惘然记 上篇2（1 / 1）

三

景轩不在的时候小琳总是很高兴。和他在一起，她觉得压抑，缩手缩脚的，生怕一不小心做错了什么。

景轩刚一离开，小琳就锁了门，跑到西村头奶奶家里。老人家刚赶集回来，从竹篾篮子里掏出一小袋麻饼递给小琳。

麻饼很好吃，小琳搬了个小凳子坐在红木靠背椅前，将麻饼掏出来，一个个并排摆放整齐，心里觉得很满足。

小琳喜欢跟奶奶去赶集。村子东边就有一个集市，隔一天开一次。逢集的时候柏油马路两旁都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摊。有卖玩具、衣物的，捏糖人做风车的，还有卖果子山货的，但最多的还是瓜果蔬菜肉禽。桃子、苹果、香蕉成堆的堆在地上，黄橙橙、红彤彤、白嫩嫩的。紧挨着的是一袋袋青椒，一捆捆青笋，成把的韭菜、芹菜、大葱，散做一摊的菠菜、番茄、黄瓜，圆滚滚的茄子和西瓜混在一起，粗壮的南瓜旁边是几块切开了的雪白冬瓜。

再往里走是肉类和家禽。小琳曾经见过一条半人长的鲶鱼挺着白花花的肚皮躺在地上，巨大的鳃一张一合，引来很多大人小孩围观。卖肉的铺子下面总是游荡着几条大狗，不知是村里哪户人家的，都瞪着大眼睛略带畏怯的瞅着肉铺案头。

开市的时候人往往很多，最多的是持家的妇女，挎着竹篮子从一个摊头挤到另一个摊前，身后跟着的小儿指着某个摊位的果子哭着要买。也有一些白发苍苍的老人，弯腰颤巍巍的站在瓜果摊前问今儿的油桃几毛钱一斤，在用颤抖的手从怀中掏出一个手帕，里面是叠得十分整齐的几块毛票和几分硬币。在某些阳光照得到的墙角，还会蹲踞着几个老头儿，他们“吧嗒吧嗒”吸着旱烟杆，眯着眼笑呵呵的望着繁闹的人群。他们不买东西，只是喜欢集市的热闹。

奶奶每次赶集买不了多少东西，只是一些简单的蔬菜，几斤猪肉，再给小琳买一些瓜果，几袋果子。小琳会帮她提着竹篮，两只手将篮子提起，一下走出好远，对跟在身后的老人抱怨，“好慢，好慢！”老人家又好气又好笑，“我一个老妈子，怎么能跟你这小毛孩比。”

有时候遇到相熟的老人，奶奶就会跟人家拉扯上两句。小琳掀开盖在竹篮上的蓝白毛巾，从里面拈出一个羊角蜜放在嘴里，用齿尖咬开，甜甜的蜜水立刻流到了心里。

四

麻饼没有吃完，小琳用皮筋将口扎住，防止它受潮变软。

院子里柴禾搭成的小棚上腾起一缕缕青烟，奶奶正在做午饭。小琳跑过去，老人家拿烧火棍在炉灶里扒拉半天，扒出几只白薯，枯枝般的手拿起一只在地上摔去柴灰，递给小琳。

小琳接了，从左手换到右手，嘴里哧溜溜呼着气，掰开黑乎乎的外皮露出里面白嫩的瓤，香甜的气味扑面而来。

再好吃的白薯也只是咬上两口。小琳将烤焦的薯皮剥掉，薯瓤放在手中喂猫。她喜欢猫咪在自己手中吃食，有一种亲昵的感觉。有一次她将肥肉放在油乎乎的手心，猫咪吃光了肉，闻了闻，又去咬她的手指头。不是很痛，却逗得她大笑。

吃饭前爷爷回来了，背上是一篓子干柴。其实地早就分给了几个儿子，只是闲不住，去帮这个锄锄草，替那个松松地，要么就去山上拾一些干柴。现在拾来的柴火已经堆了高高一垛，和一堆干麦秸并排着蹲踞在厨房棚子的后面。

爷爷个子很高，耳朵有些聋了。他对小琳招招手，“你过来。”没牙的嘴咧出大大的笑容。

小琳犹豫着走过去，手放在背后。

爷爷掀开葛藤篓子上的布褡裢，鲜绿的树叶子上聚簇着一堆青莹莹的大枣子。

小琳笑弯了眼睛，伸手去抓枣子，手太小抓不完，就先放到衣袋里。

爷爷笑呵呵的望着她，很高兴她喜欢自己的小礼物。大手提起篓子，将干柴拎到厨房。

不多时听到奶奶的抱怨，“死老头子，就不能在家安生些，这么多柴火，怎么烧的完！”