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相赠荷包(1 / 1)
永福一路跌跌撞撞直接跑进了养心殿,宫人们无人敢拦。
皇上被突然的开门声吓了一跳,刚要呵斥,却见永福满脸泪痕地扑了过来。
“母皇——”永福扑到了皇上的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
皇上大惊,捧起永福的脸,顿时心疼不已:“这是怎么了?哭成这样?”
永福的泪水止个不住,簌簌地往下掉,只听他哽咽道:“永福就不该嫁人,陪在母皇身边伺候就好了,也不会被人嫌弃。”
“谁敢嫌弃你?”
永福更伤心了:“还能有谁!”
“难道是驸马?”
永福一听,一头撞到了皇上的胸前:“都说驸马温文尔雅,可谁想她的家人却如此霸道,竟然让福儿……让福儿……”
“让你怎样?”
“让福儿——滚!”永福说罢,嚎啕大哭。
皇上登时大怒:“驸马呢?让她过来见朕!”
薛静被堵在门外,急得团团转。闻听皇上召见,忙几步跨入,岂料还未来得及行礼,皇上就是一声怒喝:“驸马,你好大的胆子!”
薛静心中叫苦不迭,不用想也知道这位帝卿说了些什么,当即跪下叩头:“臣知罪!”
皇上犹自大怒不止:“福儿下嫁于你,不是去受委屈的,你胆子倒不小,竟敢让福儿滚?信不信朕立刻坎了你的脑袋!”
薛静大惊,忙忙解释:“皇上,这……这实在是误会,臣……臣万万不敢!”
永福本窝在皇上的怀里哭泣,听闻这话,立刻转过头质问:“你有什么不敢?自从我嫁到了你们家,你的家人可给我一点好脸色?”
皇上听了这话神色越发不好,薛静一见慌忙答道:“万没有的事,是帝卿误会了。帝卿金枝玉叶,身份高贵,臣下及家人岂敢有半点慢待!”
“哼!”永福撇过头,不说话了。
皇上依旧眉头紧皱,冷呵道:“最好如此,福儿性子是有些任性,但他堂堂皇家帝卿,有些脾气也无可厚非。你既成了福儿的驸马,就该多担待才是,怎么还能发生这样的事?这要是传出去,叫皇家的颜面何存?”
薛静忙叩首:“臣知罪,回去定讲与家人知道,万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望皇上恕罪!”
皇上的气儿总算消了些,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到时候大家都不好看。既然驸马肯悔改,他也不好再追究。于是便轻拍了拍怀里的永福,劝道:“好了,好了,事情过去了,驸马也知错了,她若敢再欺负你,母皇定不饶她!”
永福依旧抓着皇上的衣领,左右摇晃,似是在撒娇不肯。
皇上无奈,只得低下头凑到他的耳边轻声哄着。
薛静在下面看着,真是很无语。这位女皇一副英明神武的模样,怎么宠儿子竟能宠到这样的地步。唉!自己怎么就这么“幸运”,偏当了他的驸马!
这件事情最后的结果是,永福帝卿受了委屈,要在宫里小住修养;而驸马,罚俸禄半年,以示警戒。
薛静垂头丧气地从宫里出来,她倒不是心疼那半年的俸银,只是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宝珠。宝珠这人大大咧咧,但对景春,她看得出来,绝对是放在心尖儿上的。如今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只怕她想杀人的心都该有了吧。
薛静揉揉眉心,长叹口气。
“小姐?”突然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薛静诧异地回头看去。
一个身着淡青素衣的年轻公子正腼腆地对自己笑。
薛静的眉头皱了皱,这男子明明不认识,但看着又觉得眼熟。尤其那双眼睛,怯怯的,似乎总是蒙着一层水花。薛静想,自己难道在哪里见过他?
男子见薛静一直盯盯地看着他,脸不觉有些红,头也低了下来。犹豫片刻,还是上前几步,微微福了个身:“小姐!”
薛静连忙回礼:“公子客气了,不知公子……”
男子抬头看了薛静一眼,又迅速地低下,从怀里掏出一见物什来:“小姐上次帮了我,实在不知道怎样感谢才好。就……就绣了一个荷包,望小姐不弃。”边说边双手捧到了薛静面前。
薛静先是一怔,后细细观他形容,不由得笑了起来:“是你呀,这次没有戴面纱,我都认不出来了,你爹爹的病好些了么?”说着就接过那个小荷包在手里把玩。
“好……好些了,多亏了小姐。”那男子的头更低了。在薛静的视线里,只能看见他红红的耳垂。薛静不由得好笑,这男子怎么这般害羞。
薛静刚要再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了重重的脚步声。男子闻声抬头,随即变得有些慌张,匆匆行了一礼便小跑着转过宫墙角不见了。
薛静正奇怪间,突然喊声传来:“这不是驸马爷么?在这里做什么?是要见皇上?”
问话的是个女官儿,想是皇上身边伺候的。
薛静一边将荷包揣进怀里,一边回身笑道:“才觐见皇上完毕,要回府了呢。只是这宫里太大,想是走迷糊了,能不能烦劳给带个路?”
那宫人闻言也笑了:“这皇宫却像个迷宫似的,驸马请随我来。”
“多谢!”
