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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足已经在楼下等了,见到她,有点儿头疼。

“迹部没有乱来吧?”

梨衣笑了笑,“他能乱来什么,上去了,小淳等着呢。”

很久没有到天台走过,风很大,吹得梨衣的衣服都胀起来。天台很宽敞,却很少有人来。这里没有栏杆,初建便没有。地板并非很干净,可以看出有段时日没有打扫了。

柳原淳站在天台的边边上,手里拿着电话,脸上带着笑容。

“梨衣!”见到她,她欣喜地喊道,刚想朝她跑去,却见到忍足在她身边,脚步也便停了下来。

“怎么在天台呆着,冷了呢,你也不怕感冒。”梨衣嗔怪的口气让柳原淳忍不住笑,她招招手,“知道了啦,你……”她的话突然停住,明亮的黑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的身后,脸色变得十分惨白。

“梨衣——”

她朝她跑来,梨衣还没反应过来,刚偏过头,脸上被灼烧了般的疼,疾速流动的风一大股从她脸旁擦过。

“淳!”她蓦然尖叫出声。

红色的血花在她的肩口绽开,梨衣不知怎地会想起迹部。

“淳……”她无措地朝前走了一步,柳原淳身体晃动了一下,手朝着她的方向伸出,“淳……”

世界上最美的风景呢。

小小的柳原淳和她说的时候,脸上有丝羞涩的酡红。梨衣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扑向她,指尖却只与她的衣服擦过。

她很漂亮的。从小便能看出她的美丽,少有人拥有她的气质,起舞时,真如白天鹅优美的,唯有她。

为什么,你一定要站在边缘?

这辈子,为什么,你一定要走极端的路?

瘦削的身体像破碎的风筝,在风中下坠。肩口喷涌的鲜血洒在半空,梨衣在自己空空的手的指缝中,见到下坠的她打在一个个遮阳棚上,最后,狠狠地,砸到地上。

她张大嘴巴不停地喘息,目眦,充满血丝。

“淳!!!”

猛地回过头,布满恨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子弹射出的方向,嘴角扬起扭曲的笑容。“我杀了你!我杀了你!”她干涩深沉的声音满是疯狂,瞪大的眼珠子像要掉出来。

忍足退了一步,拉过梨衣,又是一颗子弹,擦过他的腿,他险些摔跤,将梨衣推到室内。

“梨衣,清醒点!”

梨衣捂住脸,不停地摇着头。

“小淳死了,小淳死了……”

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他的嗓子在车祸中受了伤,还未好,笑起来声音很沙。梨衣轻声说,“你醒了,我叫了医生……”

“哼。”迹部不悦地倚着枕头,凤眸瞥了眼梨衣。

很模糊,若不是凭着镂刻得再清晰不过的记忆,他甚至捕捉不到她的轮廓。

他低头看自己的五指,额上又出了细细的汗。

眼前一片模糊中,偶尔出现几幕黑暗。

“迹部?”梨衣心里一顿,苍白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没有反应,只是懒懒地“啊”了一声。

“你的眼睛……”他的左手却突然抓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声音带了抹戏谑,“你在哪里,本大爷都看得见,不用你指手画脚。”

医生和护士已经来了,忙着给他做检查,然而,他却不肯放开梨衣。医生为难地看向梨衣,她缩缩自己的手,轻声说,“迹部,我不会走。”

他冷淡地“嗤”了声,“本大爷的东西,本大爷自己拿住。”

你的东西。

他紫鸢色的眼睛找不到焦点,视野的模糊却不影响他的自信,梨衣嘴角露出抹嘲讽的笑容。

是什么让你认为,在经历了那么多事以后,我仍是你的?

他的眼睛出了问题。

车祸使他的大脑受到严重的碰撞,昏睡了几天,口里却只念着她的名字。他受伤的地方太接近眼睛,双眼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波及。

景父和景母已经赶到,他们身后跟着浅川哲也和忍足侑士,梨衣和忍足对望了几秒,最终不余感情地移开。

“我在想,你会不会永远醒不来?”景母坐在床边,泪流满面。

迹部沉默了会,低声喊道,“妈。”

他的手松了劲,梨衣趁机抽出自己的手。立即意识到她取巧,迹部冷声道,“凤梨衣,给我回来!”

