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枫华殇(上)(1 / 1)
那个说想看南师兄被呱太推倒的妹子~
满足你=3=曲兮靖的师傅究竟是何方神圣,我们手中的线索并不多。
曲兮靖只知自己的师傅是个女子,年纪约在三十五六,山中唯一的访客称她洛师妹,她在喃喃自语之时,会称自己漓儿。我亦曾去问过仍徘徊在生死树下的花师兄,他所知的也只有此人出身七秀坊,以及信末落款的一个漓字。再者,就是她的那封留给曲兮靖的信中提到的那某件事,和那件事中“本已命赴黄泉却尚在人世”的那个人。
以曲兮靖的年龄推算,那件事应该发生在大约二十年前,且曾引起一时轰动,只不过近二十年来先是南疆巨变,又逢安禄山起兵,那些和平年代的小插曲便也渐渐被人淡忘了。
曲兮靖的琴技只能算是平平,且又是自行琢磨而来,琴圣为了纠正他抚琴时的那些不良习性,着实费了一番功夫,随着技艺的提升,他曲中的情也越发丰满,我却隐隐听出了一丝弦外之音。
我时不时提点他生死树下是块玲珑之地,去那练琴可事半功倍,他虽有些不明所以,但生死树下可将花海美景一览无遗,他多次听花间留提起万花晴昼海,便照着我说的做了。
花师兄,师妹暂且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一身翰墨的曲兮靖,别有一番宁静的气质,原本竖起的黑发如今自然垂下,那些夸张的银饰也已收起,若是不知情,大约没人会想到他数月前还在南疆的山林中与一只蟾蜍为伍吧。花间留如今却是白衣白发,当真是应了那四个字:阴阳相隔。
曲兮靖在生死树下练琴的时候,花间留便在一旁温柔地看着他,间或与他同奏一曲,每当他拨错弦或用错指,花间留便会微笑着向他伸出手想要更正,只可惜他的指间每次都从他的掌中穿过,他亦不能感受到他此刻的温柔。
这份温柔,大约只有透过树叶轻撒在曲兮靖身上的日光才能传递吧。
每每至此,花间留收手之后,脸上便会闪过一丝落寞的神情。
我虽有心相助却也不知该怎么做,就算直接告诉曲兮靖,花间留一直在生死树下陪着他,估计也只会被当成是一种安慰罢了。
我虽不知该如何帮他们,但我知道有一个人必定知晓,于是我让谷中信鸽传了封书信去洛阳。
落星湖与仙迹岩分立花谷两端,曲兮靖虽时时来生死树下抚琴,我却因不爱听那生死树唠叨而甚少踏足那里,久而久之,便疏了联系。倒是南轩竹,一直与他甚为亲近。
曲兮靖日日与琴相伴,倒是苦了跟着他一起来的呱太,还有我们这一群芳主。
我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他那么大一只□□居然会学人家小猫小狗扑蝶……不是应该舌头一伸直接卷了下肚么?!你扑什么啊!
可怜它蝶没扑到几只,倒是压坏了谷里的不少花花草草,让我们着实忙活了一阵,后来它无意间闯进了师傅的花圃,把师傅最爱的那些花压得奄奄一息。师傅天性善良,一怒之下也只是将曲兮靖叫来好生训导了一番,又下了逐蛙令严禁任何大型□□踏足落星湖范围,此事便罢了。
至于被呱太压过的那些花,不得不说它压倒过的最大的那一朵“花”,赫然正是我们风度翩翩的书墨师兄南轩竹。
那日天朗气清,我正在落星湖打理师傅的花草,却听得花海传来一阵酥酥软软的喘息声。
我低低叹了一声,想着谷里的师兄师姐们当真是越来越不知节制了,这光天化日之下竟也……甩了甩头,我将这杂念摒去,继续埋头给花浇水。
那叫声依旧继续,我却突然听得其中夹杂了一句:“死□□!再不从我身上下去我就让你变成烤田鸡!”这个声音,好像是南轩竹……
我放下手中的花洒,循声而去。
未见南轩竹,我倒是先看到了那只澄黄澄黄的呱太,想必是和南轩竹在一起的,花海深处人迹罕至,花草长势甚好,大多都与我视线相齐,当真算不得是什么好视野,于是我快步接近之后,便纵身跃上了一旁的一棵矮树,居高临下。
这树上的景致,当真是春意盎然~
虽说万花谷本就四季如春,可今日这春光未免太强了一些……
“哎……”我望向呱太和南轩竹的位置,在心中默念,“呱太啊,若是让师姐们知道南轩竹那么一朵娇花……不对,应该是这么一颗娇草,居然让你给扑倒了,恐怕你真的会变成一盘烤田鸡……”
