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至此肠断彼心绝(1 / 1)
年紫菀一下子瘫痪在地,只是觉得太不思议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后来,似乎勰卿在劝着李萸什么,年紫菀也听不真切,只觉得耳边嗡嗡的响着,像是有雷声,下雨了吗?她这样想着,拖着步子,艰难的往紫吟轩走去。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到的,感觉有人扶着她,她望过去。似乎隔着一层雾,模模糊糊的映出一张脸,那张脸上满脸的水和泪,嘴巴一张一张的也不知道在讲些什么,她完全听不见,然后就一头栽倒了。
这一日,年紫菀强打精神,往懿夕阁去却扑了个空,原来一大早,李萸就邀勰卿去看格格水云去了。
无法,年紫菀便也再次莅临荇雪苑。
她永远不会忘记在这一天所发生的事情,每个人的每一个表情。她清楚的记得这一年直接从夏天穿越到了冬天,刚刚九月就落了一场雪。
她脱下昭君帽,抖落上面的雪屑子,走进去就见王妃勰卿身着一袭紫色洋缎羊毛袍子,上绣纳枝枝青色枝叶包裹着朵朵大红色、粉红色的海棠花,大气而雅致,端坐在正位。
她给勰卿行礼,又和李萸互相见了礼,如此一番古今不变的礼来礼往,才各自落座。
接过热茶,先浅啜几口,这才抬头,正视着屋里古怪的气氛。
水云里着梅红百子刻丝银鼠袄子,葱绿盘金彩绣绵裙,外面是一件同色缎灰鼠褂。气色尚好,说起话来也四平八稳:“王妃们茶也喝了,疏碧,琴雨,芫荽,好生送送。”
被点名的三人,面面相觑,不敢动作。
水云冷笑一声:“到底身份低微,连一起子奴才也不将我的话当回事!”
三人正在为难,勰卿摆手,示意她们都退下去。
闲杂人等出去了,水云再难抑制,大叫起来:“我恨!我恨你们!我钮祜禄氏水云有什么对不起你们的地方,直接来对付我就行!为什么要来害我的孩儿?”
“哐当”一声,年紫菀手里的杯盏落地,她吓得紧闭双眼。
一时之间,屋里只有水云呼呼的喘气声,和年紫菀长吁的几口气。
李萸里面穿短短的一件青缎狐肷褶子,腰里紧紧束着一条蝴蝶结子长穗五色花绦,外罩一件同色的羊毛披风,脚下穿着羊皮小靴。她放下玩弄着的花绦,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年紫菀和水云,好整以暇的端起茶来喝着。
年紫菀一鼓作气的说道:“我有一事……”
“哐当”又是一声,水云拂落茶盏,推翻茶几,情绪失控的大吼:“都给我滚!你们没有一个好东西!我忍够你们了!”说罢气喘吁吁,匐在矮榻上直拍胸口咳嗽起来。
“妹妹这又是何苦!”勰卿上前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顺势将她揽在怀里,“是姐姐对不住你!”
水云哽咽难言,趴在勰卿怀里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李萸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搁,“这段乌龙案,该有个了结罢!不然,指不定会让彼此疑心到哪一天去!”
“这话听来就你清清白白的!别人都有嫌疑!”年紫菀猛然发飙
“这话倒最是了!谁不是帮自己澄清,我倒真的指望凶手自己跳出来呢!”李萸立即回嘴。
“你不要忘了,你二阿哥的死你可一直是怨着水云的!难不成你就没有动机吗!”
“你不要含血喷人!一码归一码,岂可混为一谈!”
年紫菀哼笑道:“姐姐既然知道不能混为一谈,那么,说话之前应该先在舌头上滚滚!看它能不能承担起重量,不然,可是很容易就闪了舌根的!”
李萸脸色发青,气得哑口无言。
本已慢慢停止哭泣的水云,忽然又纵声嚎啕。勰卿朝她们二人喝道:“全给我闭嘴!怎么,平日里一个个端庄稳重原只是做作样子,真到了利害时分一个个原形毕露丑态百出,是不是就恨不得撸了衣袖,拳脚相击撕抡个你死我活?”
年紫菀低头瞧着自己,白色撒花袄,石青刻丝灰鼠披风,大红洋绉银鼠皮裙,穿的这么多,她却只觉得全身发冷!她抬头一一望过去。水云在哭,勰卿还在瞪着她们二人,李萸气的眼眶发红,见自己望过去,咬着牙看自己。说是看,那目光却像是一把刀,正泛着幽幽冷光。
水云自勰卿怀里撑起身子,幽幽道:“几位王妃都回去罢!我认!这就是我的命,谁叫我招人厌?不要为了我伤了大家的和气!”
李萸见她凄凄然的样子,站起来欲言又止。
年紫菀忽然觉得,她们是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正在她唏嘘不已的时候,她觉得,勰卿的天平,不再保持平衡。
勰卿起身站到她们面前,微微一笑,“都听我说几句!”说罢,转身凝视着年紫菀,“你萸姐姐,一向就是冲脾气,说话之前呢也不知道思量!前些日子王爷已经斥责过她,你也是知道她的,也就是心直口快,并没有真的存什么坏心思。事情到了这里,大家心里都不愉快!所以,该结束了。心里最苦的是云儿,难得她不再追究。我会与王爷说,今后云儿就和两位妹妹平起平坐了。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望各自安生的过日子!”
说完转身瞧着李萸,直瞧得李萸到底点了一下头才转过身子。年紫菀瞧瞧矮榻上坐着的水云,瞧瞧右侧座位上坐着的李萸,再抬头瞧瞧站在自己前方直视着自己的四王妃乌喇那拉勰卿。
她只觉得累,却又将才刚那些话在心里滚了一遍,忽然就痴痴的笑了起来,渐渐的,竟笑的回转不过气来。
待静歇片刻后,她才站起身来说道:“你们一个个满口情意道德,却又同仇敌忾的给我安莫须有的罪名,试问你们居心何在?还是你们其间有人作贼心虚迫不及待的要找替死鬼?”
年紫菀只是觉得累,累的心也寒了。不等她们说什么,她指着自己又指着她们道:“是我又如何!我的孩子不是她害的没了?如今我不过是拿她的一个孩子来抵赔罢了!我能手下留情已是仁慈!你们只道我心肠歹毒,其实你们又有何资格来责怨我?”说完这些话,她已清泪盈面。
“怎么样?满意了没有?”她似是自问般喃喃而语。
她见水云怔怔的瞧着自己,李萸面色复杂的瞧着自己,勰卿平静的瞧着自己。只有她自己,满面悲戚,“是一下子难以接受吗?心心惦念着有个人站出来承担责任,忽然真就有了这么一个人,只是觉得反而不像是她?呵呵,难得啊,真是难得……可是,到底是谁呢?”
她径自说完,径自离开,任背后三人表情不一的目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