见着他紧张的样子,景母心下叹了口气。

“我去给你买些吃的。”梨衣温声说,眼神却冰冷无情。

他缓了脸色,刚想说什么,便传来了关门的声音。

梨衣慢步走到另一个病房外,五指在玻璃上刮着,声音尖锐。加重隔离病房内,浑身插满管子被绷带包着的人,已看不出最初的美丽。

从第一次见面,她就觉得她很漂亮,比自己漂亮很多,比柳原衣漂亮好多。

“淳。我帮你,毁了他们。”

忍足的步子停在她的身边,不过几天,对事情的焦虑以及时时刻刻的提防让他眼下满是疲惫之情,他动作迟钝地想要去握住梨衣的手,却无力地收回手。

“不要用这种方式,梨衣。”

梨衣眼底是流动的疯狂,她的低笑声听得人心中翻滚。

转身,拖着步子,梨衣走到楼梯内,忍足沉着脸跟上她,将她拉到自己的怀里。

“不要用这种方式,如果报仇是以自身的堕落作为代价,这样子值得吗?!”

“有什么不值得?”她冰冷的目光没有一丝温度,像冰锥一样穿透了他的身体。

“梨衣,你会毁掉自己的。”他的声音颤抖着,梨衣笑了笑,“你觉得我还有什么剩下的东西?我早已经被毁掉了不是吗?侑士,不要再因为你那所谓的手足之情阻止我,你对我,没有任何影响力。”

他抓住他的手一点点僵硬,“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方式?”

“为什么不可以?!”她烦躁道,心底升起一阵厌恶,忍足无力道,“我怕你会再爱上他。”

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东西,梨衣讥讽道,“你在乱说什么?”

他提高了声音,“你会再爱上他!”

“不可能!”

他们锐利的目光彼此对视着,梨衣甩开他的手,冷声问,“你记不记得你和我说过,要我相信你?你真的爱我吗?”

他没有说话。

“如果你爱我,再也不要阻止我。若非与我一起堕入地狱,那便留我一个人!”

“一个人?你不是已经找了浅川哲也帮你吗?”他讥诮地笑道,梨衣不可置信地瞪着他,把他往门上一推,“滚——”

忍足一阵酿跄,他苦笑着后退着。

“堕落的人本来就不该有你。”

他拉伤了门,透过那薄薄的、透明的塑料窗,梨衣看到了他深邃的眼睛。

她轻声说。

“同生,亦或同死。”

她回到病房时,迹部已再次睡过去。景母守在他的床旁,握着他的手。景父则是站在窗口,依旧的沉默寡言。

窗帘是柔滑的锦缎,下挂珠子,在风的吹动下,就着那小小的机会撞在一起。

“我先走了。”梨衣把从外边买的东西放下,朝景母点了下头。蓝发女子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梨衣……”病床上的人突然呢喃。

景母眼中流露出一丝请求,梨衣装作没有看见,决绝地离去。门外是不知何时回来的浅川哲也,他拉过梨衣。

“找不到。”

“柳原光一郎呢?他不可能不去接触柳原母女。”梨衣面庞的棱角仿佛冷漠了许多。

“柳原家派他一人去欧洲,两年之内回不来。”

“一人?”梨衣冷冷地笑了下,“那就是柳原母女还在日本了。哲也,还有我父母离世的详情,你查清楚了么?”

浅川的手抚摸着梨衣的头发。

“我不确定。最后一份资料,在忍足家。”

---

忍足的生日将近,梨衣回家的时候,顺便买了毛线团。一想到下午和浅川哲也说的东西,心里有份飘泊不定的不安与……恐惧。

她到市场买了很多食材,无意中瞥到手冢和他的母亲在一起。川流不息的人群瞬间湮没了眼前的景象。

一路上,她想了很多。拐弯时,脑袋却又一空,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想。

身后的动静她宛若未闻,直到走到角落后,她把食材放下,捡起地上的钻头,一转身狠狠地砸到来人身上。

动作干净利落。

男人惨叫一声,捂着头蹲下,在他身后,立即闪出十几个身影。

“呵。”