花丛之中,南轩竹衣衫微乱,长发飞散花间,想来也是做了一番挣扎,但这只呱太毕竟不是落星湖边夏日可见的那些寻常小青蛙,它个头虽与我相若,但要比我珠圆玉润得多,此刻端坐在南轩竹前胸之上,似乎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一张俊俏的脸庞微微泛红。
我本着非礼勿视的原则别过身去,却忍不住背对着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师兄啊~~”我本有心见死不救,这一声师兄就算是对他的一点点小小补偿,“谷里那么多师姐你都看不上,想不到你居然……”
“师妹!你还不快点来帮帮我!”他想把这只巨蟾从自己身上推下去,无奈都做了无用功,每每他快要成功翻身之际,呱太伸伸舌头朝他脸上胸前一扫,他便又倒了下去。
我跳下树走到他们身边,摸摸呱太的头,世间牲畜草木皆有灵性,况它本就是只灵蟾,虽不能沟通,多少有些感应。这只正玩在兴头上的“小”蟾蜍,或许缺了些自觉,倒是没什么恶意。
“师兄请放心,它只是想和你玩而已。”我对仍被压在花丛中的南轩竹说道。
他猛然记起,每次我主动叫他师兄的时候,似乎都没什么好事,遂放弃了挣扎。
倒不是他不想,而是他真的已经没力气了。
我似乎低估了这只巨蟾的份量,只见南轩竹的脸色越来越红,气息越来越重,且带着一丝紊乱。我见再这么下去他很有可能会缺氧昏厥,便放出一缕兰香稳稳呱太仍在亢奋中的情绪,示意他从南轩竹身上下来,它倒也算是听话,乖乖跳了下来蹲到我身侧。
卸下重负的南轩竹大口呼吸着花海芬芳的空气,勉强支起自己的上半身,盘腿打坐调整自己紊乱的气息,片刻后,气息略略稳当,开口便问:“你说这谷里那么多人,还有那么多动物,她为什么偏要找我?!”
我装出思索的样子:“大概是因为他看出了你是整个万花谷里最闲的一个闲人。”
我瞟了一眼呱太,见它静了一小会之后便又追起了附近的几只鸟雀,无奈地摆摆手。
呱太本在南疆跟着曲兮靖逍遥自在,天长地阔无拘无束,万花谷偏安一隅,谷内条条框框又多,曲兮靖能呆得下来纯粹了为了花间留,至于这只呱太,下次得找个机会问问曲兮靖它到底是公的还是母的,实在不行还是送回南疆吧。
我与南轩竹闲谈之际,一熟悉的女子声音随风而来:“君师妹!南师弟!你们……”
我二人齐齐抬首望去,来人是杏林师姐柳依然。
先前我光顾着看南轩竹的这一出好戏,倒是不曾留心这里究竟是何处,如今细细看来,倒是离陆师兄的衣冠冢不远。
只见她短暂错愕了几秒,迅速走到南轩竹身边,从随身的药囊里取出一颗药丸塞进了他嘴里,待他服下后,嗔怪道:“南师弟你怎如此不小心,幸亏我早有准备。”
“有劳柳师姐费心。”他不知何时又挂上了那副倍受师姐们追捧的潇洒神情,好在柳师姐心中只有陆师兄,并不受他蛊惑。不过很快,他的表情就僵在了脸上,身上竟微微有些寒颤。
“师姐,为何我觉得那么冷?”他问。
“恩?难道不是……?”柳师姐迅速抓起他的腕子把了一把,方才明白自己是误会了。南轩竹只是有些气喘,并非她起初所想。
“抱歉南师弟,我还以为你被人下了……呃……”
我见她双颊微红又难以启齿,莫非是以为南轩竹被人下了前阵子师姐们说过的那个什么“春泥护花十全大补药”?她还时时将解药带在身上,莫不是算准了终有一日南轩竹会被人给生吞了?
她满脸歉然,医者本该望闻问切后对症下药,她一事情急竟做了误判,好在并非什么疑难之症,且尚有应对之法。
“这颗药丸可以中和之前那颗的药性。”她取出另一颗药丸,让南轩竹服下。
能中和解药的药性,这颗该不会就是那个真正的什么……吧?我心想。
见他已经没事,一切又都是误会一场,柳师姐收拾好自己的药瓶和药囊,转而又对南轩竹道:“方才我过来之时在路上见到了七秀坊的萧前辈,南师弟若是见到曲师弟,不妨叫他过去。”
“好,”南轩竹短暂调息之后已无大碍,起身之后朝柳师姐一揖,“既然如此,我二人就不打扰柳师姐和陆师兄了。”
他拖着我,急急地向三星望月赶去。
楚秀萧白胭亲临万花谷,想必是有曲兮靖师傅的消息了。
花海尽头隐隐有琴声传来,想必是曲兮靖依旧在生死树下习琴,南轩竹却拉着我,径直向西侧的三星望月而去。
我停下脚步,想把手抽回来,却未成功:“你不先去找曲师弟?”
