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 11 章（1 / 1）

方焱焱后来才知道，旭天那时同高潘宇的关系已经很僵，是以他才阴阳怪气的调侃季涵。闹僵的具体原因连季涵和陆静也不知道，“管他们做什么，我哥只管挣钱，你只管花”，季涵这样评价男人们之间“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都绘集团名声在外，她却不知道原来总裁竟是这么年轻的高潘宇。说起来旭天还曾经挂靠在都绘旗下的都绘国际工程公司做工程。她只知道，没过两天，旭天便从都绘全身而退，连挂靠这层浅薄的关系都不复存在。而高潘宇亦将手中四方集团的股份转给他人，二人在生意上再无往来。

高潘宇出售股份时，方焱焱又见到了杜至鸣。也是通过他的解答，方焱焱才知晓事情的全过程。商场如战场果然不假，分分秒秒都是生死关头。

高潘宇背景深厚，是以年纪轻轻的空降都绘这个带有国企性质的企业担任总裁，但他毕竟不是生意人，比起旭天对市场稳准的定位，或者方瑞对投资天生的敏感，高潘宇更像是拒绝变通的老派领导，引得都绘领导层上下不满。

因此都绘内部分为三个派系，斗争的激烈程度可想而知。隶属12个分子公司里，只有两家公司报表盈利。旭天很早就劝高潘宇改革，把都绘集团的十几个分子公司进行整合，优化资源，合理配置。高潘宇每次都皱眉：“为何要改革，维护好现有市场才是根本。”

挂靠只是最浅薄的关系，合作才是共赢的局面，似乎高潘宇不太明白这层道理。旭天羽翼单薄时，只好听之任之，现在羽翼丰满，自然不再任他胡作非为，两个人便彻底的分道扬镳。

杜至鸣道：“我手上有很多公司的案子，也因此接触过很多企业的领导，但是真正佩服的也没几个，旭天却是其中之一。你没有亲眼看见在股东大会上他是怎样发言争取其他股东支持的，高潘宇连张口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旭天又是凌晨时分才回家，方焱焱只感到他蹑手蹑脚的进了卧室，拨开她脸颊散落的头发，随即轻轻的吻了自己一下。

他身上烟味浓重，方焱焱睁眼道：“你现在怎么抽烟这么多？”

“没什么，心里烦。”他往下挪了挪身体，抬手揉了揉眉心，又似怕惊动夜的平静，低压声音咳嗽了两声。

“以后别抽烟了吧？你一抽烟就咳嗽。”

他滞了一下，随即微笑道：“好。”

这还是她这段时间来第一次看见旭天的笑。她不知怎么就想到杜至鸣的话，“高潘宇是扶不起来的阿斗，可是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有他在，只怕旭天以后一个都绘的工程都接不到了。”

旭天却只悉悉索索的在她的唇上印上自己的吻，唇齿间蕴含着温暖，却不带丝毫的情、欲，他吻了许久才放开她，两个人距离很近，因为失焦，她几乎看不清他的脸，看不清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忧虑，也看不到他眉头皱起的弧度。他伏在她耳边，轻声说：“睡吧，我今天真累了。”

方焱焱小腿刚刚康复，季涵便约她出来逛街，一连刷爆了好几张卡。方焱焱只看到标签便轻呼出声：“这么贵的衣服。”

“这还贵呀，比我哥给你买的衣服差远了。再说我信用额度低。”

方焱焱方才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败家，她心下有丝丝的过意不去。便趁闲暇时给旭天发了短信：“我和季涵在逛街。”

很快收到回复：“我在发呆。”又收到短信：“别逛太久，小心腿。”

她轻笑出声，恰被季涵逮个正着。她几乎跳脚：“这么大人了，每日还玩短信传情吗？我哥真是太闲了。”片刻又想起什么道：“明天开始我找你补习英文怎么样？我得自己提升自己一下。”

此后季涵果然每周都来找方焱焱补习英文，有时还能撞见旭天回家，两个人见面后通常先互损一番，旭天胜算大些，季涵每次都求救方焱焱：“快挥起你的手，替我打在他的脸上。”

方焱焱问道：“你和季涵的关系这么好，怎么事事和她争执？让着她点不好吗？”