梨衣撑着墙壁,一脚踹开了扑上来的人。右腿的滞碍让她表情冷峻了许多,她冷笑着卡住一个男人伸出的拳头,肘下用力,男人的手腕传来一阵骨头错位的声音。

又是世界上阴暗的角落。

喷出的血液与风同台舞动,果决的身影如风轻盈却满是杀气,地上倒了一片,梨衣盯着自己拳上的血,心中涌起阵阵反感与恶心。

“说吧,谁派你们来的。”梨衣捡起他们带来的钢棍,挑了尖的那一头,对准其中一人的眼睛。

那男人咬紧牙关,梨衣冷笑道,“你不说我就不知道吗?平野治太、山村九、松岛野津。”随着她名字一个个念出来,男人的脸更苍白,梨衣眯眯眼,“让我送他们份大礼好了。”

她展开他的手掌,用脚踩住他的手指。

“不,放过我,我以后不敢了……”男人惊恐地抓住梨衣的腿,梨衣幽幽的目光望着他,随即,她一笑,“好啊。”

钢棍在空中旋转了一个弧度,然后,狠劲地穿过他的手掌,将他的手钉在地上。

“啊——”

惨叫声吓得常年呆在这里的乌鸦扑腾飞走。

“啊?感觉怎么样,嗯?”

梨衣再捡起一根钢棍,走到另一个男人身旁,他已经给吓得面无血色,双腿颤抖着,企图缩到梨衣腿边求饶。

“放过我,拜托你!放过我,我……我不想死。”

“谁要你死了呢。”梨衣轻笑着,钢棍砸到他的腿上,在他的惨叫声中,她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这个动作,凄厉的叫声诱发了她对宍户光的回忆,她越发狠,直到他的小腿变得血肉模糊,像一根破竹杆,和大腿分开。

血溅得她满脸都是。

“总要一点代价的啊,伤害了别人。”梨衣始终挂着笑容。

“恶魔!你这个恶魔!”最后一个男人后退着,翻了个身企图逃走,却被梨衣拉住他的领子,“啊?你说是吗?”梨衣在他耳边低语,长刀穿过他的大腿。

在他的惨叫声中,梨衣不停地旋转着刀,飞溅的血弄得她满身都是。

在他痛的满脸冷汗,几乎失去神智时,梨衣站直了身体,丢掉东西,摘下一个手套,从他们口中拿出火机烧掉,再将另一个手套丢在上面。

火焰在她的眼中燃烧,沾血的嘴角勾起的弧度宛如鬼魅的笑意。

她抬起头,在茫茫的、黯淡的光线中,忍足站在那里。

“你有枪吗?”

梨衣抱住忍足*的后背,他翻了个身,玩着她的头发。

“就算是浅川哲也,也不会给你拿枪的,那太危险。”

“怎么你的声音总让我想到酒。”梨衣笑道。

“我只是要保护自己,我不能让小淳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

“嘛,下次再说吧。”敷衍的回答,梨衣也不在意,起身换了衣服。

“你等会自己走吧,我要去医院看看迹部。柳原衣总会出现的。”他按住她的后颈,淡淡地问,“我们现在,算什么呢?”

“男女朋友怎么样?”

“那你和迹部呢。”

“他是明的。”她旋转了下,从他的手下溜出来,“你迟早会变成明的。”

---

在约定的地方见了浅川哲也后,梨衣换上了他给的衣服。

“我怎么开保险箱?”

“已经开了。”浅川应道,梨衣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准备工作做的很足?”

他没再说什么,梨衣知道他对于自己参与这件事情很不开心。只好笑着摇头。

忍足家她去过一次,楼层不高,浅川已经买了楼下的那间房,梨衣走到里间的窗户。外面的风很大,她探出去看,骨子里的恐惧被这全然的黑唤醒。

“爬上去。”浅川说,摸摸她的脑袋,“别怕,我和你在一起。”

头上的触摸让梨衣心安了一点,她快速地顺着绳子爬上去,忍足瑛士房间是黑的,窗户却上了锁。她一只手紧抓着绳子,另一手递过浅川递来的铁丝。

窗开了后她翻身跃进去,按照浅川说开了书桌上锁的底层,里面的最角落放了份积层的文件,梨衣咬着手电筒,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看。

第一眼便看到“柳原水波”四个字。

她把东西塞到自己怀里,柜子里还放着个盒子,上面只有一层薄薄的灰。

梨衣打开箱子,里面是一把擦得锃亮的手枪。她心下一顿,回头,浅川并没有跟上来。她把抢放到口袋里,再把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回去。