明旭慌慌张张,总算跑到了一无人处,躲在那里喘粗气,心更是扑腾扑腾地跳个不停。
明旭想起自己刚刚送出的荷包,脸越发烫得厉害。
其实,发生今天这样的事,自己也是没料到的。
他不过是见那小姐装银子的荷包太过粗糙,针脚很乱,一时兴起绣的,更从没想过要给她。但也不知为何,倒是喜欢时时戴在身边。
明旭咬了咬嘴唇,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太鲁莽了些。只是没想到能再见到她,一高兴,脑子就发蒙,可怎么也不应该做出这样的事啊。私相授受,那是一个正经的男儿家该做的吗?
明旭越发恼恨起来,她不会看轻自己吧,她会怎么想?
可她收下了呢,似乎还很高兴。
明旭摸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平了平心绪,开始往回走。
一边走一边又忍不住想,她的那个荷包也不知是谁给她绣的,会是她的心上人么?还是她已经有了家室?不过那绣工也太差了些。
可纵使如此,她也带在身上呢,若不是上次给了自己……
明旭的心有些沉了,嗓子咸咸的,有点想哭。
薛静一路却也是心思百转,一进家门,就见薛母在堂内等她。
薛母见了她,急问:“怎么样?皇上有没有怪罪?”
薛静摇了摇头:“罚了半年的俸禄,还有,帝卿要在宫里住一段时间。”
薛母听到了前一句,神色还有些懊恼,及至听了后一句话,倒欢喜起来:“阿弥陀佛,家里总算清净一些了。”
正在这时宝珠打了帘子从里间出来,冷哼:“我还道能永远不回来了呢。”
薛母叹了口气。
宝珠又道:“姑姑,我跟景春还是搬出吧。我有时间去看看房子,等景春身子好些了就搬。”
此话一出,两人都吓了一跳。薛母急道:“做什么要搬走?”
宝珠瞥了一眼薛静:“家里有那么个活佛在,我们可不敢住了,景春别再丢了一条小命儿。”
薛母闻言眼泪立刻就掉了下来:“好端端的家怎么就要四分五裂了?宝珠,你从小母父早逝,我可把你当女儿看,如今你说走就走,留我这么一个老婆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说到伤心处,哭得越发厉害了。
薛静心里难受,强忍着劝道:“娘,平白无故的怎么说这些话?”
薛母气:“怎么说这些话?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不让我省心。宝珠一走,这个家还剩什么?”
宝珠无奈:“姑姑,瞧您说的,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了。”
薛母哭得更凶:“是是是,你会回来。隔三差五,吃个一顿半顿的,有什么意思?将来怕是薛静也要跟那人住到那帝卿府去,子文再一嫁,独剩我一个孤老婆子,你说活着还有什么劲!”
两人无言,大堂里回荡着薛母的哭声,更显凄凉。
半响,薛静对宝珠轻劝:“你还是别搬了吧,今天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们,真的……对不起。”薛静一边说着一边对她深深地鞠了个躬。
宝珠吓了一跳,连忙去扶。她性子虽是不拘了些,从小到大也没管她叫过几句姐姐,但毕竟长幼有序,哪有姐姐给妹妹鞠躬行礼的道理?二人又是从小一块长大,感情不比一般,只是因着那么个帝卿,关系反倒生疏了。
宝珠的眼眶有些红:“算了,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你也不容易。唉!不搬了,那就不搬了吧。”
薛静感怀:“谢谢你,宝珠。帝卿从宫里回来,想必也不会再来咱们家。”边说边上前几步,来到薛母身边,低声道:“我不会离开府里的,咱们一家人,好好的才最重要。”
“是呀,姑姑,刚刚是我糊涂了,说那样的混账话,我还要养姑姑老呢。”宝珠也嘻嘻笑着凑到薛母身边,似乎又恢复到了以前那个万事不愁的她。
薛母见状心情总算好了些,又抹了抹眼泪,勉强笑了笑:“你们啊……”
安顿好了薛母,薛静松了口气。岂料刚刚回房,就见子文探头探脑地往屋里看。
“想进就进来吧。”薛静无奈,一边换衣服一边道。
薛子文撅着嘴进来,扑通一声就坐在了床上,闷闷道:“刚刚你们说话我可都听见了,幸而宝珠姐姐不搬了,要不然以后谁陪着我玩儿呢?”
薛静将换下来的外衫随意地搭在椅子上,坐在他旁边,摸摸他的头:“谁也不会搬走的,放心吧。”
薛子文抬头看着她:“姐姐,我不喜欢那个姐夫。他一来,咱们家就全变了。姐姐,要不你把他休了再娶一个吧。”
薛静被这话逗笑了,拿手指点他的额头:“说什么呢?幸而你没生做女子,不然娶一个休一个,天下的男子岂不是要遭殃了?”
薛子文撇过头,不理她。
“咦?这是什么?”突然看到小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小荷包,薛子文忙伸手去拿。
“哦,别人送给你姐姐我的谢礼。”薛静看了一眼,随意答道。
薛子文很是好奇的翻来覆去地看:“真精致,绣得真好,比我绣得强多了。姐姐,上次我给你绣的你还在用么,最近我好像没看见呢。”
“额……”薛静有些不好意思,难道告诉他,以旧换新了?
薛子文倒是不在意,他本来就是绣着玩儿的,又随口问道:“是个公子送你的吧,看着就像。”
薛静点头:“是个公子。”还是个很清雅很害羞的公子。
薛子文人大心大,说话又口无遮拦,当即叫嚷道:“我又要有一个新姐夫了么?他长的什么样子?”
薛静一听吓了一跳,一把抢过荷包:“胡说什么呢,回你的房间去!”
薛子文笑得越发开怀,对薛静做了个鬼脸,一蹦一跳地跑出去了。
薛静无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荷包,也怔怔地发起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