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句频频平生和意(1 / 1)
帘子打起,却是八位阿哥进来了。
勰卿连着众位福晋赶忙要起身,四阿哥抬手道:“都别忙,且坐着罢,都是自家人何必拘这些礼。”
几位阿哥也纷纷说坐着不用忙,这里勰卿便命人搬来铜炉和椅子,八位阿哥自坐着围了一圈。
十四阿哥勾着头笑道:“刚才听见四嫂念着的郎了,好嫂子该是再念上一回。”
勰卿脸一红,因本饮了酒脸上是红的便不大显出,只笑道:“十四弟酒没喝饱呢,可要吃虾?再不然用些糕点?”
十四阿哥拧了拧眉道:“不用麻烦了,今儿已撑着了再不能吃了。”
众人笑起,十四阿哥这才知道进了勰卿的话圈,自己想着也笑了一回。
十三阿哥吩咐兮儿另搬来一椅,笑着向十三福晋招手。
见十三福晋一脸笑意的由着婢女扶过去,勰卿脸上的笑倏忽不见,四阿哥眼神也一黯。
李萸便也笑不出来了,十四阿哥也安静下来。八福晋扫了这些人一眼,唇边的笑便似幸灾乐祸起来。
众人皆知,前段日子三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向皇帝请安的折子里,皇帝朱批:
“胤祥绝非勤学忠孝之辈……”
再想起四十七年废太子时,十三阿哥被皇帝呵斥后圈禁起来,后来还是十三格格薨逝、十五格格病重,皇帝念及敏妃才将十三阿哥赦免。虽然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但是十三阿哥心里的难受……想起四十三年,八阿哥的师傅言‘皇上对皇十三子最宠爱,皇十三子前途不可估量。’可见在先几年,十三阿哥是怎样得皇帝的看重的。
没想到,就这么几年,颠覆成这个样子。
现在的十三阿哥虽然一如往昔般的神采熠熠,风姿卓越,但是,那股子阳光里总是让人觉得有种无法言表的颓败感,使观者不忍。他是在乎的!
十三福晋注意到身边突然有的安静,紧紧捏了一下十三阿哥的手,那笑容里掺杂了无尽的心疼,虽然她在极力掩饰。
十三阿哥也意识到了,反而爽朗一笑,“还是八哥说的对,‘我们若去了,嫂嫂们弟妹们没的反拘束了,那样倒没了意思’,可见八哥有先见之明啊!”
众人勉强笑起,还是十四阿哥笑道:“我念首诗出来,嫂子们看写得好是不好?”
也不等人说什么,十四阿哥就朗声念起:“朱邸宴开介寿时,九重恩眷集繁禧。纯诚自是承欢本,仁厚端为受福基。三岛露浓培玉树,小春风暖护琼芝。年年愿傍青鸾队,拜献南山祝嘏词。”
勰卿一愣,“别是十四弟作的?”
十四阿哥只嚷:“四嫂只说写的好不好?”
勰卿笑道:“四嫂一介女流,哪里懂得品诗论句。”
李萸问道:“名字可是‘恭祝兄雍亲王寿’?”
十四阿哥惊奇道:“萸嫂子怎么知道?”
“猜的。”李萸笑道:“虽听不大明白,然‘朱邸宴开介寿时’、‘拜献南山祝嘏词’两句却还是懂得了,今儿什么日子?”
十四阿哥想了想道:“也是啊!”
李萸又道:“我还知道不是出自十四爷之处。”
十四阿哥笑道:“我自是没这本事,要不然嫂嫂知道是谁?”
众人纷纷望向李萸,勰卿忙笑道:“猜着是十三弟罢!早年见过两首十三弟的诗,这诗听来有十三弟惯使风格的感觉。”
十四阿哥叹道:“一点悬念也没有!没意思极了。”
十福晋笑道:“还是四嫂家的厉害,我们再是不懂这些个了。”
李萸见勰卿淡笑不语,便笑道:“谁又是正经懂得呢,说出去没的笑掉人家小牙。”
十四阿哥又勾头一笑:“这话怎么说?从来没有听过的。”
李萸笑道:“我们没这本事让人笑掉大牙,想来只能是小牙了。”
三阿哥笑道:“难得这样一聚,若不对月咏句,岂不是孤负好景?”