摸着墙壁,她摸到了画框,把画摘下来,后面的保险箱确实是开着的。

忍足瑛士一辈子都这么粗心大意。

在里面找出一封陈旧的信,梨衣关上保险箱,她的眼睛瞥向窗口,颤着手,她打开那封信。

纸业已经发黄,上面的墨迹从背面渗了出来,可以看出当初写这封信人心里的慌乱。梨衣眼前突然出现幅景象,陈旧古老的房子内,一双纤细的手打开一张泛黄的宣纸,上面画着三个图案。

半月牙形、月牙形、圆月形。

她眨眨眼,画面转到另一处,小女孩笑着朝她跑来,“梨衣——梨衣——”

如今要知晓父亲死去的真相。

她的心缩成了一团,冷汗不停地从额上冒出来,翻开纸张,第一行入目,“那让我此生羞愧。星野定不会原谅我。”

手腕传来的冰凉让梨衣瞪大了眼,她刚想退后,来人用手捂住她的嘴巴。

“别出声。”

她松了口气,浅川揽住她,不知怎地又打开了保险箱,从里面拿出一封较新的信。梨衣心里收缩得更厉害,浅川轻声说,“你母亲的。”

心像一瞬间堕入了冰窟,那般寒冷。

东京四季还是比较分明的。秋的凉意让梨衣加了衣,她坐在窗前,认真地织着护腕,落叶飘到病房里了她也未注意到。

迹部的呼吸声很均匀,梨衣放下手中的活计,给他掖了掖被子,将窗拉小了点。不过是几个小动作,却把迹部弄醒了。

“醒了?”梨衣把水递给他,他“嗯”了声,鼻音很重、很懒。

“我给你念故事?《夏洛的网》好不好?”

迹部对这本书表示明显的鄙夷,同时心底对梨衣疑是降低了他的智商表示深深的不满,他不开心道,“这种幼稚的东西,本大爷才不看!”

“难不成你要我给你念《世界是平的》?迹部会长,你太看得起我了。”

“哼,那还算华丽。”

他挪出个空位,“梨衣,过来。”

梨衣坐到他身边,他紧紧地抓住她的手,低声说,“这样就够了。”

梨衣的头倚着他的肩膀,轻轻地说着话,世界变动的大事、日常生活的小事都在她柔和细腻的嗓音中陈述,直到她困倦。

“我要回去了。”梨衣说,叩门声响起,冰帝众人走了进来。

“姐姐……”长太郎前几次来都没有见到她,有些惊讶。宍户亮不悦地咬了咬牙,忍足脸上没有流露出什么,只是一直盯着他们扣在一起的手。

“我明天再来。”梨衣收回手,到旁边去收好东西,忍足看到那织到一半的护腕,想起自己受了伤的手以及将近的生日,心里一柔。

梨衣走后,迹部扬眉,“什么事?”

看得出他心情不错,忍足十分肯定自己嫉妒了。

梨衣在门口遇见了景父与景母,两人推掉了所有的商务交往,这段时间常到医院陪伴迹部景吾。梨衣朝他们行了下礼,淡漠道,“迹部现在状态很稳定,我以后不来了。”

“不、不来?”景母吃惊道,她不来的话,按现况景吾不治疗都得去找她。

“是。”

她没有立即走开的意思。景父捕捉到这点,他身上有一种沉寂的味道,“聊聊吧。”

“你知道景吾离不开你。”景母强调道,梨衣笑着说,“我相当不干净。迹部夫人还是要我留下吗?”

“如果景吾能离开你的话。”她有些动怒,梨衣点点头,“我有条件。”

“条件?!”景母惊诧无比,“让你和景吾在一起,你还有条件?”她狐疑地看着梨衣,“你真的喜欢景吾吗?”

“啊?”梨衣险些笑出声,“如果我喜欢他,当初我就不会和哲也在一起。”

令人羞辱的事情却被她说得那样堂皇冠冕,景母冷下声音,“你真无情。”

“啊。”她不愿过多解释,景父冷静地问,“你想要什么?”

