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1 / 1)
怎么,见到姐姐们也不请安。”一个打扮妖媚的女子道。
我回过头,福了一福“小小不知宫中礼仪,怕失了分寸。”
“听说你是钱塘有名的歌妓?何不给姐妹们跳支舞来瞧瞧。”另一女子尖酸的嘲弄。
“就是,就是,跳的好了,姐妹们会好好打赏你的。”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我听得刺耳,想发火,又不想让萧衍为难。
“玉竹,我们走。”
“臭丫头,懂不懂规矩!”那女子走过来一巴掌打在我面上。我看她一眼,狠狠一巴掌打回过去。
“反了你了,敢打我,来人呢,把她给我拉住,看我不好好教训她!”
“谁敢!”
萧衍不知何时来到,众人皆跪倒,见我不跪,方才打我那女子又垂着头道“大胆,皇上面前竟然不跪,对皇上可是大不敬!”
“你们几个这一个月就闭门思过吧!”
萧衍扫视一圈,说完,扶着我走了。
“疼么?”
我摇头。
“怪我没照顾好你。”
“是我莽撞了。萧衍,你打算何时让我见见阮郁?”他今日见我受辱,必定心里有愧,因而才向他有此一求。他听闻,叹了一声,果然道“一会我让曲风带你去。”
没一会,曲风过来说带我去地牢,我想这该是最后一次见阮郁了,救了阮郁,我便安心留在萧衍身边,陪他度过生命里的最后两年。其实我也拿不准他会不会放了阮郁,为了我,他该是会放了他的罢?阮郁为何这样傻,萧衍做皇帝本是人心所向,明明知道一切都成定数,为何还不愿俯首称臣?
到了牢里,见阮郁蓬头垢面的背坐在阳光下,这就是我曾经深爱的男子,两年前他还说着“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如今,我们之间再没了当日的情意,而他,也没了当年的风流,只能心酸。也仅仅是心酸,我对他的那份情已不再了,那次在西湖偶然邂逅的时候就不再了。
“阮郁,我来看你了……”我轻轻说着。
他蓦地抬头,盯着我看了半天,最后说“你和他在一起了?”
我没答他,直截了当的问出了一直想问的话“玄晖的死,和你有关么?”
我终于还是问了,他奇怪的望我一眼,嗤笑“你觉得是我诬陷他的么?”
“我不知,我见着了玄晖的妻子,她说起了你。”
阮郁回忆着,道“谢眺揭发他岳父,确实是我们的计策,可官场本就如此,我也没有错,她妻子寻了来,我以为是谢眺的主意,就吓了吓她,让谢眺不要对我父亲不利。况且我并未对她如何,可他妻子听了我的话,怕我报复谢眺,就自己撞了墙,她撞墙之后,我找人替她包扎了,帮她寻了个住处,可她那一撞太用力,撞坏了脑子,后来偷偷跑了出去,不知去向。至于后来他的谋反之罪,和我无关。”
他又瞟了我一眼“原来你这样不相信我。”
我愧疚的低着头,我该信他的,他不是那样的人。
“对不起,我应该相信你的。”
“你可知谢眺是被谁陷害的?”他突然问我。
“我如何知道。”
“他是被自己的良心,被萧衍害死的。他死之前说了什么你知道么?他说一切自有天理公道,无论他如何说,他当年还是以告发自己的岳父谋反而升官,最后,却也死于被诬谋反。你知道么,他被定罪的时候,当时的皇帝本不相信他谋反,可是萧衍派人跟皇上说,谢眺就是这样以告发别人而一路升官的小人,于是皇帝相信了,这才杀了他。”他轻笑一声,闭了眼不再说话。
“怎么可能?萧衍和玄晖是兄弟!”
阮郁扫我一眼“兄弟?但凡被出卖的哪个不是兄弟?男人的世界你不懂,为了权力,兄弟也是可以出卖的。当年你寄信给萧衍,他为何不但不回信,连一句解释也没有,就这样不了了之?”
“那他为何要害他?”我深吸一口气问道。
“要怪就怪他诗名太高,你想一下,一个家喻户晓人人赞不绝口的人被皇帝诬杀了,大臣会怎么想?百姓会怎么想?萧衍不过是在掀风助浪罢了,将来在史上,也没人将他定为乱臣贼子。”
我听得一阵心慌,所有的事情皆非我愿,我的心乱极了。告诉自己不要想不要想,原谅他,无论萧衍做了什么都原谅他。
“小小?”阮郁见我闭着眼轻轻唤我。
是这样么?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一切似乎都不重要了。人都死了,这些一下变得没有意义。
“不管如何,阮郁,我会救你的。”
“我不怕死,毕竟最后又见了你一面,这便值了。”他隔着铁栏摸着我的脸。
“我那次去西湖其实是我自己要去的,并不是什么奉命赈灾,我想见见你,可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原来已经不喜欢我了。”
我扭过头,道“你的妻子很爱你。”我不想他还想着我,他念的,该是深爱他的慕柳。他疑惑的看了我一眼,淡淡道“她在我们成亲不到半年就死了。你知道为什么么,她因为知道我一直挂记着你,没办法把这颗心给她,最终郁郁而终。”
“什么?”
