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夜吟应觉月光寒(1 / 1)
风轻日丽。
斜阳自窗外透进来,洒下一地的斑驳枝影。
龛焰犹红,炉香漫燃。
李萸、水云都把盏饮茗,勰卿拿着支钗子细瞧。
三个湖绿色的圆玉成三角的镶在一片兰瓣上,其三玉正下方垂一块略微大的棕色圆玉,支撑兰瓣的银色线回绕成个弧月,总端处勾着一颗殷红色的珠子,下面是三截三排的白珠玉坠,中间镶嵌着一条用薏苡粒子串成的细绳。
勰卿笑说:“这钗我越看越喜欢。”
水云抬头,宛然一笑:“比较单调,王妃喜欢才能算是好。”
李萸亦瞧了瞧,笑道:“倒也别致,我今儿早上见了一把木梳,确也雅观呢。”
水云笑道:“不过是一些家乡土物儿,只能添上一会子的新鲜罢了。”
勰卿笑道:“到底你有心记着我们,虽只是些哑巴阿物儿,却叫人爱不释手。”
水云微微一笑不语。
勰卿见薏苡从外面进来,瞟了她一眼道:“什么事把你给乐的?”
薏苡道:“并没有什么稀奇事。”
见薏苡似有顾忌,李萸打趣道:“是茄子噎着了,还是螃蟹夹了舌头,再莫不是我们外人在着你就缄口了?”
听李萸这样说又见勰卿示意无妨,薏苡便笑道:“听前面丫头说,侧王妃出府一趟领了个丫头回头,奴婢去瞧了一眼,可怜见的好腼腆的孩子,不大说话的样子。奴婢因想着,这侧王妃性子比旁人孤僻,但恻隐之心却是有的,可见格格说的‘天生万物,百态各异,必有其珍贵之处’这话原是很对。”
勰卿笑道:“我的话你倒记得清楚。”
水云附和一笑。
李萸听了冷笑道:“王府规矩严到底只是用在奴才奴婢身上!她如今可是块宝玉,别说只捡回来了一个,就是三五个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能博她一笑王爷自然没有不依的!”
薏苡甚觉意外,不禁含笑望着李萸,却见兮儿丢来一个眼色,忙伸舌一笑,收回好奇的目光。
勰卿望了一眼李萸,便也只笑无话。
水云听她们说着,始终含着一抹柔笑。
水云携琴雨往紫吟轩来,听见里屋传出几句话。
“以后就跟着我,断不会叫别人欺负你,从前的事都忘了罢!”
两人不甚在意,只命人通传一声。
那时紫菀出来,琴雨捧过锦盒,里面是一些手镯、玉坠、耳环、璎珞、扇坠……皆不过是一些小巧物儿,供人一时好瞧。紫菀和水云并无余话可聊,两人都不过是面子上的应对。
冬日天头虽暖,到底也是萧条景色。走在回廊上因廊檐遮住了阳光便觉得有些冷意,虽然她一直含着抹笑。
琴雨笑道:“最近这两位侧王妃倒是有趣。”
水云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学会嚼舌根了。”
琴雨嘻嘻一笑,“奴婢不敢,只是少不得有种看戏的感觉。”
半晌,水云才淡淡说了一句:“你方唱罢我登场,管谁做嫁衣裳,轮流主角来亮相。”
声音之浅,像是喃喃自语。
自角落处传来细细的啜泣声,两人停步,转向声源处慢慢靠近,原来是一个丫头在这里凄凄哭着呢,水云道:“怎么哭了?”
夜晚四阿哥来的时候,年紫菀拿着书津津有味的看着,见他来了也舍不得放下,四阿哥笑道:“真叫爷笑掉小牙了,怎的一个个都喜欢看书?偏还看这些没名堂的。”
紫菀道:“妾身又不指望蟾宫折桂,不过拿着稗史添些笑儿去些闷子,王爷竟也羡慕起这样的悠闲。”话虽说着,眼睛只管在书上瞧着。
好一会儿没有听到四阿哥的回话,紫菀也不理会只细细品着书上的警句意味。
半晌,终于告了一个段落,紫菀回头,见四阿哥出神的瞧着自己,也不知道有多久没有移开目光了,她脸一红,只觉得烧烫了起来,忙掷下书捧过一杯水递给四阿哥。
四阿哥接过,低头默默沉思。
紫菀倒迷惑了,便走到他的身后轻轻捶着他的肩头,“王爷可是累了?”
没有声响。
等了一会子,紫菀才走过来接过四阿哥手里捧着早已冷了的水,蹲下身子望着他道:“你这几日不开心,有心事。人虽在面前却不知道神游到何方了。”
语气里的心疼他没有听出来,却知道她声音里有着哽咽。
僵着的手落下,他搂过她,“能有什么不开心,不过是政事上遇着些棘手的,一时分神去了也是有的。”
她抬起头望他,“真的吗?”
他低头望她,水眸盈盈,深情温柔,脸上泛着羞怯的潮红。
知道她不信,连自己都不信。
别开目光,下颚抵着她的头顶,又一下失神。
紫菀未觉,只轻声道:“如果王爷讲出来紫菀说不定可以分解一下,不然,也应该自行解释才是。”
他只望着月色发呆,神情倦怠,身子越来越冷。
“什么?”
紫菀轻声问:“王爷一直反复念着什么?听不大清。”
“没什么。”四阿哥收回思绪,收回目光,“乏了,你歇着,我去书房。”
听他这样说她也不好再说什么,拿过一件披风来为他系好绳子,一直送到门外,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月色下才转身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