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你方唱罢我登场(1 / 1)
天上一轮弯月,池中一轮弯月,上下争辉。微风一过,粼粼然水面掀碧铺纹,让人神清气净,却也格外的冷清。
假山迤逦,傍水成嶂,她对月轻吟:
“闲愁萧瑟疏幕染,千里雁翠鸣。
淙淙潺潺,滴沥婉啭,旋舞匝地捧金莲。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
蓬山此去无多路,未有殷勤为探看。”
他驻足凝神,蓦地,那声那月那景似一幅画悄然收卷,却从苍穹处滚来早已遗忘的记忆,正模模糊糊的浮现在眼前。
他努力的想要回想那个场景,心里渐渐泛起酸楚,如同有一把刀在割着!
耳畔忽然有了笑声,他向侧面一望,亭台楼阁在月光的映衬下透出一股沧然的死寂,那肃穆庄重让人倍感孤清!脑海里撩过她清冷的面容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疏离!
他脸色煞白,平地站着也一个趔趄!
“王爷!王爷?王爷……”
水云望清是四阿哥连忙跑过来扶着他,“这么晚了王爷还没有安置?也没有一个人跟着吗……”
他望着她,她的眼里有焦急,脸上犹有泪痕。
他从来没有见过她流泪,她不是她。
她是她。
好冷!他忍不住揽过她拥着,“身子冰冷,在这里呆了多久?”
水云虽意外他的举动,然而并不敢推开他,有些手足无措,但还是极力保持声音里的平稳:“因见月色极好,不知不觉就立了一会子。王爷何时来的?可曾扰到了王爷?”
他借着轻轻一笑吐出几口气,“还好有你!让我觉得温暖!”
水云诧异,他说什么?
荇雪苑的梅花开了,水云请勰卿、李萸、年紫菀、耿依依过来赏梅品茗。
雪霁的日色极好,天空似被水洗涤过一般,空气里回旋着素净和清爽的气息。
梅花树旁边有一个圆形的石桌,上面放着各色糕点、时令的水果。
石凳上皆铺着大白狐皮垫褥,乍一看五人围桌落座,真好一番和睦相处的景象。
水云笑望着年紫菀身旁的婢女好一会子,问道:“你叫茗雾?”
茗雾微微福身,“是。”
水云笑道:“眉眼有些像我。”
经她这样一说,众人当真望望茗雾望望她,琴雨笑道:“还真有点像格格。”
茗雾低头细语:“能与格格形貌相像,是奴婢的运气。”
紫菀瞅了一眼水云,笑道:“模样是有点像,只这丫头可怜见的,身世、福气有哪一样比的上格格?”
水云笑着正要开口,李萸接口道:“这人与人的福气可不能这样来比,各人有各命也就各有所得,强把属于别人的福气按比按样落在一个人的身上,不见得就是这个人的福气。”
紫菀睇一眼李萸,笑道:“只许姐妹们说笑,就不许妹妹来打趣一回水云?萸姐姐忘记俗语说的好,‘来而不往非礼也’!”
李萸笑道:“那是,妹妹可是读纳兰词的,姐姐大字不认识半个,哪里懂得了这些。”
水云忙岔开话题:“这梅花开的倒好,经雪沾上,冰肌玉骨似的。”
只见梅树生机勃勃,争相怒放,有雪花飘在枝头不肯散去,真乃花吐胭脂,香欺兰蕙。
勰卿淡笑不语,李萸笑了一回端茶慢饮。
紫菀因见有一枝纵横而出,约有二三尺长,其间小枝分歧,或如蟠螭,或密聚如林,其花艳如胭脂,滴滴染霞似的,格外的引人注目,不禁叹道:“美则美矣,终是要随风入土。”
李萸眼里划过一丝轻蔑,冷笑道:“这不是纳兰词看多的缘故?无事伤春悲秋和自己过不去!这些自然界的事儿本就是无可奈何、再正常不过的,偏偏值得人这样来可悲可叹的?还是王爷素日说的好,没事少看些乱七八糟的书,又不等着考状元!”
紫菀皱眉,“妹妹伤春悲秋碍着姐姐什么了?不喜欢听用帕子塞起耳朵就是,多便宜呢?真真话不投机半句多。”
李萸挑眉一笑,“正是呢,夏虫不可语冰也!”
水云和耿依依只陪坐着,不敢插话。
勰卿揉揉发疼的额头,起身道:“你们继续研究,别饿着,抽空吃些糕点。”说罢自转身离去。
这里几人面面相觑的起身福拜,也不敢挽留。
水云亲送了一回。
李萸拈了一块芙蓉糕吃,不一会儿闲说几句便也起身离开了。
紫菀喝了一口茶,也只闲言几句就起身便离开了。
耿依依吃了一口糕点,喝了一口茶,道:“没什么问题呀。”
水云抿嘴一笑。
耿依依也笑了起来,只瞧着水云不移开目光。
水云看她一眼,“今天你时不时就瞧着我,这会子可以说说为什么了?”
耿依依望着水云,总觉得她脸上多了些什么,又少了些什么。
“姐姐觉得妹妹变了。”
水云挥手让婢女都退下,耿依依的婢女芊蝶见主子也丢了一个眼色,便也福身退下。
水云端起一杯水轻轻吹着,并不饮用,也不说话。
耿依依笑道:“妹妹的模样愈见水灵了。”
水云道:“我都犯困了。”
耿依依便敛去笑容,非常小心的道:“妹妹如今服侍王爷也是非常不容易,往后的路更不好走,就现在,只是她们在斗闲气!等妹妹长了些火候,她们哪里容得下妹妹?”
水云迷惑的道:“姐姐这样大胆?就不怕妹妹告诉王妃?”
耿依依笑道:“妹妹是聪明人,又怎么会做损人不利己的事?再说,姐姐有心与妹妹携手,我想,妹妹是不会拒绝的。”
水云觉得新鲜,忍不住笑了起来,“姐姐的话越来越奇怪了,我何德何能够入得姐姐的眼?”
听她这样说,知机可转,耿依依道:“因为妹妹也知道,在这个王府,只有我们两个身份最低,只要我们携手,才能够顺利的往上爬。”
“有意思,说的倒也像这么回事。”水云睨着耿依依道:“那我们力量有限,该怎么办呢?”
等的就是她这个话!耿依依迫不及待的道:“既然携手,自然得相互照顾,妹妹如今已经在这个位子了,姐姐的心思妹妹肯定是清楚的,还请姐姐赐教一二。”
水云敛去笑意,望向屋檐下,一只小鸟扇着翅膀飞上天空。
回过头来瞅着耿依依,一瞬不瞬的瞅着她,直瞅得她心里发寒,水云才淡淡的道:“姐姐太看得起妹妹了,妹妹并没有这样的心。妹妹只想安分的过日子,希望的只不过是有热饭吃热茶喝。妹妹也劝姐姐一句,省了这些心思罢。王爷,可是容不得乱花心思的人呢。”
耿依依望着水云起身,离开,直到那背影消失。
回过头来望着她放下的杯子,里面的水渐渐冰凉,就像她的心,冷的生出痛来!她嘲讽她,原是她自己白费唇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