梨衣勾唇。

“用柳原家,交换你儿子的幸福。”

已是十月初,各校的活动也在近期开展。绘画社社长发现了梨衣的强大,塞了许多任务给她。

梨衣扶着额头,几缕头发从发圈中偷偷掉了出来,挡住了A4纸上的纸。在白炽灯下,她瘦弱的身影给了忍足一份安心的感觉。

给她泡了杯牛奶,他从后方环住她,脸搭在她的脖颈那。

“东西还没弄好,别闹。”梨衣无奈道,忍足笑了笑,更加环紧了她。

“侑士……”他的呼吸整乱了她,梨衣幽怨地唤道,忍足不在意地翻着她的资料,“嘛,真辛苦啊……”

“总会有回报的。”梨衣说。

他温柔地把玩着她的头发,梨衣发觉他最近越来越喜欢这么做。

“你就没事做吗?”她叹息道。

“当然有呢。”忍足认真地说,扶了扶眼镜,“那些事情……都想和你做。”暧昧的话让梨衣的脸颊泛起层粉红,她推开他的脸,忍足叹了口气。

“能不能不要做这么不雅的动作?”

“能不能收收你泛滥的*?”梨衣反问,忍足一时语噎,四处望着想要找新话题。

“有那么确定柳原衣会出现吗?”他的目光停留在A4纸那大大的“画展”两个字上,梨衣点了点头,“柳原光一郎想要做柳原家的当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如果想要得到米切尔女公爵的支持的话,只能派女眷去接触她。上次的丑事,她母亲是不可能出现了。”

“她们为什么会那么提防你呢,还躲着你。”这点他一直不懂,梨衣笑了笑,“也不算提防吧,如果她们露面了。”

见他担忧的模样,梨衣笑道,“你不要担心了,不会出事的。”

“他们不会留情。”忍足皱眉说,“柳原衣自从和迹部解除婚约后,按她的性子,她会豁出一切。”眼角的余光瞥见梨衣藏在书底下的护腕,他心里的期待更浓厚。

阿,看起来很适合他。

梨衣把资料整理好,那无情的声音和她脸上的笑容完全不符。

“我也不会留情。”

梨衣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迹部已成为她复仇过程中的筹码。

“打酱油的霸道男!”她抢过他的手机,迹部大爷觉得自己被轻视了,“凤梨衣!你敢无视本大爷的话?!”

“你也无视我的话!”梨衣按掉电话,她的自作主张让迹部更生气,“凤梨衣!东西拿过来!”

梨衣心底一火,手机砸到他身上,“很好,你有本事就继续参与画展的事情,你再打一个电话就别指望我再踏进这个病房!”

她迅速收拾好东西,那雷厉风行的气势让迹部怔在原处。

门被“嘭”的一声关上,迹部觉得浑身给打了冰霜。

这不华丽的女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嗯哼,凶狠的?

他的事情要她过多评论吗?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迹部大爷终究没再碰那手机一下。

“哼,本大爷只是不想那女人担心!”他给自己找理由,头有点儿痛,他想喝水,一下子,却没反应过来水在哪里。

平常都是那不华丽的女人递给他的……

啊?这点事情,他才不需要别人的帮助!

大爷自信地想,撑着床,手在四处摸索着,眯起的眼前只看到模糊了千万遍的东西,他摸到一个柔软的东西,拿近看,他看了很久很久才分辨出是一个护腕。

想起自己受伤的手,以及听护士说的梨衣这几天在织的东西。

再想起今天……嗯哼,好像是4号?

好像是他生日?

原本相当郁闷的迹部心情立刻变得极度好,他把护腕带上。恰恰合适。那质地很舒服,他忍不住的笑意流露出来。

“啊嗯。还算华丽。”

梨衣平稳了自己的呼吸,她心急如焚地打开手机上了网,查找着本应该出现的东西,却什么都没有搜到。

“可恶!”她按上屏保,恼火地在墙上锤了下。

“哲也,那些资料为什么没有发出去?柳原家现在不乱的话,得到公爵的助力的话要扳倒他们会更难!”她咄咄逼人的气势让浅川沉默了许久。

“抱歉,在中途给人截了下来。”

“什么意思?浅川家发的东西有人能拦截下来?”

听出她话里的怀疑,浅川浅绿色的眸子微缩,绿色逐渐加深。

“我父亲。”他的声音有些僵硬,梨衣的步子停下来,“你爸爸?他不肯帮你?”

“嗯。”浅川的眼下已经黑了一圈,他轻声说,“给我点时间,梨衣。柳原家根基太深,短时间内推不倒他们。”

梨衣深呼吸口气,握紧了拳头,“要多长时间?”