我惊呼,心里一阵愧疚。转念一想,可若是如此,那给我寄信的又是谁?阮郁见我异样,问“怎么了?”
“没事”我笑笑“阮郁,我其实快死了,我的病,最多只能撑两年了。”
“怎么会这样?萧衍呢?他为什么不好好照顾你?你还这样年轻,怎么可以死?”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一连问了好多。
“也没什么不好,早点解脱而已。”
他心痛的看着我“小小,你为什么不好好爱惜着自己?你知道么,我后来不再娶妻,就是想空下时间来想你,我现在才知道,我那时有多么傻,为什么老是质疑我们的感情。你知道么,离开后我才明白,放弃你是我这生最大的遗憾。”
“都过去了,还提它做什么。”我撇过头,痛声道。
“姑娘,时间到了。”曲风小心的催促。
“我知道了。”
我最后看一眼阮郁,道“我走了”
他已经坐下了,低着头并未说话。
“你喜欢他么?”阮郁最后问。
我想也未想,点头。他冷笑一声,道“其实我并没犯什么罪,他抓我并非因为我藐视新君的罪名,这是他故意安在我头上的罪名,而我的罪名,不过是喜欢上了你,也得到过你。”
“什么?”我呆了一呆,望着他。
他大笑不再说话。我心里顿时凄寒,麻木的走着。就要消失在他的视线的时候,他突然站起来,大喊“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是我这一生最快乐的,我从未忘记过。”
然后从身下抽出一把刀,往脖子抹去。我看着他缓缓倒地,我拼命往回跑,可还是晚了,他还是倒在我面前。“阮郁,你是用自己的生命来让我记住你么?你是在惩罚我没有从一而终么?为何要这样死在我面前,让我终生愧疚?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阮郁,我记住了…”
我笑着,转身泪两行。
曲风见事情到了这一步,便要禀告萧衍。
“曲风,这件事由我来告诉他可以么?”
曲风犹豫了下点点头。
“多谢你”
曲风微微低头。
“曲风,我问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姑娘尽管问”
“谢眺的死,和萧衍有关么?”
曲风一怔,笑道“姑娘,这是听谁说的?”
他不笑还好,一笑便显示了他的虚心。
“我知道了。”
曲风见我叹气,道“姑娘…”
“你且说”
“无论如何皇上他所做的事是任何一个男人都可能做的,如果我站在皇上的位置上,我也会像皇上一样做,只怕我不一定像皇上想的这般周全。”
“就为了这样一个江山,就可以夺取那么多人的性命么?”
“如果当年皇上不反,死的人会更多,再说了,即使皇上不反,也会有别人,结果都一样。”
曲风见我默然无语,又道“无论如何皇上待姑娘从始至终都是一样,曲风一直跟在皇上身边,这点曲风可以作证。”
我笑笑不再说话,恍恍惚惚的走着,在路上,突然碰到了休文,他见了我,虽高兴,却更多的是疏离和一种敬而远之的感觉。只说话的时候偶尔抬头,更多的是目光落在他处。
“你瘦了,休文,竟瘦成了这个样子,瞧瞧你的腰,就要和我一样了。”
他不仅瘦了,其实更多的是老了。当年他同萧衍同是竟陵八友,据说萧衍登基,休文也出了不少力,萧衍登基的诏书便是休文连夜写的。萧衍做了皇帝,他为何过得反而不好了?当年的竟陵八友,如今都失去了曾有的年少轻狂。我们只闲聊了几句,他便借故要走。他以为我是萧衍的女人,竟然连头也不敢抬,只半弯着腰。萧衍,竟让他也怕成这样?
休文转身走过去的时候,我突然想起自称阮郁妻子的信,那字迹,很像休文的,之前休文和玄晖来钱塘的时候,我们曾在园子里作诗,因而对他的字有点印象。“休文”
我喊住他,休文回头。
“那封自称是阮郁妻子的信,是你写的罢?”我试探性的问。
他眼一低,道“小小,对不起……”
真的是他,那阮郁的死,也正如他所说,是萧衍故意陷害的?就为了让我留下来陪他?我冷笑,因为他,我已经背负了多少条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