他见我停下,回头看了我一眼,又匆匆拽着我向前走去,似是在赶时间:“若谷主确要找他,自然会派人去的,我们现在如果不先赶去三星望月,一会晚了可就上不去了。”
“你这是想去偷听?”我斜着眼问他。
“还是师妹了解我。”他那副知我者莫若卿的表情,让我不由得脊背发凉。
“恕不奉陪……喂!”我对这件事本就不算上心,再者三星望月虽浮于半空,谷主为求风雅,亦栽植了不少花卉草木,我若有心,自有我的办法可以知道他们究竟谈了些什么。然而,我的拒绝似乎全然没有进他耳中,一时不备,竟被他横抱于胸前,脚下运起轻功,三两下之间竟已身在觅星殿通往摘星楼的凌云梯下。
见到守卫凌云梯的师兄们,他总算将我放了下来,不过这一路上我收获的异样眼光已然不少,加之此地比邻药圣的觅星殿,那一股子药草味,着实让我难受得很,这才短短片刻,我竟开始怀念起落星湖畔的袅袅花香了。
南轩竹略微理了理自己的衣衫,对看守凌云梯的两位师兄拱手一揖:“二位师兄辛苦了。”
在人前,他永远都是如此一派温文尔雅的气质,且又处事圆滑,在谷里到处倒是都有一些朋友,相比之下,不善与人接触的我,能堪堪算得上是朋友的人,似乎也就那么几个。
南轩竹在谷里的师姐中“艳”名远播,若非他素来洁身自好,恐怕师兄们会恨不得把他从三星望月上直接丢下去。
两位师兄的视线在我和他之间游移,看得我不太舒服,便微微向后一步,退到了南轩竹的身后。
“南师弟,这位师妹是?”
“这位是花圣门下芳主一脉的君师妹。”南轩竹说着,向左侧跨出一小步,让我顿时没了遮掩。
“君子兰见过两位师兄。”我上前随意一礼,复又退回南轩竹身后。
一丝类似明悟的光亮在两位师兄眼中闪过,紧接着便对南轩竹露出了几分别有深意的笑,仿佛在说:好你个小子,原来你好这口。
南轩竹仿佛对此不甚在意,继续说道:“君师妹奉了花圣之命来看这摘星楼上的花草可有需照料之处,她性子素来内敛,我便陪她同来,望两位师兄放行。”
我撇了他一眼,心里默默道:哟,南轩竹,我怎么不知道原来你那么了解我啊,还有那师命是从哪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师兄正了正色道:“七秀坊的萧二坊主如今正在摘星楼与谷主商议要事,师弟师妹不妨先在这觅星殿稍作休息,待萧二坊主走后我再差师弟去叫两位。”
南轩竹闻言,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在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之后,又是一拱手:“如此便有劳二位师兄了。”
我随他一拱手,便向觅星殿另一侧的栈道退去。
“这下你死心了?我回去了。”我顺着栈道往下走,打算让赏星居的大雕载我回去,南轩竹虽不甚情愿地跟在我身后,但他的小脑筋似乎一直在动着。
行至栈道半途,他忽得一拍掌,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不知他又想到了什么鬼主意。
“不如我们乘着雕偷偷潜上去。”
“你想多了。”我鄙视地扫了他一眼,三星望月之外便是一片虚空,连一处遮蔽之物都没有,再说万花谷的巨雕又不是那些小麻雀,还载着他那么大个人,想不被发现除非他会唐门绝技浮光掠影,还得他乘的那只雕也会。
我刚想迈步,又听他说道:“对了!还有白羽焰翼!”
白羽焰翼?我略微想了想,谷里的师姐们好像曾提起过这件东西,似乎是天工弟子们近日研制成的一种能将人带至高中再缓缓滑下的装置,不过尚在实验之中,能不能真的载人还是个未知数,那么个东西……
“南轩竹你想清楚了?”我贴着栈道边缘俯身望了望下方,“这个高度,一不留神可就尸骨无存了。”
“那你说还有什么办法?”他无奈地耸耸肩。
“当然是趁早……”我原想让他趁早死了这份心,却见一抹绯红之色从眼前略过。
在那蔚蓝一片的天空里,那一抹红色悠悠飘落,竟让我有触目惊心之感。我不禁伸出手,想要将那一抹绯红托于掌中,怎料它竟擦过我的手指,向下落去,似乎是……一片红叶?
我努力伸出手想要够到那那片落下的红叶,不知不觉间已将半个身子探了出去。
“啊……”一双坚实的臂弯突然让我抱住,又伸手并指一夹,那一片红叶便稳稳停在他双指之间,随后将我从木栏上抱了下来。
我转头,正对上南轩竹略带担忧的关切视线,虽转瞬即逝,却仍是被我捕捉到了。
“这个高度,一不留神可就尸骨无存了,”与我相处时方有的那一抹戏谑的表情又一次爬上了他的脸,“你说是不是啊师妹?”
先前的那一抹关切,莫不是我出现了幻觉?
他将那片红叶放到眼前细细看了看:“好像就是片普通的红叶,不过出现在这里倒是有些稀奇。”随即将那片红叶递给了我。
在我触摸到那片红叶的第一刻,无数片段从我的指尖跃入我脑海,这……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看来,我的修为似是又精进了。
从扬州七秀坊到青岩万花谷,途中必定要经过枫华谷,而这栈道之上,恰好便是摘星楼。想来是萧二坊主在无意间,做了这传书的鸿雁。
“呐~南轩竹,”我将那片红叶在他面前晃了晃,“要不要来听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