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良心（1 / 1）

周老师显是见惯了这场面，也不做安抚。我走到他面前，说：“周老师，很抱歉将事情搅得愈发不可收拾，想必周太太也需要些时日才能平静如常，所以请您收拾几件衣物给郎彥，让他去我家。”

周老师看向她，她还在一旁呜呜哭泣，不时抹着眼泪，没有一丝挽留的意思，不由气恼：“你这婆娘，还有没有一点点的良心?”

她扬起泪痕遍布的脸，说：“良心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银子花？”争辩完，遂又低下头自顾自哭泣，我是真服了这位周太太，哭笑不得，是谁说过莫要与无情之人谈情。

周老师听到她那话，气不过就要出手，旁边郎彥及时拉住他的衣袖，说：“舅舅，不需动气，不过去几日便回，舅母总会消气。”周老师俯下身，说：“彥儿，舅舅对不住你，妹妹将你托付给我……”

周老师声泪俱下，看得人心里不忍。郎颜静静地说：“我不怪任何人，舅舅也不需伤心，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从未见过一张稚嫩的脸上会有沧海桑田般的从容，想必这世上不会有什么撼动他分毫。

拿了衣物，我同他走出家门，他默然不做声，走了几步似想起什么不发一言又折了回去。我在原地静静等待。他来时手上捧了一盆从未见过的盆栽百合，在酷阳中不胜热力，娇滴滴惹人怜爱，用双手擎着遮去眼中的清愁，他居然还有心情去要这个，或许那花朵太过洁白，又或许光线太强，久经忍耐的酸楚致使迟到的泪水一片朦胧，无法再次看清他脸上的神情。

我拉了他，急急远离那个地方往家的方向走去，思绪混乱极了，烦燥地说：“我知道你并不想跟我回家，你只是不想让舅舅为难，”我稳定下情绪，拿捏着喉头发出的声音以使其与往日无异，又说：“即便他们是你眼中的亲人又如何，就算是你所说的没得选择，横竖不过是寄人篱下，既然同样是寄人篱下，来我家你总不至于难过和不适，还是方才那个地方还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

他依然不做声，无法忍受现时的气氛，说：“告别那个让人伤心的地方，不值得高兴吗？”无法得知他的想法，用喋喋不休来掩饰心中的不安，我因方才的所作所为兀自着慌。

“你一定要一遍又一遍提醒我那没有尊严的过去吗？”他终于被逼的无奈说了这么一句。“你说话就好，有没有人告诉你，你不发一言挺吓人的！”

我呵呵一乐，讨好地看着他笑笑，察觉到自己眼里的泪水还未褪去，装作不经意地揉揉眼睛，又说：“母亲看到你会高兴坏的，你都没发现么，早上她都不舍得你走！”

发现自己与翰墨一样长舌，不禁暗叹近墨者黑。他轻声说道：“很像……”，我不解的看向他问：“什么很像？”

他眼中重又笼上一层雾气，说：“你的母亲同我的母亲很像，但她的命不好……”看到他难以自持的哽咽，我不禁十分难过，扳正他的身体，看着他：“我比你大，你可以叫我姐姐，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叫我的母亲为妈妈，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孤单一人了！”

他眼角有无声滑落的泪珠，我倏然松了口气，只要还会感动，就一切好办，逗他说：“以后叫你彥弟，你觉得可好？”

我盯着他笑，强迫他看着我的眼睛，不停地叫： “彥弟彥弟彥弟彥弟……唉，你倒是应一声啊，不应我可一直这么叫下去了啊!”作势是要博他一笑，他没有法子，哼了一声，抹了抹眼角的泪水，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两汪水气还在，在我软磨硬泡之下终于勉强地破啼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