“五年。”

五年……?

她等的了五年?

“我知道了。”她挂掉了电话,那带着委屈的“嘀嘀”声在浅川的耳边不断回响着,揉着眼睛,他试着继续侵入柳原家的官网,屏幕上又弹出红色的警告。

他疲倦地撑着额头。

就这样让他们安然无恙地活五年?梨衣抓住手机的手用力得变了形。她嗜血的目光注视着大街,在事件与事件中,有人为了复仇而堕落,在活活糜烂。

“让开!”

人群的尖叫让她回到了现实,她不加思考地往后退,一辆笨重的卡车从她刚才所站的地方驶过,而那辆卡车,在摇晃不定近乎翻车的动作中,又转头,险些与另一条道的汽车撞上,直直地冲向梨衣。

阳光照到汽车前窗上,在那刺眼的白茫茫的反光中,一双仇恨的眼睛以比那卡车更大的冲击力撞到梨衣心里。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她读出了这个陌生男人的话,手腕处传来一阵劲力,她被拉到一个有着淡淡药香的怀里,在她的眼前,卡车撞到玻璃上,巨大的玻璃碎掉,变形的车头继续冲到医院里。

玻璃破裂时的声音清脆,一块块地砸到地上,飞起的白色水晶让梨衣置身于雪花之中,迹部将她的头按到自己怀里,用他温暖的身躯,为她挡下一块块细碎的玻璃。

同一块玻璃滑过他们两个的脸,他的血流到梨衣的脸上。

梨衣感觉一切都离得很远,

这是多久以前的梦?那时候,只想和你永远,永远地走下去。

“为什么来?”

在梦境中,她低声呢喃。

“我在。”

他的声音仿佛被雾化了般,薄薄的,消散。

人群的尖叫声被隔得很远,梨衣看见了漫天飞舞的雪花积在他紫灰色的发上,妖冶的深红点点滴滴点缀这之间的华美。

在那般的喧闹中,她听到了轻轻的一句。

“梨衣,我爱你……”

那又怎么样呢……

因为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从来都没有啊……

如果只是你的预感让你寻找到我。为什么你的预感不能早一点点。那个时候的我能大无畏地和你说,我爱你。

迹部景吾离开病房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连走路都不成,却硬是撑着拐杖,摸索着下了楼。一种感觉,他也说不清。

很奇怪,有种永远失去她的感觉。不过,还好,她还在。

“一个两个,啧啧,真不简单。”给梨衣治疗过的老医生从国外回来便被摊上了迹部这个大麻烦,幸好这次都是皮外伤,不然那一家子得和他拼命。

不过,这眼睛……

“臭小子,把你的目光收回来,瞎来,你能看到什么?!”见迹部眼睛一直向着梨衣的方向,老医生相当无语,“那娃娃没什么事!”他有些烦躁,听他这么一说,迹部才收了自己的目光。

忍足给梨衣贴上创可贴,指尖在颤抖着。

梨衣感受到了他的恐惧,对他柔声说,“侑士,我不会出事。”

“嗯。”他喉间发出沉重的声音,目光转到迹部身上,他手腕处那熟悉的护腕进入他的眼中,心立即像被一只手掐住,透不过气来。

他突然想起今日是迹部的生日,只不过因为他受伤,庆生的日子推迟了。

他一直期待着自己带上那个护腕,他一直都觉得,那黑色的护腕非他莫属,也只有他带着才合适。然而,现在,那东西在迹部的手上,和谐,天衣无缝。

强烈的妒忌与怒火让他甚至忘了迹部受伤的事,话里听不出嘲讽。

“小景的护腕没见过啊。”

听他提起自己的护腕,迹部心里得意洋洋,但口上还是不在意道,“还算华丽吧。”

忍足的指间泛着青光,手臂上青筋都凸了出来。梨衣怔怔地盯着迹部带着的护腕,一转头,便对上忍足那寒冷的眼睛。

他在她耳边低语,“嘛,复仇之外,你还有那份心情给小景织护腕,原来他在你心里的份量那么大啊。”

“我……”梨衣无言,低下头,抓紧了自己的裤子。

她支支吾吾的样子,更让忍足心里窝火。

感觉到了这边不一样的氛围,迹部心里不悦,他们是把他当成空气了?