他感叹：“血缘真的很神奇，我和季涵见了面便知道她是我妹妹，呆在一起很舒服很轻松。不过她这种性格，多经历些挫败是好事。”

“方瑞给她的挫败已经够多了。”

“他俩没救了。” 最终旭天给出了这样的评价，弄得方焱焱一头雾水。

果然如旭天所言，季涵找她的次数逐渐减少。甚至在一次春暖花开的室外活动中，她看见季涵笑靥如花的站在方瑞旁边。方瑞见到她时只是压了压帽檐表示问候，随即挥了挥杆，望着自己球的轨迹道：“今天手气不错。”

季涵在他旁边道：“那是因为我在啊，我是晴天娃娃，带来好运的那种。”

方焱焱实在无法忍受两人之间的腻歪，便坐车追上了旭天。

旭天远远的招呼她过来，把她的手携在自己的手心里： “给你们介绍，这位是万合地产的王总，王建安，这位是王太太，这位是我夫人，方焱焱。”

那位王太太笑道：“可真是个漂亮的姑娘。想必旭天多忙也是要回家的。来来来，你还有没有妹妹了？给我们家那小子介绍一个，省的他日日在外面玩耍。”

方焱焱只觉得这王太太十分的亲切，话里话外都透露着对自己的喜爱。她们有一搭无一搭的聊天，耳中还不时的飘过王建安对万和地产的管理和上市观点。旭天在一旁既不表态也不否认，句句话说出来都让人觉得有希望，却抓不得要领。王建安挥了一杆后，才问道：“你资源丰富，可有值得信赖的人介绍？”

方焱焱只觉得旭天这打太极的功夫已经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她心下对王太太有好感，因此不愿让王建安为难，便用眼神示意了旭天，旭天的眼底却只是浓浓的笑意，回应她到：你知道你上。

方焱焱这才插口道：“王总，还恕我直言，地产现在发展前景十分明朗，为何不考虑下买壳上市？这便是贵企业最合适的上市手段了。”

王建安眼睛一亮，“愿闻其详。”

方焱焱望向旭天，他脸上也略过一丝惊讶，眼底随即浮上一片赞许的目光。她略清了下嗓子道：“我才疏学浅，只是提供我的看法，王总只当是今日的笑谈吧。我在读书时看过一些案例，国内外都有类似的经验。王总手中资金雄厚，不如先收购控股一家上市公司，再将公司的优质资产通过配股、收购的形式注入进去。万合地产鼎鼎大名，政府想必也一定会支持的。公司只有实现上市，才能进一步扩大资本，筹集到资金，才能更好的实现盈利。”

她一口气说完，惹得王建安一阵掌声，思索半响道：“我要买哪个壳才合适？”

方焱焱浮上礼貌的笑容：“这个还是要问问我先生，他认识的资源比我丰富许多。”

转头看向旭天，他的眼底正写着她呼之欲出的答案，脸上则浮现出鼓励她的笑容，肯定了她的猜测。刹那间种种过往全都浮上心头，脉络也越来越清晰，答案也已经明朗。

“都绘。”

此话一出，立刻换来王建安的恍然大悟和称赞：“果然，果然。”

旭天接口道：“都绘集团工程建设的功能十分完善，设计施工监理都有涉及，却因为领导层之间斗争激烈的，整个都绘一直在亏损状态，审计查出很多问题责令整改。”

王建安思索道：“那我收购他……”

旭天道：“都绘旗下有两家全资的物流和媒体子公司。”

王建安喜上眉梢：“那正是我缺乏的力量。”

“况且您也知道那董事长高潘宇是谁家的公子，上下关系都能打点妥当。”

王建安道：“我原先连想都没敢想过这一方案，副总们也来来回回的那么几种意见。看来我要把领导班子换换血了。”他又和旭天交换了很多关于上市公司的意见，才转过身慈祥的拍了拍方焱焱的肩膀：“夫人年纪虽小但目光远大，旭天得如此贤内助，势必如虎添翼。”

方焱焱笑道：“一己之见，还请王总最后定夺。”

其实连她也惊讶自己能一口气说了那么多成语。连才疏学浅这样场面话都能信手拈来。她暗叹人的自我适应性，和旭天在一起出席场面多了，连说话也变得客套起来。在以前，她是万万不会去插口别人的事情。

