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十二国记(1 / 1)
当惨叫渐渐平息后,风中隐隐约约刮来了细碎的哭泣声。
苏槿面色一凛,便带着景麒匆匆地奔向了舒荣的寝宫。
”发生了什么事?“当苏槿赶到的时候,却发现现场并不像她想象的那般混乱,甚至平常得诡异。
舒荣卧在贵妃榻上,神色淡然地望着进来的苏槿,挑眉冷道:“姐,你带台甫来我这儿干嘛?”
苏槿皱眉:“刚才从你这里发出的叫声,是怎么回事?”
“叫声?”舒荣面上显出惊讶的神色,“我怎么没听见?应该是你们听错了吧。”
“我现在要去睡了,若是无事就请出去吧。”
话中明显的逐客之意让苏槿差点撑不住严肃的表情,终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景麒,我们走吧。”
与景麒一同走出门时,苏槿还是忍不住担心地回头望了一眼舒荣,却正对上她抬起的墨色双瞳,其中的寒意让苏槿失了神。
这还是她那个乖巧懂事的妹妹吗?苏槿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忽然觉得当年真不应该带舒荣登上蓬山。
若是不上蓬山,那她妹妹也就不会成为这样,她们会一直好好的活下去,即使是这样一个令人绝望的庆东国。
但这有怎么可能呢?她身上背负着那所谓天降的“天命”,即使是在人口众多的昆仑,要找到她恐怕也绝非难事。
呵,“天命”?苏槿差点忍不住大笑的欲|望。老天居然会选择她这样一个妖魔来当庆东国的君王,对于那些期盼着王消灭天灾妖魔的子民来说何其可笑!她这样一个本该万人诛之的妖魔竟然会成为万人景仰的王,甚至口上还要挂着消灭妖魔的漂亮话,这般如同笑话的国与王竟也是“天命”吗?
若她有朝一日妖魔身份曝光,想必是十分有趣。
苏槿眼中染上凉薄的笑意。
到那时十二国一定会天下大乱吧,说不定到最后还会挑起妖魔与人类之间的一场大战呢。
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然,她怎会置自己的父亲和妹妹于那种险境,失去亲人的痛苦,她再也不想去体验了。
若是没有带舒荣上山就好了啊……
不,也许她一开始就不应该穿越,一开始就不该坐摩托车,一开始就不该去抢那甚卷心菜。(…)
在那个属于她的二十一世纪,她苏槿会活得比任何人更好,她会挣很多钱,会有地位,会找到一个合适的人,然后结婚,生子,养老……
呸!!!
性冷感属性的苏槿浑身恶寒,嘴角猛地高频率抽动。
踏进坟墓甚的养孩子甚的去死吧!
“主上……你没事吧?”景麒担忧地望了眼脸色缤纷多彩的苏槿一眼。
苏槿点头,虚弱地说道:“我没事,不是还有很多奏章吗,快点回去吧。”
所以说脑补是严肃气氛的大杀器。
翌日。
在经过了一堆不知所谓官员的连番轰炸后,苏槿拖着疲累的身体捧着破碎的心灵回到了办公室(?)积翠台去继续与那堆奏章搏斗。
苏槿觉得自己很沧桑,×州侯又叛变了×州侯正意图谋反×官被人暗地收买等等诸如此类的奏章占了绝大多数,还有一堆说不准是真是假的弹劾信夹杂其中,然后剩下的多半是×地闹水灾×地闹旱灾×地闹瘟疫等等,苏槿森森表示她想辞职。
无奈地润了润毛笔,苏槿很潇洒地大笔一挥,鬼画符般的“已阅。”便跃然纸上。
事实上鬼才知道她看没看。
反正有些奏章一看就是假的比如甚地方桥断了请拨×万两修筑什么的,这么多钱这样的桥修它七八座都行,剩下的钱也估计是进了地方官的腰包里。
呵,真以为她是女的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吗?这才两年,就忘了她家是经商的啊。
苏槿垂眸冷笑,这样的奏章又扔掉了一批。
庆国,需要来个大换血了啊,排除废弃的老血,注入活跃的新血,
只是后来“换血”的方法是苏槿怎样都想不到的,甚至差点置她于千夫所指之境。
等改完这些奏章时,已经到了晚餐的时间,而苏槿只是吩咐宫女将饭菜端来就行了。
缓步走向雕花木窗前,苏槿手攀上窗台远眺着环绕着尧天山的云海,清爽的晚风吹动着她耳边未束起的碧色发丝,苏槿却展不开皱起的眉心。
又是这样。这种熟悉的不祥感,难道老天还嫌没有玩够她吗?
……但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好像被她漏掉了啊。
稍等片刻,那位宫女便端着餐盘过来了,苏槿转过头时看到她脸上还带着惊恐的表情,便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宫女急促地喘了一口气,眼里还带着恐慌:“主上,琼霜刚刚自杀了!”
琼霜?苏槿记得她是服侍景麒的宫女之一,是个长得挺可爱的女孩子,只是性格有点懦弱。
但是又是什么事情让这个女孩子好端端的居然去寻死呢?