“梨衣。”迹部开口叫她,变得有些迟疑,“早上,咳咳,本大爷是说……”他想说自己没再管画展的事了,但要他做解释……迟疑了大半天都没迟疑出什么来。

梨衣没有应他。

“本大爷没事。”

梨衣这才抬头“嗯”了一声。

抑郁发闷的空气让迹部也察觉出不妥,他刚想问什么,梨衣便站起身,声音平静无波。

“我有些累,先回去了。”

喧闹的大街让梨衣感到了寒意,她抱紧双臂。

路过一家饰品店时,梨衣停下来,看着镜中的自己,每一寸肌肤都很熟悉,然而,她越看,却越陌生。这个人的脸上,没有一丝柔和,阴鸷的眼中闪烁的是无情的光芒,紧抿的嘴角说明了她的压抑。

她仿佛看见一个钢制的机械人。曾经的自己,飘得很远很远。以前的自己是怎么样的?她不愿去想。

物是人非。这个词多么残忍啊。

恍惚间,记忆中倒放着以前的一切。

“我早已失去自己了。”干涩的眼睛不如以前湿润,想起忍足的期盼,她尝试着露出个笑容,那丑陋的模样却让她打消了最后一丝顾虑。

“侑士。”梨衣唤道,站在拐角处的忍足抬头看她,她的目光静静的,那天好像也是这样啊,他欣喜于再次见到她,然而她却说出一句“蹲大坑的厕所男”打破了所有的氛围。

那样子的话,这辈子也许再也没有机会听到了吧。

“是我想的事情印证了吗?”

梨衣点了点头。

最后的希望在忍足心中破碎,他冷淡着表情,声音却一如既往的圆侃,“嘛,你是把我玩弄于股掌之间吗?”

“我也付出不是吗?”梨衣歪歪头,“至少那两个夜晚,侑士不也很开心?”

忍足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梨衣,你把那当成了什么?!”

“啊,你说呢?我不觉得那样有什么好,和谁睡,有差别吗?”

满以为他会怨恨,梨衣在他的眼中,却只看到一点一点再藏不住的心疼。

在他那样的目光下,梨衣的心疯狂地跳动着,加速的血液流动让她受不住。就有那么种感觉,想要冲上去抱住他。

却再也没有那样的勇气。

像《海上钢琴师》里的一九零零的恐惧一样,她也在恐惧,一个恐惧陌生,一个恐惧熟悉。

迹部大爷偶然兴致大发,想回学校。

“就你这样?”梨衣嫌弃地拉长了音,迹部挑眉,揽了下头发,“啊嗯?你以为本大爷的光芒会因这可爱的伤就有所减少吗?”

“迹部会长,要我给你面镜子照照?”梨衣反讽,迹部郁闷得要命,见他一副委屈的样子,梨衣问,“怎么,有意见?”

那目光即使隔了一大层迹部都感觉得到,他不自然地说,“作为本大爷的女人,你应该欣赏本大爷的光辉。”

“你的光辉啊,万丈。”

迹部很满意地点着头,“哼,总算有点品味。”

“就像……”梨衣给他指着窗口,迹部看不见,“什么?”

“不告诉你。”梨衣清脆的笑声很悦耳,迹部十分享受,抱住她,在她耳边威胁,“啊?不说?”

“会长大人,真的要回去?”梨衣不回答他的问题,迹部狐疑地盯着她。

“啊嗯。”

“我陪你吧。”梨衣说,迹部狐疑的目光更重了,“你本来就该跟着本大爷!”

“给你一点阳光你就灿烂呀。”梨衣搂着他的脖子,声音软软如白云朵,迹部觉得有些怪怪的,却又说不出哪里怪,他仿佛见到梨衣浅笑盈盈,却觉得……

好怪。

“下午走吗?”梨衣的声音还是很温柔,可是,他却看不到,她像裹了层霜的脸与眼,她嘴角的冷漠与残酷。

“嗯。”

他的伤没好一点,车祸导致他的腿粉碎性骨折,双目近乎失明。梨衣的手抚上他额上的绷带,轻声问,“会疼吗?”

迹部不禁失笑,“你以为本大爷还是小孩子?”