她问他：“你怎么知道我那天想说买壳的策略？”

“我不知道。”

“……”

他对她笑的温和：“早就劝高潘宇，他不听，也确实少有人能接手都绘这么大的盘子。那日正巧你说到，我便妇唱夫随罢了。”

自那日起旭天便更愿意带她出席各种场合，甚至季涵都跑来问她：“焱，听说你要去万合地产当财务总监，是吗？”

方焱焱惊愕，回头望向旭天询问缘由。旭天笑道：“流言蜚语，不必在意。”只是自那日后，他便更加忙碌起来。难得有一天晚上他下班便回到家中，天气都已经开始炎热起来，时光已恍然间步入夏天。方焱焱忍不住道：“应该开瓶红酒庆祝一下，你正点回家的几率实在太低。”

旭天忍俊不禁：“太太批评了，以后一定改正。”便快步走道她面前站定，下一秒突然打横抱起她，方焱焱一阵惊呼，只得用手紧紧的搂住他的脖子，旭天却把她往天空方向一抛，随即她又落在他的怀里。他满面的笑意，像是得到糖果的孩童，又似得到表扬的小学生，更像是得到初恋情人同等回应的青年，他所有的欢喜都融化在微微上翘的嘴角中，对她道：“我很开心，谢谢宝贝。”

方焱焱也不知他为何道谢，只发觉两个人的距离很近，打开电视里只剩下广告的声音，气氛若有若无的，丝丝入扣。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气氛，她心底有一点酥酥麻麻的，好像有人拿着蒲公英，在她的心尖一点一点的撩弄。

她看见书桌一角的笔架，打破暧昧：“我还不知道你写字这样好看，教教我。”

旭天放下她，起身在书柜里看了看：“还真有墨汁。”

于是她又重新落入他的怀里，他把她揽在怀中，从后方握着她的手，纠正她的握笔。毛笔一笔一划的印入纸间。他轻声在她耳边：“起笔的时候这样，藏锋，然后在收笔，往内收。”

她歪歪扭扭的写下一个焱字，气馁道：“不好看。”

旭天鼓励道：“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贵在坚持。”说罢又将毛笔蘸满了墨汁，在泛着微黄的宣纸上工工整整的写下焱字。

方焱焱夺过毛笔，“我还没见过你留胡子的样子呢。”说罢便迅速的在他的唇上画了两撇小胡子。

旭天居然没有躲闪，静静的等待她画完，问道：“好看吗？”

她认真的点点头，又抬起他的下巴仔细端详了一下，“好看。阿凡提老爷。”再也忍不住的大笑起来。“快去洗了吧，一会洗不掉了怎么办。”

她笑了好几秒，才感觉到笑声孤独，旭天并没有附和的笑出声来。她心下有些慌张。怕他生气，急忙回身想找到纸巾替他擦拭。

旭天突然就吻了上来。

那是一个那样缠绵的吻，不同于情、欲，亦没有掠夺。吻的时间那么长，那么的隽永。方焱焱只觉得迷失，她用手抵住他的前胸，他却收紧了手臂，加深了这个吻。他邀请她的舌尖跳舞，她便跳舞，他探寻她的唇，她便由他探寻。唇齿相依间，天地也尽是缠缠绵绵的爱恋。

她只觉得自己被这般的珍视与爱怜。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融化，初始的挣扎也变得无比顺从，眼前开始飘零粉红色的花。她被放开时，有片刻的迷离，新鲜的空气即刻涌入，她本能的大口的呼吸。

旭天只是笑道：“看，你也蹭上小胡子了。”

不过方才的那个吻还是让她迷失，她顺从本能的需求，主动的靠在了他的怀里。他的心跳平稳而有力，他的颈间有丝古龙水的味道，他的衬衫雪白，他身上的温度让人留恋。

她这样静静的抱着他，感觉到旭天的下巴也搭在自己的肩头，手又抚上自己的发，一遍遍不知疲倦地从头顶到发尾，他在她耳边说：“拥抱真是奇怪，明明这么近的距离，我却看不到你的脸。”

她在他怀里，却觉得正因为看不到彼此的脸，才能用更多的心去感受他的心跳。修炼如旭天，脸上的表情都可以变幻如演员，但是她却知道，他的心不会说谎，永远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