十阿哥摆手道:“三哥和十三弟才是一类的,我们对这个不感兴趣。”
八阿哥对十阿哥笑道:“三哥既说‘咏句’必是咏前人之句,不用刻意卖弄,不过是添些雅趣。”
一向安静的三福晋却笑问:“怎样来呢?”
五阿哥想了想道:“就来接句罢,不用分格式,诗也好,词也成,只要成句的。”
十三福晋道:“都来吗?还是?”
勰卿笑道:“自是几位爷玩我们且听着罢。”
八福晋笑道:“倒也不必,出了这个门谁要是传了出去,逮着了定得灌下几壶酒去不可!”
十四福晋笑道:“依紫韵说,自家爷和自家福晋一起出战,头家点一家来应对,一直对下去,没对出来的那一家就得摆宴大家再聚聚,以后也可以接着来。”
九福晋道:“那这样,四嫂家有三个人岂不是不公平?”
李萸笑道:“好精的弟妹!我是不会这些的,我旁观就行。”
八阿哥道:“今儿四哥寿诞,由四哥开头罢。”
四阿哥抬头略望了一下窗外,道:“林亭幽静晚风凉,水气侵衣荇藻香。”
十三阿哥道:“四哥,点一家来对。”
四阿哥便笑道:“那就十三弟来接。”
十三阿哥一笑,望向十三福晋,十三福晋便笑道:“香炉瀑布遥相望,回崖杳嶂凌苍苍。十四弟妹来接。”
十四福晋略想了想,“苍穹未老情不倦,半夜犹闻鸳鸯啼。八嫂接。”
八福晋想了想,一时哪里记起有“啼”字开头的诗句?
八阿哥便接道:“啼涩饥喉咽,飞低冻翅垂。五哥接。”
五阿哥道:“垂天雌霓云端下,快意雄风海上来。三哥接。”
三阿哥道:“来自西天竺,持经奉紫微。九弟,别装睡,快接。”
九阿哥笑道:“我再不是装睡,只是这酽茶喝下越发困倦了,三哥也整人,我从没见过有‘微’字开头的诗句。”
八阿哥笑道:“哪里没有,你尽管只往词上想去。”
却听到九福晋笑道:“微雨过,小荷翻,榴花开欲然。”
十福晋笑道:“九嫂怎么想起的?”
“我因见我面前有盏荷花酱子想来的。”九福晋笑道:“既是弟妹自己撞来的,就你接了罢。”
十福晋“啊”了一声,赶忙撒开刚刚挽着九福晋胳膊的手。
众人都想了想,“然”字只是附在词后使用,再没个独自开头的句子,四福晋便笑道:“不要为难弟妹了,这里倒也有一句。‘微吟罢,凭征鞍无语,往事千端。’且对这个罢。”
十阿哥笑道:“这个容易。端门羽卫簇雕阑,六乐舜韶先举。轮到四哥了。”
四阿哥笑道:“举头西北浮云,倚天万里须长剑。八弟接。”
八阿哥想了一回,笑道:“剑割髭髯应丧胆,马超声价盖天高!十三弟接!”
十三阿哥略一想,“高咏日月景渐长,手执银箸献新诗。”
众人笑了起来。
十四阿哥接道:“诗酒且图今日乐,功名休问几时成。三嫂接!”
……
“我接的倒应景,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来,都干上一杯!”
……
“有‘乃’字开头的诗吗?且让我想上一会子。”
……
“别催,偏到我这里就遇到‘量’字。”
……
三五次新茶过后,已是月上中梢。
沤净了手,又在暖炉旁煨了一会子,这才各自打道回府。
十三福晋被勰卿留在府里歇息,十三阿哥便也留了下来。那里李萸留十四阿哥和十四福晋,十四阿哥说想念儿子,便回府里去了。
正要回身,勰卿瞥见椅子上有一块绿色的玉佩,拾起来想了想是谁坐在这个位子的。
四阿哥本是要等勰卿一起走的,见她停步因回头望她一眼,立即又抬脚便走,丢下一句:“八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