“不是小孩子也会疼的。”梨衣坚持地说,迹部也任她揉着自己的额头,心底也萌生出对此时此刻这份美好的庆幸。

冰帝整个校园都布置得差不多了。画展在冰帝举行,虽说是画展,却有其他许多小技艺的出现,倒不如说是艺术展。下午4点前是收费的,盈利将全数捐给灾区。

门口的华丽便让梨衣咂舌,她推着轮椅,无奈道,“你设计的?”

“嗯哼。”迹部又抚上了泪痣,“怎样?要拜倒在本大爷华丽的设计之下了?”

梨衣直接地吐槽,“你就不怕这羽毛淹死人?”

一阵风拂过,装饰的羽毛飘落,在他们两人之间回旋,白绒绒的羽毛本便象征着柔和,落到迹部头上时,梨衣靠着他的脸,声音柔柔的,和这漫天的羽毛融为一体。

“真好呢。”

忍足站得远远的,望着这幅美好的景象,他背着网球包,转身离去。

冰帝今日并没有多少学生在,梨衣推着迹部,且行且看四周布置好的东西。她一一给迹部细诉着,确实出乎她的意料,这件事的总负责本便是迹部,他离去了最终依然布置得那么好。

“我原本以为你们完蛋了。”梨衣笑着说,“你不在,哲也也放下了所有的工作,不管了,只剩那柔柔软软的女孩子。一开始投诉声都很大呢,毕竟她一个人不是万能的,那么多的事情,管不上。”

不过,也是因为他前期工作做的很好,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芥川阿澄躲在树后,偷偷地探出头来。

近期有比赛,网球部的学生还在加紧联系。见迹部来了,大家的目光都移到他的身上,除了几个正选之外,其他的人虽然想过来,却还是忍着继续练习。

梨衣看着迹部,他很平静。网球部在他的带领下,不出意外的优秀。

令所有人都膜拜的优秀,只是里面再没有她。

“看完了,就该回去了。”梨衣浅笑道,不给迹部和部员们一点时间,他虽然强忍着,倦意在梨衣看来却很明显。

“太霸道了吧!”向日叉着腰说,网球场内众部员赞同地点着头。

“会长大人啊。”梨衣笑着说,“回去请你吃糖。”

这哄小孩的声音让大家一阵恶寒,尤其见到迹部还不反感的模样。

“就这样回去了?”陌生的声音,他们朝后方看去,一队人,有七八个,拿着网球拍走出来。

“啊呀呀!听说迹部景吾打网球很厉害,我们想找他挑战一下呢!”

“人家都站不起来了,还打什么网球呢!”

几个人恶言相向,宍户亮当即不淡定了,“你们说什么?!”

“哦?难道不是吗?那让他和我打一场啊。”

“都说别人站不起来了!”

几个人哈哈大笑起来,梨衣盯着迹部,他表情淡淡的,只是,眉头紧锁着,声音,也是淡淡的。

“啊?你们对本大爷有意见?”

几名正选脸色都很难看,其他练习的部员也停下动作,愤怒一下子被点燃。

“哈哈,都坐轮椅了还那么拽呢!”其中一个人眼向天看,鼻子对着他,“有本事的话,你就和我打一局啊!”

“可恶!”

“你们太过分了!”

向日和宍户暴动了,刚想扑过去,却被忍足拉住。

“侑士,你做什么?!你没听到他们说什么吗?!”向日生气地喊道。

梨衣叹了口气,清凉的手握住迹部的。她温柔的目光对上那几个男人,“喂。”

很漂亮的女孩,那个男人的声音也低了许多,“干嘛?”

“嗯,我是他女朋友。”她目光变得很冷淡,“打不过我的话,你们连他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梨衣一脚踹到他腹部。

“梨衣!”迹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安地喊道,紧张的模样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冷静,他撑着轮椅想站起来,险些往前扑去,忍足连忙按住他,低声说,“没事。”

复杂的目光往向梨衣,她在那群人之间穿梭,一下撂倒一个,动作冷漠无情,简洁果断。

明明不久前,她还那么温柔。

真的是不久吗?他也说不清了,短短几个月内发生的事,让他感觉这生都要走到了尽头。

“姐姐……”长太郎怔住,从心底泛起的凉意让他指尖微微颤抖。

那三年,姐姐的映像,和前面这个人相符,完全吻合。那么冷漠、那么无情,让所有的人厌恶,让所有的人恐惧。

“姐姐!”长太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跑出去,他抓住梨衣的手臂,就像小时候一样,在星星点点中,想要抓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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