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1 / 1)
景臣颂的确不在市中心的住处,言礼是气昏了头才忘记高青帆回来之后他就很少在这个小区出现。多数的时间他都是在公司还有青城,偶尔在两者直接来往的时候还会簇足在小区外头望着里头没有灯光的黑色窗框发一会儿呆。
不过,即便言礼还能想到去青城找景臣颂,也是要扑了一个空。
“来,我给你熬了粥,这几天你要吃得清淡,我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能让你喝白粥了!”高青帆说得娇俏,手里搅动着刚从保温瓶里舀出的白粥,热气腾腾地往她脸上飘起,模糊了容貌。
隔着这一层烟雾,景臣颂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碗里随着搅动冒出愈多的热气,并不说话。医院里绿白相间的条纹病号服一点不损他帅气逼人,凛冽无双的气质,脸上淡淡地泛出青色的苍白,让人愈加着迷。
高青帆见他冷峻的表情,低头趁着搅动的动作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明显的难过,再抬头已经是笑容满面了。“我知道白粥太清淡没什么好吃的,可是你现在胃经不起其他的,就先将就将就吧!”
这才见景臣颂点了头,仍是对着Ipad滑动着指尖,眼神随着屏幕的光芒而漂移,表情始终不变。
“放在桌上吧!”
高青帆皱了下眉头,始终没有把到了嘴边的话说出口。她不知道原来这三年他的胃便变得那么脆弱不堪,竟然可以难受到让这么一个自负不已的男人昏睡下去。偏偏他不肯示弱,硬逼着自己走到房间内躺回榻上。
景臣颂他的胃病的确是三年前高青帆离开的时候他嗜烟酗酒弄出来的毛病,只要熬夜缺食几顿就能痛到上医院的程度。他又是个自负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嘴巴子老严实了,怎么多不会愿意开口喊痛。
之前他的作息饮食都有私人助理在安排,顿顿不少,除了他自己工作狂的病犯了不知休息惹到上了医院外,身体上的都算是正常。可惜那样子的情况是不少发生的。他生活中毕竟没有贴身的人照顾着。
一直到了司筱的出现。作为一个现代女生中掌握了厨艺和照顾人的本事的少数之一,有她在的时候,他总是被她照顾得很好,不止是把他的生活安排得有条不紊,还把他的胃给养好了不少。
那张嘴也吃习惯了她做的饭菜。
这一切也才历经了几个月而已,就那么刻苦铭心了?景臣颂自己也不知道。
可是司筱不在了,这些似乎是固有的东西都变成了历史。
“我自己会吃,你先去休息。”景臣颂抬头看高青帆在一旁的沙发里靠着,眉眼间是疲惫不堪。
“不了,我在这里陪着你。”高青帆温柔笑说。
夜里景臣颂从榻上痛醒来,一张脸虚弱到苍白,双唇泛着青色,吓坏了去叫他吃晚饭的高青帆。他说是胃病犯了,她还以为吃点胃药就可以了,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么严重。差点又昏了过去。
而在青城的整个下午,景臣颂根本就不是在房间里午睡到忘了时间,而是连着赶了两天公司的事情,既熬夜又一张胃空荡荡地撑了一天,喝再多的牛奶都抑制不住。他对胃药早就有了免疫里,午饭高青帆做的又有几样刺激性不好消化的,一下子触发了他那不堪一击的胃部。
双鬓顺着棱角分明的线条滑下汗滴,额头的冷汗都沾湿了枕头,纤长有力的十指不自觉地用力按着胃部以抵抗疼痛。在书房里看书的景臣颂勉力抵制着痛苦的侵袭,倔强地躲回到房间里深埋进榻内。
睡梦一直都是很好的帮手,他没能睡着,但是榻也让他放心的昏了过去。
景臣颂不喜欢别人进他的房间,高青帆也一直以为他在书房工作,不忍心打扰他,却没想到他是昏了过去,又痛醒过来。
如果不是赶到及时,他的身体就危险了!高青帆在沙发里小憩,想起医生艾柏的话一阵后怕。她知道两人是好友,从艾柏那里才得知原来这三年他的身体差了那么多。
“这半年他的胃一直很好,没进过医院,也很少吃药了。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艾柏皱着眉头质问她,让高青帆哑口无言。他是关心好友的身体,问话严厉了很多。
一个月来一直照顾他饮食的自己却答不上来,他有胃病,她还做过那么多刺激性的食物,为什么他没说,难道是一直忍着吗?高青帆想到这里,心疼不已。
“他要住院!你最好别再弄什么碰不得的东西给他吃!”艾柏是认得她的,以前两人如胶似漆的时候,他也有见过几次面。不过按他的性子,对这个女人喜欢不上来。
但是兄弟喜欢,他也不能插手。艾柏倒是觉得司筱和他配多了。
可惜那女孩子和言礼又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儿了。
高青帆连连答应,又找了护士一一询问过去,竟也是一晚上未睡。
这三年,她辜负了景臣颂那么多,连身体都因为自己变成如此脆弱,这让她情何以堪。当初离开是迫不得已,可又是不是错呢?如果坚持下来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子?高青帆忍不住想,如果当初她没有离开,或许自己和景臣颂的孩子已经可以叫爸爸妈妈了,他的身体也像当年一样健康。
时光像是偷跑出门的小孩,总是无声地溜走。那些或许都已经随它离开。
“今天有没有人找过我?”景臣颂习惯地身边的私人助理,又看了眼高青帆。他进了医院就又昏昏沉沉地处于疼痛和昏睡之间,如果有什么电话应该是一直在身边的她才知道。
助理拿出笔记本,将一日详细的工作情况和来往联系的人都汇报了一遍,见景臣颂没有提出什么问题才退到一边。这是在公司里头养成的习惯,意思是让高青帆继续说。
“今天……”她手抚了一下刘海,那个莫名其妙的电话应该不重要的!她想起那边的人一直把自己当成司筱,不禁大皱眉头,颂颂将司筱介绍给很多人知道了吗?用的是什么身份?“没有啊,难得你这个大忙人居然有没有人找的时候。”
双眼微弱地眯了一下,景臣颂墨色瞳孔中放出不一样的光华。他知道高青帆没有说实话,她每次在思考,特别是撒谎之前都会条件反射地碰捋过刘海。这个动作那么多年了始终没有变。
手机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景臣颂状作不在意地取过,有未接来电。他的手机密码已经不是高青帆的密码了,她解不开,记录就留在上面。
言礼?景臣颂将黑色的手机随意扔在白色的病榻上,看往窗外,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颂颂,你再不吃粥都凉了!”高青帆突然出声,把碗塞到他手心里头。“还是我喂你?”
她还从来没有喂过他吃东西。高青帆这才意识到,手上立马动了起来。
“不用了,我自己来!”他微微一笑,温和文雅,助理已经退出病房离开了,他对着白粥食不下咽,可惜佳人在催促,他还是吃了几口。
冬天原来已经不知不觉来临了。还记得,刚认识她的时候,她说要去冬天的湖上跳舞,试试会不会冰碎人亡,他笑着应了下来,说冰碎了他陪着。她现在在哪里?是不是有人牵着她的手在寒冰上起舞,和她一起坠入冰湖。
景臣颂想起的司筱,眼泪结成了冰,凝在脸上。
那句话怎么说的,我们注定要失去我们所爱的人,要不然我们怎么会知道他们对我们有多么重要。他不是第一次感受失去,少年时候失去高青帆的感受和此刻远远不同,那是澎湃的不甘,这是怅惘的失去。到了此刻,他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