她忽然想起,昨日在舒荣宫内听见的声音似乎与琼霜有几分相似。
舒荣到底做了什么?苏槿面色沉下叫那位宫女带她去。
待苏槿匆匆过去时,远远的便可以看见那片过廊已经染遍了鲜血。残留的血液还带着温热的气息,艳丽的刺目。
苏槿一眼便看到了她脖子上一条两寸左右的刀痕,不长,却很深。
这让苏槿想到了她在《咒怨》时毅然决然的割断动脉时的情景。
原本围在尸体附近正在抽泣的宫女纷纷跪下,混杂着哭腔的声音齐刷刷地念着:“恭迎主上。”
苏槿按下对跪伏礼的不适,皱眉挥手示意,凑近去仔细观察着琼霜浸透鲜血的尸体。
可以确定是自杀没错了,先不说那冬器是从何而来,苏槿现在只关心琼霜的死因。
通过对琼霜亲近的宫女的审问,苏槿终于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那日,舒荣将琼霜叫来,骂了她许久,但是生性懦弱的琼霜竟然反唇相讥了一句,勃然大怒的舒荣便打了她一耳光,致使琼霜撞倒一只花瓶,跌在碎片上,才会有昨夜的惨叫。
而第二天琼霜负伤工作时,听见了舒荣说要将她驱逐出金波宫。
要知道,入了仙籍的宫女全都是不老不死,而她们的家人却不一定,琼霜本身就是因为家中无人才来尧天当宫女,若是将她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且不认识一个人的女人驱逐出去,在这样一个贫瘠的庆国无异于杀了她。
性格内向思想却偏激的琼霜便以此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而这样的事情也不止一例了,只是还没有到这样程度罢了。
最令苏槿忧心的不是琼霜的死,而是舒荣骂出的话——“是你勾引了台甫的吗?”
苏槿前所未有的意识到了舒荣对景麒的感情,但她却不知道这种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苏槿叫一些宫女清理干净血迹,将琼霜的尸体埋掉,免得景麒从蓬山回来后闻到血腥味引起不适。
她决定好好跟舒荣谈谈了。
踏进舒荣的寝宫,迎面感受到的就是室内萦绕着的沉闷气氛,仔细看去那房间上还布着一层细细的灰尘。
“姐,是你么?”细微的声音从卧房的方向传来。
苏槿急忙走进卧房,却看见舒荣卧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睛深陷,睫下一圈青黑,让苏槿原本想要责问的话语吞进了肚内,大惊失色道:“小荣,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姐,你过来,我想和你一起睡觉了。”舒荣虚弱地唤着。
叹了口气,苏槿脱下身上的玄色外袍,钻进了舒荣的被子,面向着天花板眉眼温柔地轻声问:“小荣,你为何要辱骂琼霜,还说要驱逐她?”
舒荣脸色黯了下来,说:“姐,我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我喜欢,不,我爱景麒。”
“所以,我无法忍受除了姐以外的任何女人接触景麒。”
“……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我不想这样,但是我控制不住…”
“看到景麒和其他女人在一起,我的心中就像有把火一样在不停的燃烧。”
“然后我就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姐,我不想这样的,我不想伤害别人…但我控制不住啊姐…我觉得我快疯了,或许我已经疯了…”
舒荣用一种着魔般的表情念着,泪水忽然从眼眶内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她嘶哑地哭着:“我好爱景麒…我爱他啊姐……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啊你明不明白……”
看着这样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的舒荣,苏槿心脏像是被攥住般地窒息而疼痛——
若吾命尚存,我便守你一世无忧。
她还是背弃了自己的誓言。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苏槿凝眸问道。
“姐,你还记得那年乘船时遇到妖魔的情景吗?”舒荣话锋一转,淡然地说着。
“嗯,怎么了?”
“那日,你被卷进了蚀内,那群妖魔仍在继续屠杀着船上的人…好多血啊…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些人死去时的样子……”
“后来一只蛊雕抓住了我向上飞,我以为我也会那样凄惨的死去,但忽然海里的妖魔出现吃掉了那群飞在天上的蛊雕……”
即使舒荣说得那样轻描淡写,苏槿还是想象出了当时的惊险。
若不是她大意,一旦舒荣出了什么事情……
她已经欠了舒家太多。
“掉下去时我忽然抬头,看到了在天上飞着的景麒……”
“很奇怪,那时他明明是麒麟的模样,我看见的却是他人形的样子。”
舒荣忽然笑了起来,眼里却带着淡淡的怅然:“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好看的人呢,那时我还以为是因为快死了所以才看见了天上的神明。”
“从此以后,我便想成为王,那样,像那样就不会有人被妖魔杀害了吧,大家就都会过上幸福的生活了。”
“再次见到他的时候,我真的好高兴啊姐,但是我没想到的是你会被选为王……姐,那一瞬间我很嫉妒你,因为你可以和他一直在一起……”
“姐,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爱他啊,我没有想要害死她,对不起,对不起……”
苏槿紧紧抱住偎在怀中哭得撕心裂肺的舒荣,拍着她的背轻轻地叹道:“好好睡吧,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夺取了本不该属于自己的幸福,这样的我也没有资格接受你的歉意,说出那声“原谅你”啊。
她苏槿欠了舒家两条命,欠了舒家的感情,本该偿还这一切,又何来“对不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