“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她又躺着休息了一天。
这一天,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一个人四处逛着。
她觉得,她只是需要一点勇气,只是,她的勇气遗落到了哪里?
走着走着她又似迷了路,也不知这是到了哪里?而且,半天不见一个人影,太奇怪了。
她又顺着廊子走,只觉得这个地方很熟悉,却又想不起来这是什么地方。总觉得背后阴风阵阵,她猛然一个回头,却什么也不见。她又嗤笑一声,几时自己竟也怕起鬼怪了?
似乎又清醒了些,因为她听见了人声。她疑惑的朝着声音的那端走过去,却见着了一个月牙门,她真的觉得这个地方很熟悉,偏头想了几想!对了,这不是琼烟轩后堂小院?
她也看见了人影,正要跨步走进去,却听见一个人失控的喊:“我就是不明白!”
她一惊,只觉得此时进去不太合适,忙退后了几步,隐在了一丛竹子后面。
“你小声些,怕没有人听见吗?”
年紫菀辨出是四王妃乌喇那拉勰卿的声音,她无心偷听正要离开,却又是李萸的声音响起:“王爷一心偏向年紫菀,要我说,她就是那个下狠手的!姐姐不要忘了,她怀的第一胎就是被水云给害没了,她最有动机了!”
年紫菀再难移动脚步,只想听她们继续说下去。
里面默了一会儿,勰卿压低的声音才传来。
“可证据呢?凡事讲证据!今儿我本是想来和你探讨这个事,可是,你的情绪这样不受控制,我无法和你继续了!”
年紫菀一惊,回身四顾,竟是无可躲避,正在为难,又听李萸说:“是我错了,我们坐在这里说罢!”
年紫菀轻吁一口气,干脆蹲在竹下,静静听着里头的动静。
“姐姐想想,嫌疑只落在我们三人身上,姐姐是没有理由这么做的,我想姐姐也不至于怀疑是我罢?对,我承认,我先前是容不下水云……”这次还是李萸的声音。
“你容不下水云?”勰卿惊异的声音打断李萸,“为什么?你为什么容不下她?”
里面又默了片刻,李萸似乎喘着粗气,忽然就似要爆发,却还是尽可能的压低着声音,“为什么?姐,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呀!为什么我们会来到这个地方?为什么我会是李氏,将来的齐妃!”
“齐妃?这又怎么了?到底怎么一回事?”
“因为,过不几天,康熙便会给水云的好儿子赐名‘弘历’!姐姐还疑惑着?你没看过清穿总看过唐国强演的《雍正王朝》罢?那个太早,你也许没看,那总看过《戏说乾隆》?《还珠格格》?都没看过吗?好罢,我忘记了你一向不爱看电视剧!难怪,难怪!我告诉你,我来告诉你为什么我容不下她!因为她就是将来慈宁宫的那个皇太后!因为我的儿子将来会因为争那个皇位失败而被赐死!我是存过坏心思,我也希望我狠得下心!可是,真的不是我动的手,为什么,为什么王爷竟然,竟然要怀疑是我!为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